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严寒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温暖的春天慢慢地走进了赵丽娟的心里，自从和畅卫
东彻底谈开之后，赵丽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充满了青春活力，“卫东食品”
的员工们发现现在的赵丽娟经常无意识地哼着歌曲，说起话来也比先前爽朗了许多。
儿子乔锦琳被畅卫东安排在了汾阴市最好的幼儿园，也许是畅卫东从来没有生养过
孩子，他现在跟在乔锦琳的后面惟命是从，俨然老仆人一样，只要有空畅卫东一定
会开着车早送晚接乔锦琳。畅卫东的一举一动，赵丽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完全
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当然，在这期间，赵丽娟也对畅卫东表现出了百般的温柔，在
赵丽娟的细心照顾下，畅卫东每天精神焕发地拼命劳作着，用他的话说，他现在是
为了赵丽娟和他的干儿子活着，他要给她母子俩带来一生的幸福。
在畅卫东多次鼓动和请求之下，犹豫不决的赵丽娟终于答应清明过后回一趟黎
川县老家，把她和畅卫东的事情给父母亲说说，征求一下家人的意见。本来畅卫东
是想和赵丽娟一起回疙瘩村的，但赵丽娟说，还是等她回去安排妥当之后再说吧，
万一说服不了家人，也不至于双方陷入尴尬的境地。满怀信心的畅卫东觉得赵丽娟
说得有道理，就把赵丽娟母子俩送到了汾阴市长途汽车站，临走还给赵丽娟的手里
塞了两千元钱，让她给亲人们买一点东西，略表一下未来女婿微薄的心意，赵丽娟
也没有推辞，这使得畅卫东越发地放心了，他知道赵丽娟从疙瘩村回来之后，一定
会很快成为自己的新娘。
在汾阴市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赵丽娟在书报摊上见到了一份昨天的《汾阴
日报》，在第三版看到了几条新闻短讯。
第一条是：3 月5 日上午，为期三天半的黎川县十四届人大二次会议圆满完成
各项议程后，在该县的环球会展中心胜利闭幕。梁俊喜全票当选为黎川县人民政府
副县长。
看到这条短讯，赵丽娟想到大概自己的小姨温秀芳也如愿以偿地调回了黎川县
教育局，小姨和自己的关系是亲密的，她和姨夫解决了两地分居的问题，姨夫心理
变态的程度也许会得到彻底的改观吧。
第二条是：3 月1 日，由汾阴市检察院立案侦查并提起公诉的汾阴市工商银行
行长孟清源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一审有果。汾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孟清源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法院审理认定，孟清源收
受贿赂200 万元、另有550 万元人民币，美金五万元，港币十五万元，八根金条，
十三个银元宝和几十张名人字画的家庭财产不能说明合法来源。
赵丽娟想这些吃人饭不干人活的贪官，整天花天酒地的不顾老百姓死活，目无
国法，胆大妄为，贪污了那么多钱，没有枪毙真是轻饶了他！
第三条是：轰动汾阴大地的黎川县乔智宏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抢劫一案，经汾
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终于有了一审结果，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以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宣判后，被告乔智宏没有
当庭提出上诉，现判决已经生效。
这条短讯，勾起了赵丽娟许多的伤感，尽管乔智宏的犯罪，不能说和乔智科有
直接的关系，但导火索是乔智科点燃的，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听小姨说乔智科在
深圳因为吸毒被劳教了两年，那么现在的乔家会不会因为兄弟俩的重大变故一蹶不
振呢？乔智忠在黎川县中学是不是生活的很好呢？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还是要关心
