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阙无悔骑著一匹从刚刚市集买来的马闲散的溜畦著,头上戴起一顶帽子,遮住
了他的脸,也阻掉了下少麻烦。
唉。。。。。一想到自己出门的原因,阙无悔就想叹气,冰心那个笨女人,她
是很漂亮没错,也算是天下级的美人一个,可是他又不喜欢,这世界上唯一令他动
心的只有一个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就算是冰心再怎么喜欢他,他也不会动心,
更不会娶她的!
十五年前,他失去了踪影,十五年了,小孩童都可长成大人,而他,阙无悔,
却必须独自背著那根本不关他的错误孤老一生吗?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思凡,你到底在哪里啊?’
陆思凡,这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为了他,阙无悔可以连命都不要,
让他如厮疯狂的人,却在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让他根本无从寻起啊!
骑著马到处闲逛,这出了家,倒不知道要往哪地方去,那天让雨朔来查水天居,
好像有高人让他锻羽而归,也许他该亲自出马,去会会那高人,可能,可以打发一
点时间吧!
既然决定了,他也不犹豫,马上就策马往北边走,反正也不清楚地方,索性一
直往北,反正,到了尽头,就会知道该怎么走了!
「驾!」一抽,马跑得更快更急,直往北方而去。
水天居里的悔心阁,莫言操琴以自娱,幽雅的琴音从指尖流泄出,回荡在阁子
里,哀伤的曲调,让人的心境也跟著发愁了。
凌澐前些日子回来,那副样子分明是失了心,想当年他对那个人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没有自己的意气用事,又怎么会遇到他,没遇到他,怎么会让自己家破人
亡,弄到离乡背井、改名换姓的过日子,这一切,全是自己招惹的,是自己害死了
师父跟大大小小的师兄弟,是自己毁了他们的家的啊!
啪!
琴弦断裂,在莫言白晰如玉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红色的伤口,一滴殷红滑下。指
尖也割了道口子,琴上留下红血。
莫言名姓,罪人莫言啊!
「师父!」
凌澐大刺刺的走进来。看见师父脸上跟手指尖的伤口,他也不问,默默的执起
他的手指,放进嘴里,脸上的伤口则用随身布巾擦拭。
「什么事?」冷冷的声音,一丝感情也没有,每次,只要一想起那些事情,莫
言的心情就会很差。
凌澐拿出手指,血已经不留了,脸上的伤口只剩红色的一道,「师父,阙无悔
往树林来了!」将刚刚回报的消息报给莫言,「要我去处理吗?」
莫言的身体一震,半晌都说不出话,仿佛在回想,回想属于他和他的一切,凌
澐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等待莫言下指示。
琴前的焚香燃尽,只剩一缕白烟袅升,就在即将消散之际,莫言终于开口了。
「我去会他,你回去休息吧!」
莫言的决定让凌澐吃惊的看著他,但是他一点回应也没有,迳自起身穿起外褂,
将一头散发束起,白色的外褂让他看起来就像天上掉下的神仙一样。
「师父。。。。。这。。。。。」
「回去,不用跟,我会料理好的!」
「是!」凌澐离开悔心阁,朝著忘海楼回去。
莫言抓起一顶白色的帽子,将剑一背,施展轻功便往树林飞奔而去。
‘你找死吗?’
‘找死的是你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无名小卒,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该滚的是你,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你。。。。。。给我报上名来,你是那个门派的,竟敢在神仙楼的地方撒野!’
‘阀无悔,无师无门,这地方也不是神仙楼的地方,净是你这种无名小辈在自
吹自擂,难不成是你假借神仙楼的名号为非做歹啊!’
‘大胆无耻之徒,敢用你的脏嘴污了神仙楼的名号,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你这娘娘腔的样子,我可不记得有那个南院叫做「神仙楼」哪!’
‘你!’
「师父?」
凌澐走进悔心阁,就看到莫言坐在窗沿发呆,这才出声叫他。
莫言猛地回神,刚刚,脑子里想的尽是他第一次跟阙无悔见面的情形。「什么
事?」
「师父。。。。。」
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等一下!」莫言倏地打断他,然后急忙忙冲进内室,凌
澐很纳闷,却也乖乖的跟进去。
一进内室,才发现有个人躺在莫言的床上,这下子,他更好奇了,从他跟了师
父以来,没见过有人可以躺在他师父床上的,就连他也一样。
「师父。。。。。」
「别吵!」
「这——」
话,在看到那贵宾的脸后,停止了,张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莫言将他扶起,喂进一颗药丸,然后发功替他催动药力,约莫一刻钟,才又将
他放回床上,然后,拉著凌澐往外走。
给拉到外头,凌澐就忍不住的开口问了:「师父,他是谁?」怎么那个人会在
师父床上。
莫言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好似在骂他问了个白痴的问题,好整以暇地拿了个
杯子,倒了杯水给自己。
他知道那是阙无悔,但是为什么阙无悔会在他师父的床上?早先他师父的确去
会了阙无悔,不过不是应该把他杀了吗?为什么现在阙无悔却躺在他师父的床上?
