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梁俊喜在宝禅大酒店请完客，直接回水利局自己的办公室套间休息去了，温秀
芳坐着赵福军的昌河白马王子，几个人一起回到了梁山村。温秀芳知道赵丽娟因为
和乔智科吵架，离开十里堡后心情一直很郁闷，再加上今天刚刚接到的离婚官司，
思想负担就会更加重了，因此上她就建议姐夫和福军就回疙瘩村呀，让赵丽娟继续
在自己家里住着，说反正自己老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心里也是闷得慌，赵丽娟在这
儿还能给自己做个伴说说话。赵向礼考虑到女儿目前的心境，就同意了小姨子温秀
芳的建议，让女儿继续在梁山村呆着，他让女儿放心儿子乔锦琳，说他和老伴会照
顾好的。赵丽娟听着亲人们对自己的体贴关怀，哽咽着点了点头。
下午在炕上休息的温秀芳，反复劝慰了赵丽娟半天，又反复嘱咐了几次赵丽娟
看好家门后，就一个人骑着小木兰摩托，到高川乡联合学区上班去了，联校长薛涣
刚已经打了几次电话让她到联区来一下，如果再执拗着不去，那就简直说不过去了。
静静的屋子里现在就剩下赵丽娟一个人了，她默默地把早上刚刚被小姨扫过一
遍的院子，和堂屋的脚地又扫了一遍，然后关了堂屋的门，自己一个人睡在沙发上
想着乔智科和她离婚的事情，想着想着眼睛里就涌满了苦涩的泪水。她不知道乔智
科是怎么想的，因为她觉得他们还没有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她是爱乔智科的，这
种爱其实在学生时期就有了，那种青春期的萌动尽管热烈，但还没有使她丧失理智。
两个人都知道同学中有人因为早恋，已经受到了老师多次严厉批评的传闻，加上那
个时候大家都忙着冲刺高考，所以才没有过多地认真想这个问题，所以，从严格意
义上讲，当时的他们，只是双方对对方产生过好感而已。
高考结束后，他们都落榜回村务了农，相互之间存有的爱意，也就随着双方的
离校变得淡漠了。也是事有缘巧，有一次疙瘩村他们一个高中同学赵怀义结婚，乔
智科头一天就兴奋地来帮忙了，由于来的都是以前要好的同学，大家分别得时间长
了都有一种久违的新鲜感，晚上同学们在一起热烈地谈论着分别后的情形和今后的
各自打算，时间就在闲谈中慢慢地过去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平时家教很严的赵丽
娟要回去了，尽管对同学们恋恋不舍，但赵丽娟还是拒绝了好意地挽留，提出要回
家睡觉去了，因为父亲赵向礼绝不允许孩子们未成家前在外过夜。热闹的年轻人都
知道乔智科和赵丽娟在学校的时候就有那么一种朦胧的意思，这时候，他们中间就
有好事者怂恿乔智科去送送赵丽娟，赵丽娟嘿嘿地笑着说道：“我从小就是在疙瘩
村长大的，怀义家离我家又不远，路我熟悉得很，摸着黑我也能回到家，天这么晚
了，哪能麻烦智科送我呢，我看就不用了吧。”听了赵丽娟的话，乔智科象关公一
样的红着脸坐在沙发里埋着头一言不发，好事的怂恿者哈哈地笑着继续煽风点火地
说道：“哈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哎，智科你要是不送，
我就送呀。漂亮的赵丽娟要是被我抢走了，智科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噢。哈哈哈……”
在同学们一片善意的笑声中，乔智科和赵丽娟相跟着走进了深深的夜色中。
吕梁山的五月，夜色是清爽迷人的，田间地头不安分的虫子们在低声吟唱着，
月亮像小船一样在天空中轻轻地摇着，淡淡的月晕在弯弯的月儿周围一圈一圈的荡
漾着，调皮的星星不甘寂寞地眨着兴奋的眼睛，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走在赵丽娟
身后的乔智科，不停地深呼吸着山村夜晚特有的清新空气，脚步轻快而自然，就在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老槐树下面的陡坡脑时，赵丽娟好像被什么猛地绊了一下，唉呀
一声重重地蹲坐在了地上，乔智科心里马上就咯噔了一下，紧赶几步从背后扶起蹲
坐在地上的赵丽娟，两个人第一次这么近的贴在一起，乔智科闻到了赵丽娟头发上
飘逸着的香气，他轻轻地搀扶着不停呻吟着的赵丽娟来到老槐树下，在裸露出地面
的粗壮的槐树根上坐了下来。
坐在老槐树根上的赵丽娟痛苦地嘿呀着，她左手紧紧地抓住乔智科的胳膊，右
手不停地揉搓着右脚腕，乔智科突然明白赵丽娟的脚脖子可能是被崴了。看着赵丽
娟不轻松的样子，乔智科心疼地笑着说道：“来，丽娟，我手劲大一点，还是我给
你揉揉吧。”在赵丽娟的默许下，乔智科蹲在地上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赵丽娟受伤
的右脚腕上按摩着，手法轻柔而利练。很久之后，乔智科问赵丽娟是不是自己能独
立站起来走路了，赵丽娟点点头示意乔智科，让她试着走走看，想不到赵丽娟刚站
起来连走都没有走，又痛苦地跌坐在了原来的地方，漂亮的脸蛋扭曲得很难看，乔
智科看看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对赵丽娟建议道：“丽娟，我看还是我背着你回家吧？”
