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第四章母仪垂则辉彤管(12)
免个头!跪都跪了,现在才来免,漂亮话说得也未免太迟了些!
" 多谢皇后娘娘!" 我从容不迫地伸手递与代,代赶紧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
来,扶着我的手,准备将我拉起来。
其实我大可不必这么做作,我虽是孕妇,却还没娇气到连起个身也要人扶,
这一切不过都是场戏,看戏的、演戏的,彼此间已经不能分得清楚。
我在戏中,她们亦是如此。
" 代!" 郭主笑了,声线温柔,嘴里喊着代,眼睛一直看着的,却是我。
" 诺。"
" 你这竖子,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如今在陛下跟前做事,难道也会这般
失了礼数不成?"
代面色大变,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扑通" 一声跪下:" 小人知错了。"
他没能扶我起来,我仍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也是,皇后只是让我一个人免
礼,可没说让其他人也一块儿平身了。
郭主仍是笑眯眯的,一脸和蔼,她若是个声色俱厉的老妖婆,那倒也就罢了,
我最怕的正是这类面慈心狠的人,实在太难捉摸,也太难对付了。
对郭主,我向来心存惧意,不敢轻视。一个郭圣通也许并不可怕,郭圣通之
外再加一个已经修炼成精、经年在宫廷中浸泡打滚的郭主,对我而言,却是如临
大敌——连阴识也不敢小觑的人,我岂敢掉以轻心,在她面前胡来?
只是……
" 皇后娘娘,请勿怪罪中常侍大人,是贱妾出身乡野,不知礼数之过。" 我
着急地解释着,眼中已有盈盈泪光。
代愧疚地瞥了我一眼,冷汗正顺着他的面颊滑入衣襟。
" 陛下驾到——" 长秋宫外,远远地响起一声传报。
汗水淋漓的代,嘴角在不经意间勾起一丝笑容。
我心知肚明,带子鱼这家伙能混在刘秀身边当差,自然有他小人物的狗腿本
事,通风报信这类的小小伎俩,乃是这种内侍宦臣的保命绝招。你别看他此刻人
在长秋宫,他却能用不为人知的手段,巧妙地打暗号通知守候在殿外的黄门们出
去送信。
刘秀突然驾临长秋宫,郭圣通显然有些慌神,她不由自主地挺起上身,从席
上站了起来。郭主的动作却比她还快,一把拽住女儿的同时,笑着对我说:" 天
子莅临,可真是巧了,阴贵人和许美人起身一块儿去接驾吧。"
胭脂答应着站了起来,伸手欲扶我起身时,我搭着她的胳膊,皱着眉头,很
小声地说:" 我……起不来了……"
她顿时慌张起来:" 那……那怎么办?"
我咬着唇,一脸痛苦:" 怕是腿上旧疾发了,你赶紧拉我起来,陛下快要到
了……"
胭脂拉我,我故意使力往下沉,一面连连摇头,一面双腿不住地颤抖。
" 皇后娘娘!" 胭脂急得什么都顾不得了,扭头求助," 贵人腿伤发了,起
不来了……"
话音刚落,刘秀恰巧一脚跨进殿来,郭氏母女正欲下跪接驾,听了这话,不
由得一齐转过头来。
我扭着头,眼里含着泪花,刘秀错愕地愣了片刻,猛地向我冲了过来。
" 怎么了?"
" 没什么。" 我说得很小声,却确保堂上的人都能听得见," 是贱妾自己不
争气,失态了……"
刘秀弯腰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素来温和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责备:" 代,你
怎么伺候的?"
" 是小人的错……"
" 不,是贱妾的错……"
我和代抢着认罪。
" 去叫人抬副肩舆过来,送阴贵人回宫。"
" 陛下," 我眼瞅着郭圣通满脸通红,面子似乎挂不下了,忙说," 贱妾不
要紧,不是什么大事,礼数不可废……"
正说得起劲,突然胳膊上一疼,竟是刘秀趁人不注意在我手上狠狠掐了一把。
我疼得直咧嘴,又不敢被人看出破绽来,只得强颜欢笑地忍着。
这家伙,就算看出我在演戏,也没必要下手这么狠吧?
长秋宫里一通忙乱,最终结果是我被一副肩舆抬回了西宫。
回到寝宫,琥珀急得直掉眼泪,为把戏份演足了,我反倒不敢直言安慰她说
没事,只得扯了被子蒙头大睡。没一会儿,太医令奉皇后之命前来探诊,我随口
东拉西扯,把太医令唬得晕头转向,只得一迭连声地说:" 贵人受惊,臣开服安
胎药养神固本……"
刘秀在长秋宫逗留了一天,午饭是在长秋宫椒房殿用的,一直磨到太阳快下
山的时候才蹭进了我的西宫。
进了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可那样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却让躺在床上
的我有种冷飕飕的毛骨悚然之感。
" 有话直说啦!" 我终于按捺不住,不耐烦地蹬掉身上的薄被,从床上坐了
起来," 我都给她下跪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见他不吭气,我越说越快,"
我明白自己的身份,我是妾,她是妻,妾不与妻争!妾乃下贱之躯……啊,唔—
—"
惊呼声戛然而止,噎在了我的喉咙里,因为刘秀突然如猛虎扑兔般跳上了床,
直接用嘴将我的话给封了口。
吻完,他松开手,蹙着眉说:" 我和皇后商量好了,孩子降生之前你不必再
去长秋宫。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担心,你马上要做母亲了,怎么还能像个孩
子似的……"
我仰起头:" 郭主什么时候进的宫?"
" 就这几天吧。皇后说一个人住在长秋宫里,寂寞冷清,思念母亲……"
我笑,寂寞冷清倒也难免,自我怀孕以来,刘秀待在长秋宫的时间明显减少
了许多。
" 皇后虽答应免去俗礼,我却不认为郭主会答应。即使面上应了,心里怎么
想的又有谁知道?"
他沉默不语。我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掌心能感觉到孩子在腹中的轻微震
动。
"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自信足以应付,但……若是加上这个小家伙,只怕
……" 我直视他,很诚恳地望着他," 你难道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宫里生孩子?
" 他猛地一颤,我不依不饶地追问:" 下跪问安可免,生产分娩只怕不可免了吧?
"
按照习俗,生产分娩乃属大忌,在民间,有的产妇甚至不能在家中生孩子,
更不能回娘家生,只能在荒郊野外搭个草庐,或者跑到祖坟墓地,住在墓道中分
娩,等孩子满一个月后才准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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