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北叟颇知其倚伏(13)
我虚弱地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缓缓地闭上眼。
得赶紧好起来啊!为了刘秀,为了儿女,我都得养好身体,不能在这个时候
再被人有机可乘。
我要保护他们!守护住他们……
〖1 〗6?抑扬
因陈留吏牍事件使得度田令升级,建武帝派遣谒者大规模彻查各郡二千石官
吏贪赃枉法的行为。这一查下去的结果委实骇人,十一月初一,第一位浮出水面
的高层人物赫然是大司徒欧阳歙。
欧阳歙出身士族,家族世代传授《尚书》,八世为博士,代代出名儒,为世
人所敬重。他在汝南任太守九年,仅他亲自教授的学生便有数百人。谒者查出欧
阳歙在任期间丈量田亩作弊,贪污受贿的钱数高达千余万。这事被曝光后,欧阳
歙锒铛下狱。
其实也许欧阳歙并非枉法第一人,也绝对不是贪吏第一人,之所以首当其冲
将矛盾冲突的目标锁定在他身上,无非是因为他拥有位于三公之一的高爵。刘秀
要的,正是拿这样的典型人物开刀,以儆效尤。
然而,要想将欧阳歙问罪,也并非容易的事。朝廷上的官吏抱着兔死狐悲的
心态,默默抵抗着皇命,欧阳歙门下学徒一千余人集结在皇宫外,请求皇帝饶恕
欧阳歙,甚至有人自罚髡剔之刑,把自己从头到脚剃光光,以示决心。
此等场面僵持数日,满朝上下人心惶惶。我虽在病中,深居掖庭,亦能感受
到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气氛。
“贵人请过目!”纱南不苟言笑地将手中的一封简函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陈敏去刘阳身边服侍后没多久,纱南便以采女的身份入了宫,
拨到西宫当值。采女的年限是十三岁到二十岁,然而纱南的年纪显然已经超出招
收范畴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有着常人无法形容的冷静,就连说话都是一板
一眼,绝不拖泥带水。
当然,我会将她调拨到近身,不是因为她的行事作风,而是因为她是个值得
信任的人。纱南,全名尉迟纱南,乃尉迟峻的长女。
她是一名勇士,更是一名死士——六年前,她的夫君在阴家的那场血腥大劫
中丧生,那一年,她才十七岁。从那以后,她苦练武艺,潜心求学,短短数载便
跃身成为阴家影士中极少数的精英分子。
原本要隐瞒身世,谎报年龄,以采女身份入宫的几率十分渺小,不过她入选
之时,恰逢郭圣通胎气不稳,需要卧床保胎,而我这边也病着,于是挑选采女的
事竟落到了许美人的头上。
“平原郡一个名叫礼震的少年,年方十七,不远千里赶赴京城,想要上疏朝
廷,替欧阳歙开释罪名。”
“哦?”接过木函,函上木槽内封泥完好如新,我轻轻摇了摇,函内哗啦作
响,“里头写了什么?”
纱南并不回答,径直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铜钗。木函重新回到她手上,我目不
转睛地盯住她,却仍是没能瞧清她的手法。不过两三秒的工夫,木函散成三四爿,
一片木牍露了出来。
我又惊又喜,“你怎么弄的?”印泥完好无损,她居然能将木函拆解开而不
动封泥。
“奴婢学了一年。”她讲话总是简明扼要。
我接过木牍,上面的隶书字迹十分工整,“伏见臣师大司徒欧阳歙,学为儒
宗,八世博士,而以臧咎当伏重辜。歙门单子幼,未能传学,身死之后,永为废
绝,上令陛下获杀贤之讥,下使学者丧师资之益。乞杀臣身以代歙命……”
“居然想以身代命,他倒真是个有义气的。”我将木牍扔开,冷笑,“这个
叫礼震的人现在何处?”
“行将至河内郡获嘉县。”
“找人绊住他,拖延他上京的脚程。”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份奏疏
迟些时日再递到欧阳歙的同党手里去。”
纱南一愣,但转瞬恢复常态,应道:“诺,贵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眯起眼,轻笑道:“这段时间我仍会卧床养病,外人一概不见,包括皇后
那边的使者,你也想法子替我挡住。”
“诺。”
“长秋宫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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