关心乔智忠，毕竟他是儿子乔锦琳的亲人，也是自己的亲人呀！
其实，温秀芳年前回去之后，就已经把畅卫东和赵丽娟的事情给姐姐和姐夫说
了一下，赵向礼两口子觉得女儿经过这次婚姻的裂变，已经变得成熟起来了，既然
现在有人这样喜欢自己的女儿，愿意一生一世地照顾她，他们当然放心和满意了。
赵福军兄弟两个听了后，更是感叹自己的妹妹终于抛弃了心中的痛苦，过上了正常
人的生活，他们为此而感到高兴，对于妹妹和畅卫东的事情也是由衷地支持。张茜
茜和陈晓燕，除了感叹小姑子自身的魅力之外，更是对小姑子有个好的归宿而欣慰，
她们想得最多的是，小姑子和畅卫东结婚之后，她们将有更多的机会去汾阴，更为
重要的是畅卫东是个大老板，自己以后也能粘不少的光，因此当赵丽娟打电话说要
回疙瘩村一趟的时候，没有等婆婆温秀莲的吩咐，张茜茜和陈晓燕就满心欢喜地准
备开了，她们不愿意放掉在小姑子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赵丽娟在黎川县长途汽车站下了车，顺手在县城超市里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出
租车司机跟在赵丽娟的后面喜欢地帮她拎着东西，司机知道这是个有钱的主，时间
越长他越能挣来更多的出租车钱。买完东西之后，愉悦的赵丽娟坐在出租车后面抱
着儿子，一路上望着车窗外，她发现路两边的小麦已经从冬日的休眠状态下苏醒过
来，返青的叶子在春风吹拂之下，向她挥舞着小手。杏树的花儿竞相怒放，忙碌的
蜜蜂在花海中雀跃畅快地跳跃着。金灿灿的油菜花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夺
目，仿佛预示着秋天丰收的前景，一切都是那样的令人遂意、沉醉。
赵向礼夫妇和儿子、儿媳在疙瘩村的老槐树下面早早地等着了，老槐树下面恢
复了往日欢乐的气氛，人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树下天南地北地海聊着。乡亲们和
赵向礼说着闲话，他们发现威望很高的赵老师，又绽开了紧皱的眉头，一个个诙谐
的笑话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从赵老师灿烂的笑声里脱口而出。
赵丽娟在老槐树下下了出租车，朴实的乡亲们围着疙瘩村的女儿关切地询问着，
目光里除了爱怜，还多了一份敬重。赵丽娟拉着父母的手，满含深情地看着这棵见
证了她无数欢乐和辛酸的老槐树，她看见饱经沧桑的老槐树在经过了严寒的冬天后
依然是那样的苍翠旺盛，赵丽娟心里想道，老槐树呀，老槐树，你老人家还是那样
的慈祥，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明天是美好的！
感慨归感慨，吃饭归吃饭，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生活总是眷恋那些孜孜不倦的
劳动者，活着的人每天都有自己崭新的想法，赵丽娟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
饭桌上一家人热烈地谈论着别后的佳话，张茜茜说：“娟娟，听小姨说，那个
畅总对你是倾心有加呀。怎么样？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呀，给咱爸咱妈汇报汇报呀。”
赵向礼感慨地说道：“娟娟，经过了苦难的磨砺，我和你妈认为你更加成熟起
来了，有个好人能和你风风雨雨相伴一辈子，我们老两口也就放心了。”
端着碗吃着韭菜鸡蛋馅饺子的赵丽娟听完父亲的话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为
她操劳得已是满头雪发，为了生她养她的父母，她应该充满感恩的心情好好地活下
去。
陈晓燕说：“娟娟，吃完了饭，我和大嫂陪你去方山风景区的云雾寺逛逛，最
近不知道从哪里云游来了一个老和尚，人家预测事情是很准的，你不妨去问问。”
赵丽娟刚想推辞不去，母亲温秀莲抢先说道：“娟娟，你两个嫂子也是一片好
意，就算老和尚搞得是封建迷信，问问也不能少了你一根头发，再说，到那儿散散
心也是好的。”
见母亲这样说，赵丽娟心中顿时感受到了如海的母爱，于是她再次点了点头算
是对母亲建议的认同。
吃完早饭后，张茜茜就叫喊着让赵福军开车把他们送到方山风景区，到了风景
区门口，张茜茜笑嘻嘻地对赵福军说：“你先把车开回去，完了我再打电话叫你。”
赵福军历来对张茜茜是惟命是从，听老婆这样说，知道自己在这儿是多余的，就识
