(六)
(16)
“到底是怎么个疼法,啊?”小璇被灵灵的惨叫吓坏了,她握着灵灵的手,一
次次心疼地问,恨不能替灵灵分担一些痛苦。
“拦腰截断,拦腰截断啊!”灵灵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绝望地叫道。
就这样,被拦腰截断的疼痛折磨了十八个小时之后,田灵灵总算生了。
披头散发的灵灵和嗷嗷待哺的宝宝回到病房的时候,小璇扑在灵灵的身上哇哇
哭了起来。小璇哭,大家笑;大家越笑,小璇越哭。
最后,还是灵灵的一句话止住了小璇的哭泣,灵灵拉着小璇的手,虚弱地说:
“璇啊,别哭了,是我生孩子又不是你生孩子!”
小璇抬起头,和大家一起笑了一下,又趴下呜咽了一会儿,总算不哭了。
可是,第二天再见到灵灵的时候,小璇又忍不住哭了。
灵灵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痛苦地哼哼着。她的衣衫被姨妈撩到了脖子根,露
出两只小山一样高耸着的乳房。此刻,那两只乳房占满了灵灵的胸部,上面紫红色
的血管像蚯蚓般匍匐在皮肤的下面,清晰可见。
小璇被这骇人的乳房吓呆了。这是长在灵灵身上的一个寻常的器官吗?怎么一
下子就成了一个大气球啊?
“璇啊,快帮你嫂子揉揉!”满脸是汗的孙月君喘息着命令小璇,她已经为儿
媳忙了一夜了。
灵灵无助地望着小璇,说:“揉吧,再不揉出来,我就要活活疼死了。”
“揉什么啊?”小璇蒙住了。
“揉奶啊!”孙月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忙忙活活地哈下腰做示范,“拇指
按住奶头,其余的像我这样……揉软和了就行了。”
灵灵仍是无助地看着小璇,像是哀求。
小璇迟疑着伸出手。
她学着姨妈的样子,两手握住了一只乳房的根部。
刹那间,小璇的头皮麻酥酥的,浑身哆嗦了一下。
小璇握住的分明是一块大石头啊!坚硬的,有着人的温度的大石头。小璇的双
手开始了动作,每动作一下,灵灵就无比痛苦地咧着嘴抽搐一下,她已经无力大声
喊痛了。
小璇终于明白姨妈为什么会满头大汗了,此刻,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衬衣,泪
水也顺着她的面颊滴落下来。
“啊,我受不了啦,割掉它们吧,我不要啦……”忽然,灵灵一把推开小璇的
手,大叫起来。
睡得正熟的孩子被妈妈吵醒了,小嘴蠕动着,舔着下巴上的小毛巾被。
孙月君抱起孙子,满屋子地踱着,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老天爷啊,这可怎么
整哟,这可怎么整哟!”
束手无策的赵小璇又一次伏在灵灵的身上呜呜哭起来。
“璇啊,你哭什么啊,是我疼又不是你疼?”灵灵摸着小璇的头发说。可是,
小璇一把拽住灵灵的手,哭得更凶了……
小璇的哭像导火索一样点燃了灵灵的焦虑和悲伤,灵灵也跟着抽噎起来,委屈
的泪水迅速打湿了枕巾。
屋子里一下子满是哭声,尽管每个人哭泣的理由各不相同。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行行好吧!”抱着孙子的孙月君腾出一只手,啪地拍了
小璇一把,“她是坐月子的人,哪能跟你一样想哭就哭啊!”
(17)
灵灵的乳房时刻像一座小山似的耸立着,没有情人的抚爱,没有孩子的吮吸,
它们成了没有生命的怪胎,看上去有些令人心慌和恶心。
望着疼得死去活来的妻子,望着饿得哇哇哭泣的儿子,周小坡的嘴角像是中了
魔法似的钻出了一大串水泡。有病乱投医啊,周小坡拿着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到处向人打听能治胀奶的土法偏方。
“……一次二百,包好包好?”周小坡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对着手机喊着,
“只要能解决问题,多少钱都行啊!”
不一会儿,周小坡就把这个“一次二百,包好包好”的揉奶工接来了。
揉奶工是一个敦敦实实圆圆滚滚的山东老太太,脑后扎了一个敦实实实圆圆滚
滚的发髻,脸蛋和额头闪着亮光,一进屋就摆出一副举重若轻的架式。她并不看灵
灵,而是对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宝宝努努嘴,成竹在胸地说:“可怜的娃子,一会儿
就有粮食吃了哦!”
大家一听这句话,心里立刻有了底,被解开了穴道似的恢复了知觉,一时间端
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言听计从,招待恩人般。
寒暄过后,山东老太太不说话了,暗暗地运着气,像要投入一场你死我活的争
斗似的,撸胳膊挽袖子,一屁股坐在灵灵身边。
“疼,忍着啊!”下手之前,老太太嘱咐灵灵,灵灵连连点头。
老太太张开两手,掐住灵灵的乳房,一下一下地往上攒着。
灵灵哎呀哎呀地叫着,周小坡心疼得眼睛发红,抓着妻子的手。
“大人遭罪是小事,孩子遭罪是大事,我的大孙子哟,我的命根子哟……”孙
月君一边摸着宝宝的小手,一边嘟囔。
从周小坡的儿子一落地,孙月君的生命就增添了新的内容,她实在是太拿这个
孙子当回事了,当护士把灵灵生了男孩的喜讯告诉给她的时候,她哆嗦着嘴角说了
一句:“前世积德啊!”
孙月君每天都要目不转睛地看着孙子,一看就是老半天,看到发呆,看到入迷,
看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股子慈爱来得太迅速了,小璇差不多都要被姨妈这突如其来的慈爱吓着了。
揉奶工卖力地揉着,像做馒头的食堂师傅和一大团面叫着劲。
灵灵咬着嘴唇不吭声,汗珠布满了脑门和鼻尖。
“快了,就快了。”老太太抹着汗,对身边的小璇说,“去打盆热水,拿条干
净毛巾来。”
小璇刚转身,就听见大家异口同声的惊呼,与此同时,小璇觉得有一股暖洋洋
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发丛。
原来,是灵灵积攒了几天的奶水像喷泉一样射了出来,疾雨般落得到处都是。
小璇愣住了。
“璇没经历过这个,傻了。”孙月君绕过呆呆的小璇,疾步走进厨房去打热水。
山东老太太用热毛巾盖住灵灵的乳房,然后,垫着毛巾继续揉,淡黄色的奶水
一下子就把毛巾湿透了。
“奶都出来了,为什么不给我孙子吃啊?”孙月君急了。
老太太笑笑,还是成竹在胸的神情,“你摸摸,石头块子一样,你孙子那点劲
能嘬出来?”
孙月君将信将疑地在灵灵的乳房上捏了捏,皱着眉头不言语了。
脸盆里的水很快就被灵灵的乳汁搅浑了,大家的情绪重新低落下来。
睡醒的宝宝哇哇地哭了起来,孙月君把事先准备好的奶瓶塞进孩子的嘴里。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毛巾洗了一回又一回,盆里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灵灵的
两只乳房终于服软儿了。
“好啦!”山东老太太接过周小坡递过来的二百元钱,笑眯眯地说:“娃子有
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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