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次“掐哩”宋没打诳语,度假确实对我大有裨益,姜聪真是个好伴儿- 干什
么就吆喝什么,百里难挑一的好女子。
我自觉成了个很入流的诗人,表达上的障碍被我一张张偷偷放在我们住所各个
显而易见处的小纸条给解决了。我可以毫不脸红地说,我恋爱了。以前我还真不知
道我能这么“文艺”。
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我们共同缔造并度过了多少个两情相悦的不夜天
……正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然而,有句老话正说得好“爽
利食多偏做病”。渐渐地,“蜜月”变得不那么甜了,不夜天翻过来了,成了不日
天。——由于个别人过分勤勉倾囊相授,以至纲不举,目不张,日不动了。当我拖
着酸腰软腿回到尔贝实验室时,确实感到了“囊空如洗”的匮乏。
我和姜聪走向主任办公室要向他报到时,正巧看到小卞从屋里逃也似地快步走
出,脸上抽搐着一种悻悻的表情,只和我们草草打句招呼“回来啦”,就匆匆离去。
我们推门进屋,看到宋主任以一种更加悻悻的表情抽搐着他的脸。见我们进来
才缓和了些。
“主任是不是我们回来晚了,耽误了什么事儿?”姜聪问。
“没有,鲁国最近是有一个会我想请你跟我一块儿去,不急。你们回来得还算
及时,没耽误。是这个小卞,真不争气,他妈不长进。”我一听是他们业务上的事
就想退出去。主任拦住我:“不碍的,何朋,你坐。这事也不必瞒你。”边说还边
喘着粗气。
“主任,您先消消火。卞大夫工作上一直挺勤奋,我想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出格
的事吧。”
“小姜,你在我这研究室工作时间也不短了. 你应该知道我带学生一般也就是
一两年。只有这卞耀宗,我看他还是个可塑之才,有时候在学术上也有些见地,本
想……谁料到这也是个自甘下流的东西!有个组织叫' 白金主义' 你们听说过吗?”
我们没听说过,我们摇头。
“我也没听说过。可咱们的卞大夫他清楚,他还在组织!正式填了履历登录在
案的,什么玩意儿,白金主义?狗屁!打着科学的旗号反科学。小姜你是知道的,
我一向以' 治学严谨、实用主义' 著称于学界,从不搞那类虚头巴脑的噱头。闹过
多少回了,春天滋阴秋天壮阳,一会儿说人体缺这个一会儿说人体缺那个,先造势,
然后就出品各种各样的所谓滋养补剂,补这个补那个。好像人生下来就是个四面透
风的破灯笼,不补就非灭了不行。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从中渔利,大发不义之财,
还真骗了不少自危惜命的善男信女愚夫拙妇们。我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可这
些乌七八糟居然不请自来,渗透到我这一亩三分地儿了!小卞这个下流坯子也搅到
这面去了,还扯大旗做虎皮搞到我头上来了。我宋某人何许人,要搞钱还等得到今
天?推己及人妙想天开,这卞耀宗也不动动他的脑子,什么破玩意儿,为人不齿。
枉费我栽培他还对报有很大的希望,哎……”宋主任仰天浩叹,类似幼年丧父中年
丧偶老年丧子,好不伤心。“真是世风日下,学风日下,哎,你们说一个' 利' 字
就真值得看得这么重吗?——还是蝇头小利!想想都可笑,还' 白金主义' ,这人
补都补到白金上面去了,简直……讽刺呀,对我宋某人。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学生如
此蝇营狗苟,我这张脸往哪儿放。”
“主任,也许卞大夫是一时糊涂,也许和他手上那个课题有关呢。”姜聪劝。
“有个什么相干!' 一时糊涂' ?见微知著,我怕他别是一世糊涂才好!真真
气煞我了!这次的研讨会我也不带他去了,小姜你跟我去。”
“主任,我行吗?”
“行!怎么不行?我说你行就行!不就是人体解剖生命科学嘛,我干了一辈子
了,这里头的事儿我最清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的觉得怪不错的呢!就这么
定了。小姜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两天之内咱们就动身,直飞鲁国。那什么何朋,你
留下咱俩再聊一会儿。”
主任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去,坐到我身边的椅子上,朝我要了颗烟。“家丑,让
你见笑。”
“哪里话,您还拿我当外人吗?”
“好了,不提他了。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尽管我知道他有宋蚕生老
先生的家学真传,但他这还真是第一次给我使上。有道是三光日月星,六脉寸关尺。
我不知道他能否在我腕子上号出“喜脉”来。
宋主任诊断我为“十二地支里少了九个”只剩下申子戌(身子虚)了,我不禁
埋了埋头有点脸红。转念一想,不对呀,我来尔贝实验室这么久了,不早不晚为什
么偏偏在这时候想起给我把脉来了?我操,蔫损坏嘿!本来还挺感谢他令我和姜聪
作了一回偶,现在看来全是事先设计好了的。真有你的!——那么姜聪呢?她是否
早就知道而甘心参与其中呢?不得而知,我劝自己别再往深里想了,太败坏人情绪。
他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瓶药来,我倒出两粒看了看,蚕豆大小的杂色薄膜衣
片,药片上没有任何铭记。我问他这是不是什么壮阳补肾的药“海外仙方”等类。
他“哎”了一声,颈项勃起如外肾,问我怎么能想到那上面去了。我连忙道歉,不
该把宋主任这样学术背景深厚的医学泰斗与“窑子里扛叉的”瞎联系,至少应该和
江湖游医卖野药的区别开来。
手拿这瓶子圣药,我听他分析了我们这个种族在体质体征上与其他人种之间某
些明显的差异。声言据他的研究,我们的女性在雌性激素分泌水平上较其他种族低
三分之二,造成第二性征不明显,(我连忙插嘴:“早我就有' 她们' 当中有很大
一部分是在心不在焉地客串的受骗感觉。”)反过来我们的男子雄性荷尔蒙的整体
水平比女子更加乏善可陈,总之- 如果说男不男女不女有些过分的话- 局面是几千
年来触目可及的“中庸”大行其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世界赛场上我们的女子项
目成绩还不错,因为她们体内的雄性激素比别国女运动员占上风,而男子项目中能
以“母性”赢人的项目几乎没有,所以我们的男运动员连踏上国际赛场的机会都难
得到。所以难整雄风,所以乾纲不振;所以古往今来才会有《彭祖》、《御女》等
经典广为流布;所以才有关于各种名为起死回生实则揠苗助长扶强不扶弱的药品在
民间谬传;所以才会有我刚才脱口而出的唐突……所以!宋主任在原本毫无兴趣的
领域,本着振奋民族精神,重挺民族脊梁的意旨,研制出这种药。严格说不是药,
它只是在参与人体某种化学合成过程中起到触媒亦即催化剂的作用,用的是四两拨
千斤的巧劲儿。所以它绝对有效而无任何毒副作用,“你可以放心服用”。
我连忙表示主任给我开的药,对我进行的各项治疗我没有不放心过,从来没有
过。我一定按主任的意思,每天三次一次三片按时定量服用,以观后效。
主任阻止我,说这药每天只在傍晚时分口服一次即可,万万不能多用。当然,
因为是一种高级生物工程制品,也不能不经医生指导随意停服或漏服。我诺诺称是。
之后,主任与我和姜聪共进晚餐,并亲眼看着我吃下第一粒花药片。隔天主任
便和姜聪一行二人直飞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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