相地开车回去了。
三个女人一个孩子，这下可算是彻底解放了，他们手牵着手，一会儿在景区的
林海里呼吸着天然氧吧带来的清新空气，一会儿穿梭在乱石林立的石头景区，抚摸
着鬼斧神工自然雕刻的石像，说着些她们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儿，陈晓燕说，有感而
发的话都具有一定哲理，如果不是窝在这穷山僻壤的乡村，她们一定会成为著名哲
学家的。一句话说的三个女人同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了，赵丽娟想，二嫂说的话未
必没有道理，知识是从书本里得来的，学问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就像没有念过
书的农村老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可是在处理民间纠纷时，却懂得用自己多年形
成的威望，用乡规民约把当事者争执的问题，解决得使双方心服口服，有时候，使
用法律和政策解决这些问题，往往还不能起到这样的效果，你难道说，这些老者没
有学问吗？
乔锦琳听不懂妈妈和两个舅妈所说的话，就轻快地在林间石海中奔跑嬉戏，孩
子天真烂漫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他不时地在草丛中采摘着盛开的花朵，然后把这
些花朵插在三个女人的头上，把她们个个都打扮成了婀娜多姿的花仙子，三个女人
也任凭孩子随意地在自己的头上折腾，用张茜茜的话说，小锦琳真把她们打扮成了
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俏皮的话儿引得赵丽娟和陈晓燕再次肆无忌惮地放声大
笑。
云雾寺到了，香客们三三两两地出去进来，使得这座埋藏在苍松翠柏之间的古
寺显得年轻了许多，间歇敲打的钟鼓声烘托出了寺院某种神秘气氛。三个女人进了
大雄宝殿，虔诚地请了三股高香，把手中的黄表撂在殿前硕大的焚表炉里，高香在
旺旺的火苗上点燃，被规规矩矩地插在了香案上的香炉里，然后三个人再次走进大
雄宝殿，在执事僧人敲打得钟声伴随下向中间的释迦牟尼，左侧的弥勒佛，右侧的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地三跪九叩首，做完了这些后，执事僧人带着她们一一介绍了释
迦牟尼佛像前的侍者迦叶、阿难两尊者和两菩萨，同时，给她们介绍了大雄宝殿墙
壁上的绘画故事，最后，执事僧人指着功德箱请她们为寺院的维修基金自愿捐款，
并且告诉她们捐款超过一百元的香客可以抽签，由云游而来的高僧解签。赵丽娟从
钱包里掏了五百元塞进了功德箱，张茜茜和陈晓燕一个人塞了十元钱，然后陈晓燕
抱起了乔锦琳，执事僧人让赵丽娟抽了签，然后独自带着拿着签的赵丽娟进了大殿
外面的一间僧房。
在去僧房的路上，执事僧人告诉赵丽娟，这位云游来的法师，1930年生于河南
开封，俗姓赵，父母笃信我佛如来，一生诵经礼佛，乐善好施，众口皆碑。法师自
幼慈悲，慧根深厚。十岁时随母亲到嵩山少林寺烧香，听寺院方丈诵读《般若波罗
蜜多心经》一遍，便能背诵全文。少林方丈大为惊异，又说了一些禅诗偈语，他立
马脱口成诵。被方丈赞为佛门天才，并当即预言：此子若出家修养，定能成为佛门
龙象。赵法师五岁入私塾启蒙，不喜儒家著作，只好诵佛门经典。十二岁出家，拜
少林方丈为师，落发出家，法名觉远。法师新近云游至此，能让他解签真是前世的
缘分呀。
赵丽娟一进僧房，就看见一位身披袈裟的老者坐在青石板铺成的石炕上闭着眼
在静养，如瀑布般的胡须已是雪白雪白的了，见有人进来，法师睁开慈眉善目，接
过执事僧人手里的竹签，执事僧人向赵丽娟点了点头出去了。法师看了看竹签，见
背面镌刻着上上字样，翻过竹签的正面，看完卦辞慢慢地说道：“施主大难已过，
前面将是一片锦绣前程，事随人愿，事遂人愿，可喜可贺呀。”
赵丽娟见法师这样说，心里顿时涌起了喜悦的浪花，不禁想问问法师自己和畅
卫东的婚事如何，但是不等她问，法师又闭起了双眼神秘地说道：“万般皆是苦难，
求人不如求己。我佛如来在菩提树下成佛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善哉，善哉，
一切众生皆有如来德相，皆堪做佛，惟因颠倒梦想不能证得。意思就是世人都有佛
性，都因为欲望在心中作祟，而不能修为正果……”后面说的话，因为声音太低，
赵丽娟没有听清楚，她想问得仔细一点，见法师已合了眼，闭住嘴不说话了，就懵