「师父,为什么阙无悔会在这里?」
「我带他回来的。」
「让我杀了他!」
凌澐发现师父不大对,难道因为自己没有杀了阙无悔,所以师父在生气吗?转
身往内室走。
「你杀了他,我不会饶你的!」莫言冷冷地说,「我救他不是来让你杀的!」
他的眼神一点都不象在开玩笑。
凌澐背对著莫言。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用杀他了!」
对凌澐来说,莫言的话就是命令,对于命令,他是没有问为什么的权力,也没
有不遵守的理由,莫言这句话无异是将凌澐所有的疑问全封了口,就算凌澐想知道,
他也不能问的。
凌澐很愤怒,却不知道自己该对谁发怒,莫言吗?
天底下,莫言就是他活著该要遵守的规则,对莫言发怒,他是一辈子也做不到,
可是却有种给背叛的感觉,那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心口,压得他就要透不过气了。
「是!」凌澐丢下话,就往外奔去。
看著凌澐的身影消失,莫言转头望了一眼内室床上躺著的人,露出一个凄楚的
笑容。
怎么回事,为什么阙无悔会出现在水天居,还是师父带他回来的,为什么,师
父不要让他杀了阙无悔吗?为什么又要救他?!
一连串的疑问,却一句话也不能问,凌澐快要气炸了,自从懂事之后,他没有
这么失控过,现在,他却控制不住自己!
生气的把脚上的鞋子蹭掉,还把它们踢得老远,一股脑儿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
上,茶壶、茶杯全成了碎片,盛怒的他,好像没感觉似的,就在碎片上走过来走过
去的,磁碎片将他的脚底刺破,红色的血婉蜒在地上,凌澐却浑然未觉。
「可恶!」
上官雨朔的事情搞糟了,阙无悔的事情也是,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最近都搞得一团糟,他是倒了什么楣运啊!
难道他今年流年不利吗?想著,忍不住拍了自己的头,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
婆妈,竟然还以为自己近日的不顺,会是因为流年不利?
可是,事情一件一件的乱了套,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天啊,他直想问苍天,
可惜啊。。。。。苍天亦是无语啊!
最后,他索性脱了外褂,从面海的窗口往外一跳,跳进蔚蓝的海中,藏进水里,
该让他自己好好的冷静冷静了。
从小,他就喜欢往海里跳,遇到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他也会跳进海里,逡巡几
回,上来时,问题就会得到解决,他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子了,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
再跳进海里了,却没想到。。。。。
上官雨朔在亢龙厅里跟负责主办英雄大会的人讨论事情,陆晴阳百无聊赖的坐
在旁边,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跟上官雨朔报告事情,上官雨朔专注的听著,眼睛目
不转睛的看著送上的信函,全然没注意到旁边一双眼睛直瞅著他半天了。
英气的眉毛,饱满的天庭,略显细长却锐利的双眼,直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上官雨朔有一张好看极了的脸,比起陆晴阳的面如冠玉,上官雨朔看起来是稳重许
多。
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比起自己这瘦巴巴的样子,不知道好看多少倍,一
定很多姑娘喜欢他的,因为。。。。。连自己也很喜欢这样子的他啊!
转眼,在陆晴阳发呆的时候,上官雨朔已经送走了最后一个访客,终于可以坐
下来好好休息了。上官雨朔靠近椅背,倒了杯水润喉,总算发现了还在神游太虚的
陆晴阳了。
「你梦到哪里了,一脸呆楞?」所有人都抓著他说事情,明明陆晴阳在旁边一
副无聊到快睡著,怎么就没人想到去找他呢?
「啊!」突地被叫,陆晴阳猛地回神,大眼睛看著他,嘴巴张开,却不知道想
要说什么。
「张著嘴做啥,你想喝水?」上官雨朔倒了杯水推向他。
陆晴阳摇摇头。「不是,我在发呆。。。。。」在看你啊,笨蛋,蠢猪,我看
了半天,你都没感觉啊!
「师父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快把我吵死了!」
该要当家主事的人借口避祸跑去逍遥了,留下这个烂摊子,就落到他肩膀上了,
他也有他要办的事情,唉。。。。。他已经有多久没见到雨儿了,他心里想念他想
念得紧啊!
「我怎么会晓得,义父他来无影去无踪,他若是不想让人找到他,你一定找不
到他的,天才知道他会去哪里啊!」陆晴阳无奈的耸耸肩膀,十五年来,哪一回不
是这样子呢!
