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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没有哄得若颀开心。在女人的眼泪面前很多男人总是显得软弱并且没有
办法。我是其中一个。
一连几天若颀都没和我说话,一副很幽怨的样子。我自觉理亏心里颇为不安。
因为当时的情形本来是很清楚的,我为鱼肉,若颀是刀俎。可没想到我虽是鱼肉却
不是那种老老实实甘心被剁的鱼肉,竟然仗着一口坚牙反咬了若颀一口,疼地她连
举刀的力气都没了,这对若颀来说当然是百般委曲十分冤枉。
鉴于若颀确实比较冤,所以我这几天除了魏小田结婚的那晚外,每晚都象猫似
地非常老实地呆在家,难得安分守己了一阵。在网上更是小心翼翼不敢造次,只要
有素不相识的女人主动挑衅我都十分警惕担心是若颀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特
别是她们对我进行挑逗,或是问我一些隐私时,我更是性情大变非常紧张地要她们
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不能放纵自己,即便在网上也是如此。结果这些女人索然无
味,没聊几句便和别人打情骂俏去了,有的甚至用的是公聊,大张旗鼓,看得出风
情万种肯定不是若颀,搞得我无比后悔心痒难耐。
魏小田在福州办完酒便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婆回乡下的娘家继续办酒了。本来他
仍要拖着我和叶波给他当伴郎被我们严词拒绝。那晚的伴郎当得我们险些连苦胆都
要吐了出来,如果不是仗着一种顽强意志和敢打敢拼的作风镇住了一些人,只怕酒
桶要被人笑成饭桶。魏小田临走前非常陶醉地说他要吸着乡村清新的空气,在蛙鸣
虫叫的夜晚里做爱,美美地过它几天的蜜日。说完便美滋滋地走了。我和叶波觉得
他有时神经不是太正常。中国农村的脏乱差情况那是有目共睹的,如果没有闻着猪
粪味做爱那便要谢天谢地了。
我们三人最近的大致心情是这样的:魏小田不知死活地走进围城有些盲目乐观,
虽然婚前和我们在一起的那晚到后来有些悔悟的意思,但我估计他第二天醒来便忘
了前一天晚上曾经闪烁过的泪花,所以高兴地有点没有理智。我的心情总体是比较
平和的,虽和若颀吵了一架又转入冷战,但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而且奇怪的
是对王蕴并没有过多的想念。可叶波的情况却是不妙,酸奶的销路一直打不开让他
的心情达到变质酸奶的酸度。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没开壮阳店而办了酸奶厂。那时
的想法有些幼稚,认为开壮阳店不够大气说不出口有点象专治性病的江湖游医,他
想拥有一个响当当的规模化工厂。可凌云壮志固然不错,但千里之行总得始于足下,
事实上开壮阳店比办一个工厂要简单得多,表面上壮的是别人,实际上肥的却是自
己,特别是通过给别人补精的方式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一点也不血腥,反而比较文
明。而酸奶厂如果没有很雄厚的资金,迅速打开销路,那么奶厂的命运就和牛差不
多,吃进去的是草,挤出去的是奶,投入产出比很不成比例。如果做为一个虾米被
人吃了吞并了那还是幸运的,最可悲的是别人连吃都不吃就这么一脚踩死了丢在一
边,那才真正的是血本无归。叶波痛感市场对奶厂的重要作用,决定一改过去在报
纸夹缝做广告的低调做法,花上个三五千块钱不惜血本地拍一个电视广告,好好地
宣传一下他的蜜雪儿酸奶。
叶波找到我要我提供帮助。他认为我家装修地还有些情调,决定在我家拍他的
酸奶广告。他的大体构思是这样的:一家子,夫妇两个儿子一个,一大一小两个男
人极爱足球,女人围着围裙做了一桌的菜到吃饭时间让父子二人吃饭,父子二人愣
是不吃,女人问不吃饭吃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地答:蜜雪儿酸奶。这时电视里进球,
父子两个高举酸奶欢呼起来,于是女人也举着酸奶转身对着摄像镜头说了一句:蜜
雪儿酸奶,初恋的回味,进球的快感。
说实话,叶波虽然学的是起重机但还是有些小品味的,本不至于没有创意到这
种地步,但最近酸奶搞得他焦头烂额有些大失本性。我建议他哪怕找个青草地一对