懵懂懂若有所思地出了僧房，招呼两个嫂子出了云雾寺的山门，一言不发地往山下
走着，张茜茜知道小姑子肯定得到了高僧的指点，就立刻让赵福军赶到景区的入口
处，几个人回了疙瘩村。
第二天早上，一夜未睡的赵丽娟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家人，坐着哥哥赵福军的白
马王子回到了黎川县城，本来赵福军是想把妹妹送到汾阴市的，可是赵丽娟拒绝了
大哥的好意。独自一人带着儿子来到了黎川县中学见到了瘦了许多，一脸憔悴的乔
智忠。
乔智忠一见到赵丽娟，就伤心地呜呜哭开了，赵丽娟见状，就拉着乔智忠和儿
子来到学校门口的饭店里，三个人坐在包间里，赵丽娟点了一桌子乔智忠喜欢吃得
菜，温馨地对曾经的小叔子说道：“老三，你要好好读书，争取今年考上好的大学，
给父母争光，给乔家争光，我现在虽然不是你的嫂子了，但是我还是你的姐姐呀，
姐姐的心依然是当年的嫂子，你不能放弃自己的学业，乔家还要靠你来光宗耀祖呢！
你放心！我每月会给你寄钱，支持你考上大学。你考上了大学，我也会全力支持你
的。”
乔锦琳默默地听着妈妈的话，依偎在叔叔的身边，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给叔
叔擦着伤心的眼泪。乔智忠感动地把侄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在孩子的背上拍着，天
伦之情溢于言表。赵丽娟从身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千元钱，塞到乔智忠的手里，
暖暖地说道：“老三，听姐的话！给自己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虽然是在读书，但也
不能太寒酸了，念书期间把自己的生活搞好一点，高考很费脑子，营养跟不上可不
行。”
乔智忠哽咽地推辞着说道：“嫂子，我怎么能花你的钱呢？我大哥那样对不起
你，只要你不记恨我们，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赵丽娟站起来走到乔智忠的跟前，把钱塞进了乔智忠的裤兜里，再次暖暖地说
道：“老三，听话，这是姐的一片心意。你哥是你哥，你们是你们，咱们还是一家
人嘛。你要是有心，今年一定争取考上大学，给锦琳做个好的榜样。这次因为着急，
没有去十里堡，过一段我会带着孩子回去看他爷爷奶奶的。”
和乔智忠在饭店里话别之后，赵丽娟就给畅卫东打了个手机，说她和孩子一个
小时后就到汾阴市长途汽车站了，让他开车接她们娘俩回汾河市场。
畅卫东自从把赵丽娟母子俩送到汽车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真是度日如年
呀，他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赵丽娟母子俩了。现在一接到赵丽娟的电话，顿感异常
欢喜，屁颠屁颠地开着车就往长途汽车站赶，一路上激动的他发现车窗外的阳光是
那样的灿烂，那样的明媚，那样的宜人。
到了汽车站，畅卫东这才发现自己来得是太早了，赵丽娟坐公共汽车从黎川县
到汾阴市，最快也得一个小时，他跑到汽车站旁边的超市里，不顾一切地给乔锦琳
买了一大堆的时尚玩具，搬到了车后面的长座子上，然后就耐心地站在车旁边等着。
不一会，畅卫东就看见赵丽娟母子俩从汽车站出口处出来了，赵丽娟脸像绽开
了的鲜花一样地美丽动人，她迈着轻盈地脚步快速地向他走来，他欢喜雀跃地迎着
他们走了过去，乔锦琳一路小跑地先扑到了他的怀里，畅卫东笑呵呵地抱起了他的
心肝宝贝，接过赵丽娟手里的皮包，三个人坐到了车里，畅卫东一路愉快地开着车
和心爱的人说笑着向汾河市场飞快地驶去。
听着畅卫东和儿子的说笑声，坐在车里的赵丽娟心里顿感释然了许多，她想人
生的痛苦不是问题的本身带来的，而是我们对这些问题的看法而产生的。人生的价
值，都是在自己的把握中，只有好好活着，不抛弃，不放弃，人生才会过得很有意
义。想到这儿，她透过车窗望去，远方连绵不断的吕梁山脉，在春日的阳光下正焕
发着点点新绿，苍翠相间的峰峦越发显得古朴、苍茫，它带给人的永远是威严和崇
拜，它还在不断地演绎和见证着一幕幕生活的悲喜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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