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
只要她出席的聚会一律禁烟,所有人带来的女伴不许找她攀谈,所有人不准敬
她酒。她只要稍有倦态,他就会带着她离开。陈逸宏常常觉得宋行楚宝贝乔茉如同
他老爸宝贝那颗名贵兰花一样,百依百顺都不够,光是看着都能喜上眉梢的愉悦…
…
乔茉看见他发作不得,“噢,那你怎么不让我当副总啊。”
陈逸宏轻搔眉尾,“我得敢才行啊。”
宋行楚就要把她的人生安排到如此地步吗,乔茉拎起包就走,陈逸宏在后面招
呼,“嫂子,我没犯什么错误吧。”
乔茉头也不回的朝他摆来了摆手,边走边想是不是应该写两个大大的尊重贴在
宋行楚的脸上,让他每次照镜子都能看到以此警示。
有多少天没有见到他没有联系过他了,她不记得了,感觉似乎很久,但事实上
也就几天。她迟疑着是不是应该就今天的事给他打个电话,然而电话接通之后只响
了一声她就挂断了。他要她好好想,做出了决定告诉他。主动联络他就意味着他们
之间必须有一个结果出来,可是她现在根本没有想好,没打算原谅他,也没有勇气
宣告离开他。
她懊恼地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柠檬Q 在她的操控下十分灵活,小小的车身
穿来穿去。路上的车辆并不多,她的速度跟着心情一起飙了起来,副驾驶座上的手
机随后唱了起来,那个只响了一下的电话他注意到了,于是打过来。要不要接,她
在犹豫,脚底的油门却在郁闷中踩到了低。
乔茉的车失控地撞上道路中间的隔离带时,她几乎已经迅速测算了所有可能。
当时她超车并线,前面一辆大客车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为了避开这辆大客车并线到
左侧的车道,并过去了才看见前方路段设置了路障并有人正在施工。减速都不可能
停下来的情况下,她将方向一打撞上了水泥隔离带。
车身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与水泥护栏剧烈的摩擦让坐在驾驶座上的乔茉紧张地
全力把稳方向盘。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手还在紧握着方向颤抖着。情况并不算
严重,她只是狠狠地被吓到了,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有两辆车停了下来,有一个男人走到他的车旁在敲她的车窗。然而她就是没有
力气去做任何一个动作,身体一直在战栗,她乏力地趴在方向盘上。
渐渐平静下来以后,她放下车窗,对着一直站在外面的男人说,“我没事,谢
谢。”
举着电话的男人如释重负的看了她一眼,对着手机说,“是的,宋先生,宋太
太没事。您要和她说话吗,是的,好的,对不起,宋先生……”
乔茉看着讲电话的男人,注意到她的车撞了之后,那两辆立刻停下来帮忙的车
都没有离开,里面的人尽数围了上来,训练有素,各司其职。看上去怎么都不像单
纯来帮忙的,她不愿和他们废话,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重新关上车窗,伏在方向
盘上。
宋行楚以她无法想象的速度赶到,她看着他走过来,身上穿着一件深啡色毛衣,
没有衣玦飘飘的风衣搭配,似乎是太过急迫和匆忙以至于没有时间让他完美着装。
刚刚陪着她停下来的两辆车上的人立即迎了上去,个个面色尴尬。他清冷地点头,
也不言语,看着她径直走过来。
乔茉很不和时宜的想,好大的排场,如果他穿上黑风衣,配上电话亭和会冒烟
的窨井盖,那可是真威风,像从黑客帝国里面出来的。
宋行楚阴沉着走过来,把车门打开,声音很低,说不出是担心还是气愤,他简
短有力地命令她,“下来。”
乔茉想到孙佳怡的一句玩笑,在她和郑知越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孙打趣说,你
可得小心老宋,有钱人都变态,说不定请人跟踪你来着。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叫人跟
着她!
乔茉看着围观群众,思考在这种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应景的爆发,然而,理想总
是美好,实践总是困难的。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宋行楚,宋行楚不耐烦地皱眉,“下来啊。”
她蔫蔫地低下头,鼻子很没用的发酸,“你凶什么凶……我,脚软……”
从刚刚到现在,身体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四肢绵软无力。她恼火地低声嘟
囔,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宋行楚怔了一下,她几乎能听到他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鄙夷。他解开她的保险
带,弯腰将她抱出来。
围观群众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她很孬地将脸埋在他胸口,尽量地把自己藏起
来。他嗤笑一声,“现在知道丢人了?一辆破Q ,烂车技,还敢飙车。”
他把她抱上他的车,在他开口之前,乔茉先问,“你叫人跟着我?”
宋行楚没有否认的意思,坦然地看着她,“让你乖乖坐司机开的车你肯吗?让
你不开车你肯吗?”
