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罗国军心情沉闷极了,在他进入法院从事审判业务十年里,发生这种恶性凶杀
案件还是头一次,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否会对自己的工作调动产生影响,但是必要
的汇报是不可缺少的。在黎川县公安局处置现场的干警到来之后,他马上把手头工
作向法庭其他同志做了细致地交代,然后在重案队对他了解了有关情况后,他一个
人默默地在公路边挡了一辆公共汽车情绪低落地回到了黎川县城。
他在法院大门口右侧边的石头台阶上坐着抽了一会烟,琢磨着怎样给领导汇报
这件事情,大街上许多来往的熟人见了他,都笑呵呵地给他打着招呼,也许是精神
紧张,也许是思考的专注,对这些热情的人们他都视而不见,熟人们见他傻傻地坐
在那儿一动不动,以为他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就有人站在远处看着他,急忙给他老
婆打电话报告了他的神态,他老婆给他打电话,问他一个人痴愣愣坐在法院门口干
啥哩?他接住电话极没有修养地,莫名其妙地把老婆骂了一顿,然后说他就是累得
坐在法院大门口歇一会儿,叫她少操自己的闲心。
在经过了反复思考之后,他站起来做了几下深呼吸,调整了调整刚才心烦意乱
的情绪,两臂甩开走进了法院办公大楼,一楼门卫室的老李头见罗国军进来了,急
忙拉开房门掀开单棉门帘笑嘻嘻地问道:“你好,罗庭长,刚过来?今天没有下去?”
罗国军回过头,一边上楼一边对老李头微笑着挥手示意,他来到三楼右转弯第
一个房间,房门上钉着金黄色塑料板,塑料板上是鲜红的三个大字“听雨轩”,罗
国军进去放松了一下,同时,把想好的汇报内容在心里快速地复习了一遍,出了
“听雨轩”,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顶住头左边的房间门前,他在门前又进行了一次
深呼吸,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顿时传出来一声沉闷的话语:“谁?
进来!”
推开门进去,一个胖胖的,五十多岁的,谢了前顶的中年人扭着头正看着是谁
进来了,见是罗国军,谢了顶的中年人立刻站起来,把深度花镜从鼻梁上摘下疑惑
地问道:“哎?小罗,你今天没有下去审案子?”
罗国军一屁股坐在谢了顶的中年人对面,慢慢地抬起头低低地回答道:“陈院
长,我刚刚从高川法庭回来。”
这位被称为陈院长的人名叫陈永军,是黎川县人民法院分管民事审判工作的常
务副院长。陈永军是一名复转军人,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当时他已经是解放军
某部连长,八四年大裁军时转业到黎川县人民法院工作,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
就是“护犊子”,这大概是其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在地方上的延续吧,罗国军就是陈
永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
陈院长听完罗国军的回答,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钟表,惊奇地坐在皮质
老板椅子上歪着脑袋问道:“不对吧,小罗,现在还不到十二点,这么早你就回来
了?”
罗国军没有直接回答陈永军的问题,而是直愣愣地看着陈永军的脸,无助的目
光使这位曾经从死人堆里爬来爬去的革命军人都感到了一丝的阴冷,过了一会,罗
国军从紧闭得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了一句话:“今天杀人了。”
一句杀人的话,使一贯以镇静著称的陈永军神经质地重新从办公桌后面蹦起来,
厉声问道:“什么?你杀人了!”
“不是,我没有杀人。”见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把陈院长吓住了,于是罗国军
又一次恢复了正常的心态,语气缓缓地说道。
“哦……”陈永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坦然地再次坐到了皮质老板椅子上,
他想,嗨,只要不是自己的得力爱将杀了人放了火,其他爱谁谁去。
罗国军见陈永军坐下来了,继续说道:“今天在咱们高川法庭门前杀了人……”
陈永军立马打断了罗国军的话用教训地语气说道:“哎呀,小罗,你是咋啦?