赵丽娟点点头，随即用右手勾起乔智科的脖子，想站起来爬到乔智科的背上，但剧
烈的疼痛使得赵丽娟嘴里咿咿呀呀的呻吟声更加强烈起来了。乔智科看着她痛苦的
样子，就顺势抱起了赵丽娟，无奈地说道：“丽娟，我看，我还是我抱着你走吧。”
赵丽娟至今都能清晰地回想起乔智科那个时候抱着自己的样子，她躺在他的怀
里感受到了他心跳的速度。是的，当年在黎川县中学读书的时候，赵丽娟在班里就
是最漂亮的女生，她家境比较好，经常穿着流行的时尚服装，身上到处都洋溢着少
女特有的青春气息。同学中间暗恋赵丽娟的不在少数，只是赵丽娟本身所具有的优
雅气质，使人感受到了一种威严的美丽，多少男生见了她，都是紧张地侧目而过，
留下的只是内心无限的羡慕和敬仰。说实话，乔智科当年也是赵丽娟的暗恋者，但
家境贫寒的他，一心想要跃龙门而改变自己、从而改变自己家庭的命运，因此他把
这份甜蜜的爱意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心里。回村务农后，乔智科也想通过合适的手
段和方式，把自己对赵丽娟诚挚的感情表达出来，但因为双方家离得远，白天的田
间劳作又像牛马一样的沉重，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和机会完成自己的心愿，多愁
善感的他只好无奈地把这种想法锁到了自己美好的记忆里。
现在心爱的女人就如意地躺在自己的怀里，这不是表达自己爱慕之情的好机会
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努力了不一定成功，放弃了就一定会失败，一想到这些，
乔智科就不由自主地把嘴对准了赵丽娟火红的殷桃猛地一咬，躺在乔智科怀里的赵
丽娟心里大概也知道乔智科对自己一片情深似海的爱意，就大大方方地紧紧搂住乔
智科的脖子，在乔智科咬过之后，伸出甜甜的嘴唇热烈而黏黏地吻着眼前这位傻乎
乎的爱人。在一阵阵地热吻之后，意犹未尽的两个人复又坐回原地，深深地拥抱在
一起，相互倾诉着离别后的绵绵思念和见不到对方的无限惆怅。夜色下，尽情袒露
了爱意的他们，憧憬着结合后的美好未来，描绘着一起艰苦创业的幸福生活。
相互的挂念是痛苦而幸福的，从疙瘩村分手后，两个人就沉浸在离别的烦恼中。
不久，在黎川县城做生意的赵怀义一回来，就找到了赵丽娟，把一封密封得严严实
实的信交给了她，她知道里面肯定是亲爱的乔智科给自己写的心里话。等赵怀义在
喋喋不休的寒暄中走后，赵丽娟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牛皮纸信封，翻开折叠成千纸鹤
的信纸，一首满含甜情蜜意的诗歌跃然在了粉红色的信纸上。
如果你生在春天
那我愿做一只小鸟
在你初绽新芽的枝头鸣啾
感受着风拂细柳
丝丝都是对你的温柔
如果你生在夏天
那我原做一只青蝉
在你火一样的热情里浅唱低吟
倾听着雨打芭蕉
声声都是对你的眷恋
如果你生在秋天
那我愿做一株野菊
在你满山遍野的收获中开放
守侯着叶落花凋
瓣瓣都是对你的痴情
如果你生在冬天
那我愿做一片雪花
在你宽阔温暖的胸膛上起舞
品味着霜冷长空
点点都是对你的思念
赵丽娟看完这首充满爱恋的诗歌后，心中是无限地欢畅和喜悦。她随即提笔给
分手后一直惦念着的乔智科写道：亲爱的智科，我们之间的信件来往，不需要通过
第三者来传递，以后你想给我写信了，写好交邮局不是更好吗？有情人终成眷属，
智科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农村广阔的天地里也能成就我们一起辛勤耕耘的
事业，期盼我们美好明天的到来。爱你的娟。1994年5 月16日。
鸿雁往来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在赵丽娟的授意下，乔智科让自己的父亲乔天才
托了媒人前去疙瘩村去提亲，乔天才知道赵向礼的家庭是个什么样子，向赵家提亲
他们的确是在高攀呀，但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忐忑不安的乔天才硬着头皮让十里
堡能说会道的老书记乔绍彦提着重礼前去疙瘩村说媒。令人想不到的是，赵向礼当
下没有表态，倒是赵丽娟的大哥赵福军立马就蹦跳着表示了反对，说乔智科的家是
那么个穷样子，弟兄三个乔智科还是老大，他妹妹嫁到十里堡乔家还不是要像牛马
一样活受罪？这样的苦日子，他妹妹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他乔智科再有才华，也
不能顶饭吃，他是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听到老书记回来后传达给自己的这个失望和懊恼的坏消息，乔智科伤心地流了
泪，心急如焚的他连夜跑到高川乡政府所在地高川村，敲门打窗地把邮电局的人叫
起来，不顾眉眼地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把赵怀义从县城叫了回来，两个人摸黑一起
回到了疙瘩村，在赵怀义家乔智科心肠欲断地睡了一晚，天还不亮就催促着赵怀义
