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你管不管喂饱我?
我歪头想了想,献计道:那你可以偷偷地跑出去呀,等学成了再回来,到时
候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们就一定不会骂你了。
小保感激地看我一眼,摇头道:我试过的,小时候试过好几回呢,也不知道
怎么回事,每次都是出城门不到五十里就被他们给抓回来了。抓回家之后,又是
挨打,又是关禁闭,又是听说教,一折腾就是半个月。后来我的武艺渐长,十五
岁时在校场口比武中夺了头名花球,他们就更有理啦,说,不用出去寻访什么高
人,不也一样做武状元吗……
我说:他们一定是没见过世外高人,所以不相信山野之中竟然会有武艺比你
爸爸更厉害的人吧。
小保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拉过我的手认真地说:小妹,你知道我最喜
欢你的是什么吗?
什么呀?
我最喜欢你的是,我常常只会在心里想的事情,你却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我听得心花怒放,立马善解人意地说:那也不新鲜啊,你是名门世家子弟嘛,
要顾忌的条条框框太多,当然不象我这种山野里的小孩那么无拘无束了。
小保轻轻叹了口气,把身体向后一仰,躺到了草地上,望着天空悠悠地说: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是山野里的小孩,漫山遍野地跑啊
跑,没日没夜地玩啊玩……
我笑道:咦,那你梦见的人会不会是我呢,因为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跑啊跑、
玩啊玩的……
聊着聊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莲花山八月里的天气可真是奇怪,以前明明
是老不落山的太阳,今天却象个登台之后耍脾气的铿锵鼓乐戏名角,露脸还没多
久,就匆匆忙忙地谢幕下台了。
小保突然说:唉哟,天都黑啦。说着舒展着胳膊站起身,拍了拍樱桃皇后的
脊背。
我不发一言地站到他跟前,紧张地看着他。我知道,一到天黑,他就会想起
回营的事情来。我想,也许分手的时候就要到了吧。
小保扭头看我一眼,刚要张嘴,我抢先说道:是啊,咱们快点回屋里做晚饭
啊。我饿死啦,早就饿死啦,看你聊得那么高兴,就一直忍着没有说,幸亏你还
记得看一看天色。——你管不管喂饱我?
小保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那个——当然是要管的。
我们同骑着樱桃皇后回到小妹屋去。樱桃皇后欢快地飞奔在温湿的羊肠小道
上,我的心却象中箭的飞雁,一路拉扯挣扎着直往下坠。
进入小妹屋的迷障之后,我们翻身下马。小保四下里看看,迟疑地说:今天
可是没什么吃的了吧?
我答不上话,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小保走到我跟前,柔声问道:你怎么啦?——唉哟,你不会是要哭吧?
我应声而哭,四五串泪珠同时吧嗒吧嗒地沿着脸颊坠下来。唉,这可真是丢
人丢到自己家门口啦。
小保笑着说:没有吃的,也不至于哭成这个样子啊。
我拿衣袖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我还以为,天一黑,你就会走了呢。
那天的晚饭我们到底也没有吃成。事情发生得太突兀,所以往往叫人无法追
忆起那个最初的缘由。现在我能够回想起来的,不外乎是小竹床边走马灯的温柔
光芒,小保的皮肤的光滑触感,还有那种只有年青的身体才能蓬勃释放的逼人的
芳香。
不过我一直记得两个细节。
我记得小保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对我说:以前看你作小子打扮时,我就在
心里偷偷地想过,不知道你穿女孩儿衣裳时会是什么样。这几天可算见着了。
我天真地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打扮比较好看?
然后小保坏笑着说了一句话,我恼羞成怒,一阵拳打脚踢,把小保踹下了床
去。
我还记得,小保摸到我背上的一道伤痕,非要在灯下细看。他说那道伤痕又
红又肿,斜过我的后背,从左腰爬上了右肩。他用一种心痛的语气责怪说:怎么
回事,这是怎么搞的?
我满不在乎地说:那是你打的啊,你用如意软鞭打的。
小保惊讶道:那怎么会?我还以为你一定能躲闪得开呢。
我说:我故意不躲闪开的。你的临战经验这么丰富,如果不真的挨那一鞭子,
你哪里会上我的当?
小保不说话了,拿手轻轻抚摸着这道我看不见的伤痕,脸上忽然滑下两行浅
浅的泪水,浅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直到今天,一闭上眼我就能看到小保那晚脸上的坏笑和痛悔。就象是日间洁
白石桌上的那一团红英果花,一忽儿开了,是他的笑,一忽儿合了,是他的泪。
这十八朵美丽的花儿,在我的心里开开合合了大半个世纪,连战乱、党争、伤病、
衰老和死亡都蚀不坏、夺不走、抹不去,终于变成了我们这段不朽的爱情的唯一
的纯洁信物。
我定下神来,无言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名震天下的中原第一名将。他看起来不
到四十岁年纪,颌下有一部整洁的短须,目光炯炯逼人,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10名将中的名将
又一个早上来临了。太阳已经来了,我知道,小保一定是得回去了。
我们装束整齐,站在小妹屋的门外互相告别。
我勾着小保的手指,恋恋不舍地说:可能过几天我就会回到黎山去了,我的
瓠巴魔法还差一年修炼才可以出师。一年之后等我下了山,我就去找你吧。——
还是你要来找我?
小保郑重地点点头:我等你来。
我从腰间抽出香龙木来递给他:这是我的魔杖,你先替我保管着,算是咱俩
拜把子的信物吧。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得把它还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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