当了这么多年的法官,审理了那么多的案子,怎么把你弄成了个痴脑?今天说话怎
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你能不能麻利地一下子说清楚呀!”
罗国军见自己设计的汇报效应在陈永军身上得到了体现,于是就在陈永军的要
求之下麻利地把事情的原本经过汇报了一遍。
陈永军听完后,眼睛一瞪再次对罗国军教训道:“你看看你,这么个事情就把
你吓成了这个样子,案件审判完了,旁听的人已经出了法院的门,他们爱怎么打就
怎么打,与咱们法院有什么关系?你紧张什么!杀人的原因又不是因为你应该不公
开审理而公开审理了,不过审判方式,你以后在工作中还是要多注意一点,老法官
了还犯如此的幼稚错误,的确应该批评。好了,你等等我处理完事情,咱们到外面
的小饭店里胡喝一点,也算是我给你压压惊。唉!不是我小瞧了你,你小子要是上
了战场准是小腿肚子不停地打颤,枪一响裤裆里早都湿透了。”可能是对自己最后
的这句话感到可笑,陈永军竟然在自己的爱将面前哈哈大笑起来,引得罗国军也跟
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就在罗国军和陈永军在羊肉泡馍馆里惬意地喝着啤酒的时候,赵怀义的尸体被
拉到了公安局的法检中心,法检完毕后尸体被推到了法检中心的太平间。
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倒塌了,赵怀义的死对景腊梅来说简直是晴天一霹雷,惊天
又动地呀,但这位明白事理的农村妇女知道“入土为安”道理,她在呼天喊地的痛
哭之后,对自己的小姑子和两个小叔子说道:“弄个车把你哥拉回疙瘩村埋了吧。”
赵向礼和两个儿子听景腊梅发了话,就赶紧和赵怀仁、赵怀信弟兄俩打了招呼,
急忙坐上车回疙瘩村安排赵怀义的丧葬事宜去了。
见赵向礼一家人走了,赵怀义的妹妹赵美丽突然对赵怀仁、赵怀信兄弟俩说道
:“哥!你们俩想想,咱大哥是为谁的事情死的?人死了也不给个说法,不把赔偿
的问题说清楚,大哥就这么容易埋到地里了?”
赵美丽的话再一次激起了景腊梅的悲伤,她一屁股坐在太平间的水泥地板上双
手捂住脸嚎啕大哭,哭声勾引得赵怀仁兄弟俩又是泪流满面,他们两个圪蹴在太平
间的角落里,私下窃窃耳语了一会,又把妹妹赵美丽叫到跟前商量了商量,达成一
致意见后,三个人就都走到景腊梅的身边围坐在一起,不停地劝说着泪人一般的嫂
子。
随着事情的发展和赵怀仁兄弟俩的电话召集,赵怀义的堂表兄弟们也陆陆续续
地赶到了公安局法检中心的太平间,他们对赵美丽的提议表示了赞同,一致认为不
把事情说清楚,人是坚决不能轻而易举地下葬的。
现在对于赵丽娟来讲,赵怀义的死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亲戚朋友乡里乡亲看她
的时候都是一种异样的眼光,大概人们是把她和传说中的什么不祥之物联系在了一
起,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的离婚案子竟然像两个嫂子说的那样带有血光之灾,不
管她们是诅咒自己,还是有其他另外的想法,反正赵怀义是参加庭审旁听后死在法
庭门口的,这是公认的事实。她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到县急救中心,到公安局法医
鉴定中心,其目的是为关心伤者的病情和为弄清楚死者的死因尽一份自己微薄之力,
毕竟这种结局,她是最不希望看到的,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无助的她只好听天
由命了。
赵向礼夫妇早上没有去旁听女儿的离婚案件审理,除了不愿意面对自己负心的