“那你弄两车给我开道就很拽吗?我还不是一样撞了。”乔茉就见不得他一幅
先知的模样,本能反驳,反驳完了才发现自己还是蠢的那个。
他不屑回答她的蠢话,伸手捧住她的脸,摸摸脑袋,又拽拽耳垂,随后用食指
用力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已经这么蠢了,再撞得更蠢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
“宋行楚,你少转移话题,陈逸宏公司那算怎么回事,今天那两车算怎么回事,
你丫以前上我,算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咆哮。
他略一挑眉:“……不是你来上我的吗,怎么变成我上你了。”
“……”乔茉咬牙切齿,小样,不是你阴我先,我犯得着上你嘛。
乔茉气结,努着嘴一脸不服不忿的神情。
她沉默片刻,“一只不肯用心学习的小猫无意捡到了一只晕倒的老鼠,喜滋滋
地把它拖到老猫面前邀功,被老猫狠狠的骂了一句,你把一只宫外孕的松鼠捡回来
干嘛?”她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宋行楚的眼神疑惑,嘴角一抽,不打算回应她的幼稚。
“意思就是我搞不懂你,你也搞不懂我。搞不懂不要紧,我就讨厌你这个样子,
永远自以为是,我是你养的宠物吗,只要对我好,你就是恩主吗?你有没有问过我,
我想要怎么样。”
他收回目光,视线随意地落在车窗前。他一点内疚没有吗,当然不。政治联姻
对他来说,不是第一次,反正没有想要的人,那么是谁有什么差别。只是,汪孝萱
喜欢他,那样的关系双方合意,没有勉强没有为难。乔茉,这个小丫头喜欢他吗,
会想要嫁给他吗?那个时侯,他是犹豫过的。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就这样要了她的人生。他一再迟疑,最后想来
想去,决定让她先做他几年的女朋友,真也好假也罢,总之,她肯听话的乖乖配合
表演给乔西平看也就可以了。
时间会过去,所有事情都有时效。太过久远的东西没有办法再去追究,并且,
也许那个时候他已经能将乔西平保出来也说不定。
那个晚上,他本来已经决定,把伤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比如谈场纯洁的恋
爱。然而,那只晕晕乎乎的小兔子自己冲进来……他喝了酒,他是男人,他给了她
走的机会。事后他给自己这样找了很多借口,但是,他内心很清醒,他没醉,他只
是,在那一刻,想要她。
这种卑鄙的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听话,她配合,她服从,不用乱七八糟的问题缠他,甚至从来不给他主动打
一个电话。就这样,过几年,就放她走,他暗下决心,不咸不淡地交往,偶尔像个
朋友一样听听她的声音。
他一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切都有计划。唯独对她,没有一项计划成功执行
了。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沉沦,却无可奈何。这一个局,最终,
全部折算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个局,他已经把自己放了进去,他赌的就是她的爱。他比她更早知道一切,
他清楚的知道她的目的,但是他还是想要放手一搏。他用算计她的黑心加上爱她的
真心放在一起,去赌真相大白的这一天,她的选择。
“乔乔,我知道你每一个微笑下面对我的要求,我听过你梦中低喃的名字……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在提示她,在这个婚姻里,欺骗的不止他一个,她也是一样。乔茉尴尬地低
下头,小声喏喏,“我们两个这样……也可以吗?”
你之于我,是烟花绚烂,我之于你,是春意盎然。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我们
故意呈现给对方的那一面……
“可以还是不可以,不如由你来告诉我。”
乔茉沉默,目光挪到外面,拖车已经到了,准备将她的柠檬Q 拖走。她这些天
生活的一片狼藉,毫无章法,今天刚刚出来面了一次试,工作没找到,车子也给撞
了,她看着她的小车低声说,“不知道要修几天……”
宋行楚瞄了一眼,“怎么,你还打算开车?”
乔茉反问,“为什么不打算?”
宋行楚被噎得无话可说,看了她半天,“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打算?”
“反正和你没打算……”她嘀咕道。
他二话不说开了车门下车,将她从他的车子上拎下来抖了抖,放在一旁的人行
道上。
“我现在要回去上班,”他说,“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不打扰你继续打算。”
乔茉开车出门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会有长时间站在马路上的可能,衣服单薄,围
巾手套一样没有。寒风一过,脸蛋立刻被吹的冰凉。宋行楚的脸一挂下来,她就本
能地想去讨好,再一想不对,明明现在是他对不起自己,凭什么狗腿的还是自己,
她强忍着愤怒和媚骨哆嗦着,“我,我,我的地盘我做主,我想开车就要开,车子
修不好我去租一辆开。”
“乔茉,”他凶巴巴地说,“你敢!”
他太坏了,太能气人了,太霸道了。沉浸在自己的悲痛情绪里面,很容易极端
也很容易失控。乔茉站在马路牙子上冻的直打哆嗦,面前的男人在这样寒冷的天气
里还要帮她降温,她出离愤怒地宣战:“你太坏了,我要和你离婚!”
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记起他说过,如果她敢再说一次,那么试试看。她发
狠得说了出来,心头是一阵酣畅淋漓的痛快。
然而宋行楚看着她,眸色幽暗,深不见底,下颌绷得过紧,以至她看过去,线
条都比平时要硬朗许多。气流在他们中间停下来,凝固僵硬。乔茉慢慢地慢慢地记
起来,她刚刚说了什么……
宋行楚浑身散发着阴鸷的气息默默地看了她几秒,拿起手机拨号,打给建斌。
建斌迅速接起电话,恭敬地等着老大发话,“老大,什么事?”
“帮我去查……离婚要去哪里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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