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豆儿被阿雄拖拽到屋里之后,豆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寻短见?”
“吓死我啦,你这个死丫头。大雨天的,站在井边愣什么神?”
豆儿见阿雄屋内放着许多草药,阿雄手上也有一股草药味。豆儿知道陈掌柜这
段时间吃的草药都是阿雄亲自熬的。丫环熬药阿雄不放心,阿雄对陈掌柜的悉心照
料让豆儿感动又迷惑。大小姐阿雄对陈掌柜的痴情于豆儿来说同样是个谜,王士毅
夜里有一次问过豆儿,王士毅说是不是陈掌柜的阳物不同一般,才让阿雄如此着迷
的。豆儿未置可否。
豆儿确实不知道阿雄对陈掌柜着迷的原因。王士毅那天夜里问的话,当时豆儿
认为荒唐可笑,后来豆儿却常常有意无意地拿眼朝陈掌柜下身瞅,豆儿这样瞅着的
时候脸色鲜红,心口就跳,宛如窥着陈掌柜的赤身,豆儿有一种强烈的犯罪感。
豆儿无数次想问问阿雄,每次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阿雄跟豆儿亲如姐妹,但阿雄对豆儿来说可是一个难解的谜。
至今豆儿尚不知道她离开秦钟的原因,豆儿稀里糊涂的一句话竟使阿雄成了陈
掌柜的小妾,每每想此,豆儿感到心惊肉跳,不可思议。
豆儿望着那些草药说:“你给陈掌柜熬药,可不必把这些草药放在自己屋子呀!”
阿雄拿一块干爽手巾让豆儿擦着脸上的雨水。阿雄望着豆儿的眼神充满一种悲
悯,阿雄说:“又跟我堂哥闹别扭了?”
豆儿在脸上,脖子上擦拭着,豆儿说:“我跟他同别扭是家常便饭。”
“刚才闹了吗?”
豆儿那湿润悲凉的眼睛散泛着雾一样迷蒙的光。豆儿茸拉着头,豆儿说:
“闹了。”
“我猜得没错!”
“你若猜得没错,我不就跳井里啦?”
“我是猜你跟他闹别扭了。”
“小姐,巫侦探的怀疑,你说有没有道理?会不会是王士毅干的?”豆儿把手
放在桌上,豆儿说。
“堂哥这段时间心里怄着气,你多让让他。至于会不会是他干的……那是另一
回事。被人怀疑为盗犯,心里总不是滋味吧?”
“小姐,你怀疑他吗?”
“我开始也怀疑他,可巫侦探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查出所以然,我看他干的可
能性不大。如果确实是他干的,也许早就被查出来了。”
“那……为什么在失盗的前一晚,他对我说话的态度跟平常不一样,特别和气,
喜笑颜开,这是从没有过的。”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堂哥本来性格就喜怒无常,你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
间了,还没有觉察?”
“也许你说的对,那一晚……本来就没有什么异样。”
“豆儿真是个傻丫头。豆儿喜欢钻牛角尖的性格没有变啊!”
“我和小姐的性格是一样的。”
阿雄把簸箕里的草药拿了一把放在药锅里,然后用水浸上。豆儿看到阿雄的床
底下放着一只小泥炉,阿雄在掏出小泥炉准备点火熬药的时候说:“掌柜的痔瘘又
犯了。这些草药都是从省城里那位名医那儿买来的。”
“不是说根治了吗,怎么又犯了?”
“犯痔瘘就是小事了,长颚蟋刚被盗的那几天,我真担心掌柜的保不住命了。”
“掌柜的这次能渡过险关,全是因为你悉心照料的好。陈府哪个人都看在眼里。”
“不对。陈掌柜能活过来,是因为斗蟋!你看他疼得那么厉害,斗蟋一天也落
不下。今天下雨也摆了阵局。只要一开局斗蟋,掌柜的再疼也忘了疼了。”
阿雄那疲惫而略有些红肿的眼睛里现出一股迷们而忧郁的神色,豆儿显然不能
理解阿雄内心的痛苦。豆儿望着泥炉里淡蓝的火舌,豆儿说:“干吗要在你屋里熬
药?”
泥炉的烟很呛人,阿雄说:“掌柜的身体还很虚,受不了烟气。”
“这些事都是下人的活,大小姐你也大……”
豆儿一时不知说什么,豆儿的表情里包涵着什么,阿雄是明白的。
“豆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对掌柜的这般照料?”
“你对掌柜的实在是太好了。”
“掌柜的对我不好吗?”