女婿,主要的是感到自己的颜面已经完全丢尽,他们无法面对世人的各种眼光和背
后的议论。案件发生后,赵向礼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明事理的他毫不
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赶到了县急救中心。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满怀
信心的他无论如何都没能把赵怀义从死亡的边缘拉回现实中来,生活太残酷了,好
人有好报的这句古话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放他妈的黑辣子屁!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把
死者的丧事办得好一点,给家属的赔偿问题解决好,这样做了对自己来说,心里的
压力会得到些许地释放。
赵向礼在出县城的时候给自己的小姨子温秀芳打了个手机,让她给学校请上几
天假,以便让小姨子在梁山村陪女儿和小外甥一块呆几天,等把赵怀义的丧事和赔
偿问题妥善处理完毕后,再考虑安置女儿和小外甥以后如何生活的事情吧。
温秀芳接完电话后,就急急地跑到校长办公室给高川乡中学校长请了假,虽然
温秀芳经过县教育局处理,虎落平阳被下放到了高川乡中学教书,但现在的中学校
长牛双全碍于水利局梁俊喜局长的面子,多少给于了曾经的联校会计面子上的礼遇,
他想,只要温秀芳不给自己惹麻烦,她愿意干啥就干啥,他牛双全绝对不干那种落
井下石的蠢事,鉴于牛校长的暧昧态度,温秀芳在好了几天后又旧病勃发吊儿郎当
起来了。对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这位以强悍著称的女人恶心地看完全过程后,
顿时目瞪口呆傻了眼,她是在赵怀义被捅之后第一个跑上前去的,她看见蹲在地上
的赵怀义面容痛苦着抽搐地已经不像样子了,赵怀义倒在麦地里的一瞬间,苍白的
脸色就和香港电影里僵尸的脸色一样可怕吓人,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没
有了,血腥残忍的场面简直令人发指,所以,她从派出所一回到学校后,就准备请
假回梁山村休息几天,试图从脑海里把这件事情彻底抹掉,就在这时刚好姐夫赵向
礼就打来了电话。
等温秀芳骑着小木兰摩托回到梁山村时,赵向礼他们已经等在门口多时了,温
秀芳开了大门,一边把摩托车往家里推,一边招呼着大家进门,此时,进了客厅里
的几个人心情都很复杂,尤其是赵丽娟一进门就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抽泣着。女
儿哭泣声勾起了赵向礼惆怅哀悼的情感,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巴山雪茄自顾
自地点燃,浓浓的烟雾爬过他忧虑而憔悴的面庞,屋子里顿时弥漫着刺鼻的烟草气
味,赵福军兄弟俩蹲在堂屋脚地的角落里陪着父亲不断地唉声叹气。温秀芳把紧靠
堂屋左墙角的饮水机打开,红色的指示灯伴随着加热箱里翻腾的水声立刻就亮了起
来,温秀芳又接着把抹布弄湿,把摆了堂屋半圈的沙发和屋子中央的桌子收拾干净,
忙完了这些,她把自己从高川乡回来之前,所能了解到的案件进展状况向赵向礼他
们通报了一遍,得知乔智宏捅人之后跑得到现在还没有抓住,赵向礼父子三个人心
里像猫抓一样的难受。
温秀芳说:“姐夫,咱们要相信公安机关的破案能力,相信乔智宏很快就会被
抓获归案的,你们赶紧回去把赵怀义的丧事办好,把赔偿问题解决好这才是正事,
你们以为不把赵怀义的赔偿问题解决好,你们都能安然了?”
