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小江把那件便衣褂子脱下来交给了大队长，又向他汇报了之后，才觉出肚子可
真饿了，想去找老炊事员爷爷要点什么吃的。可是他走道不敢抬头，心里想着可别
碰见大皮靴叔叔呀！谁知道：越怕什么，偏来什么。他走了还没有五步哩，他听见
有个人喊：“江副官！回来啦？”他抬头一看，嘿！怎么那么巧，偏偏就是大皮靴
叔叔！他的心立刻扑腾扑腾跳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嘀咕：“大皮靴叔叔要是问缴了
枪没有，可怎么办呢？”大皮靴叔叔给了他一块东西，高兴他说：“快吃吧，特意
给你留的呢！”小江一看：是块烧好了的山兔肉，这是多美的东西啊！他又是多么
爱吃烧山兔啊！要是以前他准得高兴得抱着大皮靴叔叔跳起来。可是这会儿他只说
了声：“谢谢！”接过来就走。心想：

    “快点走开吧！要不然，大皮靴叔叔要是问枪，可怎么说呀！”嘿！大皮靴叔
叔偏跟了来了！一边紧紧追他，一边不住嘴地问：“小江啊！辛苦了！累了吧？怎
么不说话呢？——瞧这兔肉多好，我们今天新打的哩！”小江这时候，心里揪成一
个疙疸，不管大皮靴叔叔说什么，他都想着：

    这是问我枪哩，下一句就要问枪了。

    大皮靴叔叔见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可着了急，就担心地问他：“小江，你病
了吗？”又摸他的脑袋，又摸他的肚子。

    小江一边说：“没病！没病！”一边拚命躲。

    大皮靴叔叔可不信，因为小江从来也没这么没精神过呀！跟着他到了班上，同
志们还没回来，他就去弄了些树枝子，把”床”给小江铺得舒舒服服的，强接着他
躺在“床”上，又把自己的棉衣给他盖上，然后点起了一小堆火，小江看着，心里
想：“这回都弄完了，大概就要问枪了。”可是，大皮靴叔叔还是不问，舀了一缸
子雪搁在火旁边，拿根树枝子又起那块山兔内就给他烧了起来。

    兔肉烧得多香呀！可是小江这会儿没心闻这个，好象连肚子饿都忘了，不错眼
珠地盯着大皮靴叔叔，就等他问，可是，大皮靴叔叔，只顾翻来复去地烧那块兔肉，
就是不问！

    小江越等越着急，后来实在憋不住了，他腾一下子坐了起来说：“叔叔！

    你怎么还不问呀？”大皮靴叔叔叫他一下问怔了：“问什么呀？”小江说：
“枪！枪啊！”大皮靴叔叔一时还没想起来：“枪？”小江非常认真他说：“大皮
靴叔叔！说到就要做到，这才是抗日战士哩！

    可是我……已经两回了！……那回说不哭，哭了，这回说要缴枪……”大皮靴
叔叔没等他说完，就想起来了，刚“哈哈”笑了一声，立刻又止住了笑，问他：
“没缴着枪，是不是？”小江：“嗯！白赂了几盒烟！”大皮靴叔叔又把他按躺下
了，也非常认真他说：

    “小鬼！喝点水，吃了这块肉快睡觉吧！有你打鬼子的时候啊！”大皮靴叔叔
象妈妈那样慈爱地拍着他。缸子里的雪还没完全化成水哩，我们的江副官就呼呼地
睡着了。

    我们的江副官，这趟真是办了件大事！

    原来：咱们队伍要打四合镇，拔掉这棵钉子，给方圆几十里地的老乡除个害，
也给咱们部队解决解决装备和给养问题。

    在四合镇里的那位康爷爷，是咱们的地下工作者，小江去的任务是：侦查地形
和道路，了解日伪军的实力，连络进攻的时间，康爷爷好准备到时候作内应。——
这是个多么重大的任务啊！

    康爷爷看他大小，怕他记不清、说不明，就都写在一张小纸上缝在他褂子里头
了。其实，这些事儿，小江去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知道得不那么详细就是了。

    小江呼呼地睡得正香，大皮靴叔叔跑了来，推着他，兴奋地叫：“小江！

    快起来！有任务了！”小江睡的稀里糊涂的，揉着眼睛嘟嚷着：“叔叔！我没
打着鬼子，也没缴着枪！……”大皮靴叔叔一听就笑了：这小鬼，还惦记着这个事
儿哩！就推着他说：



    “你快醒明白了吧！咱们这就要去打鬼子了！”小江一听真要去打鬼子，立刻
就醒明白了，忙问：“什么时候出发？”大皮靴叔叔说：“马上出发！咱们去打四
合镇，你还骑着你骑回来的那匹马，头前带路去吧！”说着，就给了他一个手榴弹，
一边说：“可别随便乱扔啊，扔出去就得叫它起作用！”小江高兴得什么话也说不
出来，把手榴弹往怀里一塞，就朝拴马的地方跑去了。

    大皮靴叔叔举着那块烧热了、又放凉了的兔肉，追着喊：“小江！带上这块兔
肉，道儿上吃！”小江连头都没回，只喊了一句：“打了鬼子、缴了枪，回来再吃
吧！”就跑得役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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