「是吗?」
「还在生我的气?」走进忘海楼,莫言翩然来到。
凌澐坐在窗边,看著平静无波的海,脚上有著红肿的伤口,「我不会生师父的
气的!」
莫言走近,看见凌澐脚上的伤口,双层拧起,「你又发脾气了?」
「没有!」
「没有?」
单手抓住凌澐的足踝,看著他脚上的伤口,「这伤口哪里来的?」
凌澐噘著嘴别开脸,谎言给拆穿,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莫言从怀中取出药膏,轻轻帮凌澐上药,凌澐的性子他晓得,这孩子不会跟他
发脾气,只会把气出在自己身上,这伤口,肯定是这样子来的。
上完药,莫言在凌澐身边坐下,将头放在他的膝上,闭起眼睛假寐,「你很奇
怪,为什么我明明就恨阙无悔,却还要把他救回来?」
「。。。。。」
「我没办法看著他死,我恨他,也想杀他,但我就是没办法看著他死啊!」
「师父?」
「澐儿,我就是神仙楼的陆思凡,阙无悔跟我原来是一对,后来。。。。。」
「阙无悔带人灭了神仙楼,杀了陆摘仙。。。。。」凌澐接下莫言的话。
「对,神仙楼被歼灭,阙无悔成了武林盟主。。。。。」用他师父还有他的师
兄弟的命换来的位置。
「为什么还要救他?该让我一剑杀了他的!」
「你想过,为什么你会替上官雨朔挡了一记飞镖吗?你是经过计算才挺身去挡
的、还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莫言不答反问,「想想你自己,你就会知道,为什么
我没办法看著他死了。。。。。」
「师父,你的话我不明白!」昭然若揭的心情,凌澐并非笨蛋,他怎么会不懂!
不过他不能承认!
「澐儿,你懂得,你心里明明白白,想想怎么面对自己的心情,不要欺骗自己,
或是伤害自己就可以了。。。。。」莫言温柔的说。
「。。。。。」他不回话,自己的心还真不知该如何反应,思绪想到上官雨朔,
那个令他混乱的男人,不见他已经十多天了,他会不会想念自己呢?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您不会死的!」
莫言突然的话,让凌澐乱了章谱的否认。
「呵呵。。。。。人谁无死,早与晚之差罢了,我若先走,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吗?」疼惜的摸著凌澐的红发。
凌澐摇摇头:「我不要,我的命是你捡的,没有你,我没有活著的意义!」
一听,莫言笑了,笑得灿烂如花,「傻瓜,命是你自己的,日子也是你自己在
过的,即使没有我,你还是要活下去的啊!」
轻抚皱著的眉头,「你说我是你的生存意义,阙无悔说我是他的死门,我都不
知道自己原来那样重要啊!」
「师父,我不要你死!」谁敢伤害莫言,他都会一一除掉的!
「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生死,天注定,我们只能顺著受。」想当年,他师父
武功绝顶,又何尝想过自己会是这样子离世的呢?
「就是天意,我也要扭转,逆天而行,我也不惜一试!」
莫言坐起身,直直盯著凌澐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不要你为我死,我
要你们好好活著,给你们这条命,不是要你们来为我死,我要你们为我生,好好的
过日子!」抱住凌澐的头,「你要懂我的苦心,不要让我放不下心,知道吗?」
凌澐咬著嘴唇,一滴眼泪滑落,他紧紧回抱住莫言。
上官雨朔接住飞鸽,从鸽子的腿上解下一封短笺。
「上头说什么?」陆晴阳一面玩逗鸽子,一边问。
「义父。。。。。」
啥?一听,陆晴阳的眼睛都亮起来了,「他在哪里?我们去找他吧!在哪里啊?」
上官雨朔看完短笺,吐口气,抬头看向陆晴阳,「义父在水天居!」
果不其然,陆晴阳一震,手上的鸽子也飞掉了,一双大眼睛看著上官雨朔。
「他在那边干嘛?」水天居,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
「我会知道吗?」他前一阵子曾经去过一回,才到树林就给挡下了,没想到他
师父也去了那地方。
「那短笺只说了他在哪里吗?还有说什么?」
「义父要我们过去那里找他!」上官雨朔坐下来,拿起杯子喝口茶水。
「去水天居,你不觉得这样子很奇怪吗?」陆晴阳也坐在上官雨朔身边。
是很奇怪,但是,短笺的确是他义父的笔迹,那义父要他们过去,自有他的道
理。「义父有他的考量,我们还是去吧!」
「可这样这边就空了啊?」
「这地方,除了睡觉之外,什么也不是,有人要来偷,就偷去了吧!」对这里
的感觉,比雨儿的小屋子还要薄弱呢!
「也是。。。。。」
几天没去小屋子了,也许,雨儿已经回来了也不一定!上官雨朔突然想到,反
正要去水天居,就在出发前再去看一次吧!
「晴阳,我要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不是要去水天居了吗?」陆晴阳感到疑惑不已。
「就是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也不等陆晴阳回应,就往外跑了。
陆晴阳更纳闷了,上官雨朔这几天都很奇怪啊,要嘛就无声无息的发呆,要不
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问他也不说,今天叉这样子,他一定要弄
清楚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偷偷的跟上,保持好一段距离,跟著上官雨朔走,走过大半条街,几乎要到底
了,上官雨朔顿停,从边墙跳进一栋屋子里去。不多言,陆晴阳也跟了进去,以为
上官雨朔是来跟女人幽会的,但是一看,他竟呆楞的坐在桌边,不会特地跑到这里
来发呆吧?
陆晴阳走进去,敲了两响,上官雨朔猛地回神。
「晴阳?」回神,突然看见陆晴阳站在门边,上官雨朔吓一跳,「你怎么在这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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