赵向礼一贯以来对温秀芳就有一种天然的信赖和依靠,也许是因为自己年龄大
了处理事情感到力不从心,也许是因为两个儿子长期以来得到了温秀芳无微不至地
照顾,所以,自己想问题从来都是看小姨子的处理态度,难怪自己一有了事情首先
想到的就是她。
听了小姨子的话,赵向礼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趁着空他和小姨子简单地交换
了一下处理赵怀义丧事的意见和看法,然后站起来拧灭了雪茄上的火头,招呼蹲在
脚地角落里一个劲抽烟的两个儿子,赶快回疙瘩村召集人员准备打墓、埋葬和酒席
的事情。
赵向礼一回到疙瘩村就让大小子赵福军把村委主任李向前找到家里,李向前已
经知道法庭门前发生的凶杀案件了,因为公安局成立“11.15 ”专案指挥部后,向
周围各村村委会负责人下达了协查协助通知,要求他们发动本村广大群众在各自的
村庄周围,密切注意犯罪嫌疑人的任何蛛丝马迹,有情况立即上报指挥部,对于提
供线索抓获凶犯的奖励人民币两万元,并将黎川县公安局长王力宏签发的,在本县
境内通缉乔智宏的通缉令,广泛张贴于各村的显著路口和行人来往频繁的地方,李
向前知道恩师叫自己来不是要打听这些事情,但他还是拐弯抹角地把抓捕乔智宏的
情况说了出来,目的是让恩师对这件事情可以暂时放心罢了。
赵向礼也知道自己学生的好意,对于李向前透露的消息,他只是听了听,没有
再进行任何细节的打听。听完了李向前的通报,赵向礼就征求李向前的意见,看能
否召集一下村里的红白理事会成员在村委会开个小会,研究一下安葬赵怀义的事宜。
李向前还能说什么,恩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全力以赴地把事情解决好,
这样才能对得起老师一片拳拳呵护自己成长的慈祥关爱,他立即跑出去亲自把红白
理事会成员都叫到了村委会办公室,。
疙瘩村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姓赵的,据说共同的先人都是三国时跟随刘备驰骋天
下,后来偏安一隅的蜀国五虎上将赵云赵子龙,有道是蜀亡之后赵大将军的一支就
辗转迁移到了吕梁腹地的疙瘩村,关于这件事情的历史有赵家的族谱为证。解放前,
赵家大部分家户大都是李向前家的佃户,再以后占据疙瘩村大部分人口的赵家人当
家做了主,这种情况直到改革开放后,李向前因为海外关系获得了长足发展,有了
一定社会威望才得到了改变,但是因为占据人口众多的优势,所以十里堡村一些公
共组织里的成员还大多是赵家门里的人。
在经过了充分酝酿之后,这些老汉们做出了一致决议,他们认为赵怀义虽然死
于非命,但他是为了维护赵家人的脸面而失去生命的,因此他应该葬在位于疙瘩村
后山上的赵家祖坟里,丧仪要办的隆重一些,鉴于人殁在了外面又是年轻人,不适
宜再进家停放,大家建议尸体拉回了后,就手在老槐树下举行完追悼会后立即下葬,
同时在村委会大院摆酒席款待奔丧的亲戚和所有帮忙人。红白理事会做完决定后,
李向前立即把村里治保组的十几个年轻人分成了三组,一组到疙瘩村后山上打墓,
一组向赵怀义的亲戚报丧并且负责到法检中心把赵怀义的尸体用车拉回来,一组赶
快到县城采买肉菜酒食。
群众的力量一旦被发动起来,速度就成了效率,下午三点钟前,后山上打墓的
人就回来了,村委会大院里,马翠花正带领村里一帮子妇女,在本村名厨李天福的
指挥下忙得是团团转,支起来的帆布棚下面,几十桌酒席用的桌椅板凳早已被摆放
得整整齐齐。
三点半刚过,灵车就缓缓地驶进了疙瘩村,位于灵车前的那辆重庆五十铃中型
工具车后斗子里的唢呐队,奏着古老的《上天台》哀乐停在了老槐树下。在家的疙
瘩村村民们都赶来了,人们看到午后的阳光是那样的精神萎靡,老槐树的叶子基本