去赵丽娟家，等赵丽娟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时，失望过度的乔智科一见到赵丽
娟就呜呜地哭了起来，他把自己担心失望的心情，彻底表露给了在他面前表现镇静
的赵丽娟，哭着说完之后，乔智科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蹲在地上不停地抽着劣质
的香烟。赵丽娟听完乔智科孩子般的重重忧虑，心疼地安慰他说：“智科，对于我
们的婚姻你一定要有信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情还是要慢慢地来。只要咱们两
个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就一定会走到一起，谁也挡不住我们。在我们家里，是我爸
当家，我一定会努力争取到我爸的支持，你就放心和耐心地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乔智科听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斩钉截铁地回答，心里虽然着急但也充满了万分的感动，
他想，自己这辈子一定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他一定要让赵丽娟过上好日子。
在赵怀义家里吃了赵丽娟做的鸡蛋酸汤面后，天就很晚了，在回十里堡家的路上，
依依不舍的乔智科趁着浓浓的夜色，一边漫步在广袤的田间地埂上，一边深情地反
复唱着那首，被人们传颂为经典的新疆民歌《在那遥远的地方》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她的帐篷都要留恋的张望
她那粉红的小脸好象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象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流浪在草原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那粉红的小脸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
我愿每天她拿着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
是的，赵丽娟没有骗乔智科，在他们家是他的老父亲赵向礼当家。乔智科是赵
向礼在高川乡中学时教过的初中学生，初二的时候乔智科已经有稿件被汾阴地区报
刊登了，赵向礼很是看重这个具有才华的学生。当然赵向礼喜欢乔智科的原因，不
仅仅是因为乔智科的聪明好学和才华出众，更重要的是这个出身贫困的学生对自己
父母无限爱戴，因此，他对这个善解人意，勤奋努力的学生是倍加欣赏，生活上也
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全身心地呵护。现在这个家境不好，因为高考前大病一场而
落榜的好学生，喜欢上了自己心爱的女儿，欣喜的同时，他也感到了些许地担心，
这种担心不是来自于乔智科本人的品质，而是他的确贫寒的家庭。试问，天下有哪
个父亲愿意自己的女儿一嫁人就跟着受苦受累？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一辈
子幸福美满？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这位倔强的老人，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贫穷的
面貌是靠人来改变的，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看错人，他不会，也不愿意让亲爱的
女儿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过一辈子闹心的日子，于是赵向礼在媒人再次上门之后，
痛快地就答应了并且免除了民间的多种俗套。在女儿出嫁的那一天，赵向礼满含着
期望和难舍的泪水，送走了这对在自己面前海枯石烂发了誓言的有情人。
屋外，路上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打断了赵丽娟对往事美好的回忆，现实的冷酷
使她不知伤心了多少遍。她不能呆在这儿了，丈夫不要自己了，但是她还要和儿子
相依为命，她仿佛看到了恓惶的儿子在召唤着自己。顿时，赵丽娟在心里强烈地呼
唤着，锦琳！我可怜的孩子！我不能丢下你不管，爸爸不要咱们了，妈妈还要你！
赵丽娟突然心急火燎地想道，她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到疙瘩村的娘家，她一定要和
儿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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