“好是好,——可那是应该的,大小姐的身份容貌,当陈掌柜的小妾,他自然
应该对你好。”
阿雄的目光在豆儿脸上迟疑了片刻,神情有些怪异。
“豆儿,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假如我要是不在了,陈掌柜会象失去这只长颚蟋一样大病一场吗?”
“这……很难说。”
“据你看,掌柜的看他的长颚蟋,跟看我,哪个重?假如我要是上鸡笼山遇上
他本来的二房珠珮那样的事,陈掌柜会丢下长颚蟋来救我吗?”
“不一定,陈掌柜当然是很喜欢那小妾的,可他不是照样为了长颚蟋而让蛇咬
死了珠珮?”
“你怎么知道陈掌柜很喜欢珠珮的?”
“都这么说的,只有你大小姐还蒙在鼓里蒙了那么长时间,其实家丁仆佣都知
道这事。”
从泥炉里散发出的黑烟象幽灵一样在阿雄眼前线绕,透过缭绕的黑烟,和窗外
霏霏雨幕,阿雄的脑际又出现了想象中的鸡笼山的一幕,响尾蛇那猩红的毒信子好
象戳进了阿雄的内脏,阿雄感到一阵刻骨的剧疼,豆儿看到小姐的嘴唇陡然间变得
煞白。
豆儿连忙扶着阿雄。“小姐,小姐,你怎么啦?”
阿雄用手支着脑门。“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我扶你上床躺一下吧,你这是累的,你整夜守着陈掌柜,小姐的身子又弱,
迟早要被累垮的。”
阿雄挪开豆儿的手,“没事了。我要看着这炉子。熬中药不能大意,不熬在火
候上,药力就不济。”
豆儿这才想起阿雄在巢湖县家里有一段时间肾脏不适,吃过好多副中药。阿雄
父亲专门请了一位药师来熬药,阿雄熬药的经验大概就是从那位药师那儿学来的,
阿雄也因此而不放心其他人给掌柜的熬药。
泥炉的火很旺,药锅已咕嘟嘟地响了,阿雄把小兀凳移开一点点,露出一丝罅
缝,“水一开了,就不能捂实盖子,露出一点点让它冒气,这样熬的中药药性最好。”
“你说的我知道了,你上床躺下,我守在这里,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们就坐在这儿聊一会儿天吧。”
豆儿看到阿雄的嘴唇依然煞白,豆儿自然不知道一刹那间阿雄的脑子里出现的
画面。
“你现在还难受吧?”
“好了。”
阿雄强压着自己不想那种可怕的场面。“豆儿,有一件事我告诉你,你切莫说
出去。八成是少东家胡说。”
豆儿张着大嘴,圆睁杏目。“小姐,告诉我的事,我怎么会说出去?少东家说
什么啦?”
“少东家说,他知道谁盗去的长颚蟋。”
“谁,是不是你堂哥?”
“不是。”
“谁?”
豆儿听了之后愣了片刻,就释然了。豆儿认为少东家信口雌黄,豆儿根本就没
有把少东家的话当一回事,但不知道为何,自这次以后,她对夫君的怀疑消散了,
隐隐约约地认为夫君可能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豆儿感到一通百通,夫君之所以跟镇
子上的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大概是觉得烦闷,跟他们在一起散散心,再说他在外流
浪这么多年,什么人没有结交过,在豆儿看来大逆不道的事对他来说是很正常的。
豆儿在这个下着细雨的夏日的黄昏,来阿雄屋子原本是想哭诉一番的,豆儿站
在井边上淋着小雨的时候已作好了准备,想把一切都跟阿雄倾诉出来,豆儿知道阿
雄对他堂哥没有感情,豆儿想借助阿雄的力量让夫君回心转意,豆儿肚里已怀着夫
君的孩子,豆儿觉得除了想办法让夫君回心转意,没有其他任何出路。阿雄以为她
要跳井的误解使豆儿原先想说的一切四下遁散,豆儿被阿雄拉到屋子里时脑际一片
空荡。
可豆儿没有想到的是,她走出阿雄屋子时心脑开朗多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根本就不相信少东家说的那个人盗走长颚蟋,但却不再怀疑夫君了。
豆儿感到一切都突如其来而又莫名其妙。在阿雄后来承认了事情真相的时候,
豆儿于惊颚痛苦中还想到过这个下着雨的黄昏,豆儿不明白少东家为何要把赃栽到
他头上?这个人象影子一样默无声息,豆儿想不出这个人跟少东家有过什么过结,
他在陈府是出名的不管事的人,除了埋头管理陈府的生意业务,对其他一切都不管
不问。蟋蟀房更是从未去过。
少东家说的这个人,是王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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