落尽,剩余的叶片也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愈发显示出古槐的苍凉。
白茬的棺材被抬到了已经支好了的长条板凳上,奠仪桌子中间摆好放大了的赵
怀义照片,照片前点起了两只粗粗的白色蜡烛,蜡烛前面是依次排开的三碟祭品,
祭品前面是插着两根燃烧着的檀木香,香头上细细的烟雾似赵怀义不散的冤魂飘逸
直升云霄,奠仪桌前是跪在地上不断抽泣,哭喊着要爸爸回来的,赵怀义的一双尚
未成年的女儿,此情此景在场的乡亲们都被感染得陪着流泪不止。
疙瘩村红白理事会主任是白发苍苍的离休干部赵国宁,赵国宁是赵家家族里目
前辈分最高的,抗战时期,年轻的他为了追求抗日救国真理跑到延安参加了八路军,
建国后一直在汾阴地区各个部门辗转任职,离休后回到了家乡疙瘩村,承包了疙瘩
村后面的荒山,经过十余年的艰苦努力,后面的荒山被绿化成了几百亩的一大片森
林,赵国宁因此被乡亲们誉为当代愚公,享有崇高的威望。
赵国宁宣布追悼会开始后,请村委会主任李向前致悼词,李向前走到奠仪桌前,
掏出口袋里刚刚拟好的草稿,他照本宣科地念道:“今天大家在这里一起悼念我们
疙瘩村的好村民,一位见义勇为的好青年赵怀义同志。赵怀义同志生于……”
听到这儿,所有的人都被李向前把赵怀义定义为“见义勇为的好青年”而感到
诧异,他们都知道赵怀义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好心的他常常因为热情过度做了一些
令人匪夷所思的傻事情,把他的死定位为“见义勇为”确实有点不妥,但不理解归
不理解,反正赵怀义也不是什么伟大和著名人物,见义勇为就见义勇为吧,有啥了
不起?
悼词念完后,在赵国宁的主持下,又进行了一些带有浓厚当地习俗的祭奠仪式,
最后赵国宁说:“下葬完毕后,所有帮忙人员都到村委会大院,事主家准备了一点
便饭宴请大家。”话虽如此说,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今天所有的花费都是赵向礼家
出的。
就在起灵的当口,本来已经安排好的抬棺之人,都被赵怀义近支家族的一伙年
轻人挤到了一边,他们纷纷抓起抬棺架子上的抬杠,这一切都被在场的人看到了,
紧接着人群中一个人大声吼叫道:“日他妈的!不行!不把怀义的死说清楚,他今
天就不能好好地埋到地里!走,把棺材往赵向礼的家里抬!”
话音刚落,场面顿时乱了套,人们纷纷地看到那位红着脸吼叫的人,是来自附
近景家洼村的景嘉琦。景嘉琦是赵怀义的姑舅表弟,和景腊梅的娘家一个村,岁数
和赵怀义一般大,小时候肯在疙瘩村的姑姑家玩耍,自从姑父和姑妈去世后,两家
就鲜于走动了,所以疙瘩村的大多数人是认得他的。景嘉琦煽动的话语突然一出现,
使设想好的追悼会完全出乎疙瘩村委会主任李向前和村红白理事会成员的预料,原
来秩序井然的追悼会场面形势急转而下,人群中纷纷乱乱各种吵闹声此起彼伏,场
面完全失控了,暴跳如雷的景嘉琦指挥着赵怀义的远近堂表兄弟,抬着白茬棺材迅
速地向前拥去,紧跟其后的人们有的是看疙瘩村从未有过笑话,有的在着急地阻拦
抬棺的队伍,惊呆了半天的李向前被赵国宁用胳膊肘子扩打了几下才清醒了过来,
他撵到阻拦抬棺队伍的前面,吼叫着让这些已经有点发疯的人们停下来,有什么事
情好商量,把棺材抬到赵向礼家算怎么一回事情。
这群情绪激动的亲戚哪里还听得进去村主任的话,看来在太平间开会形成的闹
事决议,同样被执行者以最快的速度执行完毕。树冠直径一丈有余的老槐树像历经
沧桑的老人一样,无奈地目睹了疙瘩村二十年间头一次惊心动魄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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