恋人举着酸奶在草地上含情脉脉地对视,然后配一个场外音:蜜雪儿酸奶初恋的感
觉,也比那女人围着围裙对着一桌的鸡鸭鱼肉说初恋的回味进球的快感要强上百倍。
但叶波还是坚持己见,并说其实进球的快感那是影射射精,说白了,他的蜜雪儿酸
奶就是要给人一种做爱的快感。
我不好多说,说多了怕叶波误认为我这点小忙都不帮,于是便答应了。叶波的
效率还挺高,第二天非常迅速地联系了电视台,第三天电视台一行三男一女加一小
孩扛着录影器材便到了我家。一进门,两个负责技术的一副很熟练的样子把该插上
电源的录影器材全都插上了。然后一大一小两男人坐在我家沙发上看足球赛。那女
的便围上了围裙。若颀还是很识大体,我们吵归吵,但叶波来了还是比较给我面子,
并不板着一张脸,而且还亲自下厨给他们炒了几样做道具用的菜。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三个演员并不满意,男的奶油味重了些,小孩有点傻不灵
气,那女人虽说长得不难看,而且据说还拍过几个广告算是福州小有名气的广告女
郎,但给人一种庸脂俗粉的感觉。那两个录影,留着长发有点艺术家的样子,可惜
也各有缺陷,其中一个个头比若颀还矮,另外一个完全配得上精瘦二字。我觉得叶
波的广告有点悬。
录影开拍,一大一小两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女人在餐桌前摆上碗筷然后
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吃饭了!”我觉得女的口音有些怪,但又听不出是哪
的腔调。
男答:“没空!”
女问:“不吃饭你们要吃什么?”话一说多我发现这女的有些福州口音。
男答:“蜜雪儿酸奶。”
女的露出娇态说了一句:“真讨厌。”然后递了两瓶酸奶过去。我感觉有点想
吐。
酸奶递到父子手中,父子插上吸管正准备往嘴里送,电视里开始进球,二人举
着酸奶猛得站了起来,非常短促地“啊”了一声然后坐下。这时女的举起酸奶用手
指着,神色十分庄重用地道的福州腔说了一句:“蜜雪儿酸奶,初恋的滋味进球的
快感。”我和若颀对视了一下,忍不住扑哧一声全都笑了出来。这时录影的喊了一
句:“OK。”叶波好象挺满意的样子。一伙人收拾器材就这么离开了。
次日下午,叶波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还得到我家再拍一次,说是录影的昨天只带
了一盏灯,画面太暗了,今天还得再加盏灯。
我不得已,只好又看了一次拙劣的表演。这回总算成功,叶波没有再找我的麻
烦。然后他的酸奶堂而皇之地登上了电视台,在非常冷门的时段做了两天总共四十
秒的广告便因后续资金没有跟上被撤了下来。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没有钱根本没
有快感可言,就算你自吹自擂很有快感那也得掏钱,钱就是一种信用,否则也由不
得你当成大伙的面胡吹。
叶波越发地郁闷起来,对他来说下狠心挤出的几千块钱砸下去非但没有收到如
雪的订单,反而象精卫拿去填海的小石子一般没了踪影。再加上他那段亿年后可以
在星际间流传的婚姻也在酸奶的问题上发生变质,有被人取代的危险,心情的恶劣
更是可想而知了。
“小成本小制作小打小闹在这种闹哄哄的世界里根本起不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
效果,物质是第一性的,没有达到心理预期的物质,所有的爱都是苍白的,只要有
足够的物质,所有的爱都将拜倒在它面前。”这是叶波见市场没有动静并与老婆关
系剑拔弩张之后这么多年来对我和魏小田说的唯一一句最正而八经的话。我和魏小
田各拍了叶波的半个肩深表同情。
不过叶波的酸奶广告也并非全无效果,最起码我和若颀在听着那女的煞有介事
的福州腔中一笑泯了恩仇。只要没想让婚姻解体,就不可能永远活在冷战的阴影中,
生活要继续,就会在一些细节处自然而然地达成谅解。但我发现每一次的冷战过后
总要有一些杂质浮到表面,使我们两人无法再相互清澈地面对。吵过的婚姻就象一
切开裂的东西,有了裂痕了就很难修补,表面上可以和好如初,但实际上却是心怀
芥蒂,没有什么能工巧匠可以真正地把开裂的东西补到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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