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每次重游梦幻山谷,舒晴总是抱着悲喜交加的心情。
舒晴开着租来的车,沿着高速公路慢慢地走。她不想一口如鲸吞般吞掉整座
山林之美,而想要细细地品尝,就像掌握惊奇、完美的酒香一般,再度拥有欣赏
它们时的感受。
舒晴喜欢在经过的时候,在心中喊出那些城镇的名字,心里想着那些人们往
河面扫出如蛛丝般洁白、轻盈钓线的河流,和鳟鱼跳跃、卷曲飞扬的画面。
那些城镇和鳟鱼溪流的名字,对舒晴来说,仿如诗歌一般。飞场的韵味、翩
然的旋律,令人回味无穷。
她喜欢群山在高速公路旁的谷间突起,并把她包拢在由松树与桦树剥落的白
树干、杜鹃与石楠花、小山丘上的矮树丛和野草所形成的墙中。置身于此种壮阔、
美得令人惊奇的大自然中,可说是一种极其难得的人生体验。
而看着那些树,更是另一种神奇的感受。
舒晴经常忍不住在路旁停下车来,不厌其烦的拿出画布和油彩,尽情地画出
来。将她眼睛所见、耳朵所闻、心中所感,化为神来的一笔,而它们的颜色随着
阳光不停地流转——浅绿、深绿,间夹以或白、或红的繁红,画布中的颜色流淌,
一如她内心中丰沛的感情。
舒晴不晓得这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缓慢、充满期待地回到梦幻山谷。
打从那年夏天开始,舒晴每隔几年就会回到这里来。在这一趟让她心中充满
敬畏的旅程上,这是一段回忆之旅。
舒晴始终相信必定有一些比景观、风土人情更强烈的理由和召唤,不断吸引
着她重返梦幻山谷。
每次来到梦幻山谷,舒晴总是住在梦幻旅馆,原因无他,纯粹是基本怀旧之
情。
不过,这十几年来,旅馆已经归一位年轻的木雕艺术家彼得夫妇所经营。
因为舒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游此地,因此,彼得夫妇和舒晴也已成了熟念
的老朋友。彼得也非常欣赏舒晴在绘画上展现的才华,所以,只要舒晴一来到这
里,彼得总是急着问她展示最新的作品,并以少年般的热情为她解说每一件作品
所蕴含的深意。
彼得的妻子玛莉亚美丽苗条,总是穿着一身紧身衣,益发凸显她傲人的身材。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倚在柜台而双眼迷离地眺望屋外的街景,或是用她惯有的轻
柔声音和住宿在旅馆的客人打情骂俏,然而,她对自己在艺术上始终毫无所成的
丈夫,却抱着极大的宽容与体谅。这一点。令同为艺术家的舒晴相当感动。
舒晴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益发显得
这里的可贵。
曾经一度在夏季的假期里,旅馆常有客满的纪录。然而现在,当舒晴签名住
宿时,玛莉亚却寂寥的告诉她,包括她在内,旅馆才住了五个人而已,放眼望去,
四周一片冷清。
舒晴向她询问冬天滑雪季的情况。
“糟透了,”她慵懒的说, “彼得一如往常把事情丢给我,我只好征求读
生来帮忙,到滑雪季一结束,我整个人累得像条狗似的。”
“那很好呀,”舒晴安慰她说, “不过,夏天在这里看不到人潮,感觉上
还是怪怪的,以产爱里总是住满了人呢!”
玛莉亚从柜台后的木架上拿下一把钥匙。 “是啊!来这里的年轻人越来越
少了,而养老的老年人不是老了,就是死了,这儿越来越像是一座空城了。你知
道吗?光是去年就又关了三家旅馆。”玛莉亚边说边把钥匙给她。
“真令人难过!”舒晴感慨的说。
玛莉亚温柔地看着舒晴说: “你知道吗?你每次来,都会谈起这里的一切,
以及它过去的样子,可是,物换星移,人事变迁的出奇迅速,如今以前的种种,
已不可能继续维持当初的样子了,舒晴,真的不可能了。”
舒晴一方面为她一语中的而觉得不好意思,一方面也因为明知一切无法恢复
旧观,而唏吁不已。
住离开房间去用午餐之前,舒晴打了个电话给方基伟。
电话是林经理接的, “是的,舒晴,他在,等一下。”
“喂,舒晴,你已经到了?”电话的那头传来方基伟急切的关怀声。
“嗯,我就住在梦幻旅馆,你需要记下电话号码吗?”
“当然需要。你打算在那儿待多久?”
“大概三个月吧。”
“二三个月?”
“或许便快,我也不太确定。”
“那么你要自己多保重,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就打电话给我。”方基伟交代
说。
“我会的,谢讶}你。”
方基伟挂掉电话,林经理关切的表示: “你不打算告诉她有关‘等待的女
人’义卖的事吗?”方基伟摇摇头。“目前而言,舒晴最重要的是静下心来作画,
这或许是我的自私心在作祟,不过,我的确也是为她着想。毕竟这次画展,可说
是她返国在国内画坛建立自己知名度的大好机会,迟早我会让她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不是现在。”
舒晴到过的地方,从来没有像这里这么的让她难忘。
现在,她坐在旅馆的餐厅,最先闪现在她的记忆中的,总是在这里为安瀚柏
画一下第一张素描时,他清晰可见的身影。
午餐后,舒晴走到外头,穿过旅馆前的街道,坐在一张长凳上,微风拂过脸
庞,阳光渗进风中的午后,舒晴情不自禁的忆起第一次见到这个深具魅力和单纯
的村落的景象。
她也深深记得第一次看到安瀚的情景。
她在到达梦幻旅馆的当天就碰上了安瀚柏,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以一种旁若
无人的姿态凝视着她看——
还有旅馆打工的乔治,明朗、活泼的个性,丰富了她一向平静的生活。而他
的热诚和喜好恶作剧的性格,也成了她和安瀚柏之间的月下老人呢!
还有,她并没有忘记那棵桦树?
她信步走到那里,仿佛看见安瀚柏就站在那里等待着她似的。
这些巡礼,都是她每次重游此地时必作的一种仪式。
然后,舒晴隐约中感觉到灵感的魔力已各尽所地进入她的心中——
第一天清晨,舒晴醒着躺在床上回到夜的梦境地及过去的种种,而那或许就
跟作梦一样,毫无差别,舒晴这样以为。
每次回到梦幻山谷,舒晴总会有类似的夜晚,她清楚的梦到安瀚柏,以一种
逼真、惊人的状态出现,好像她又再度变成十八岁。
舒晴知道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可以形容,那叫做“旧影重现”,
是因为她的内心,一直为着某些理由,而使得她不断重新体验旧日难忘的时刻,
执意不肯遗忘。
的确,对于舒晴而言, “旧影重现”这四个字,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因为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这样的地点也不少,就你精心设计好要让记忆重现的舞台一样。
那么多的地方,那么多回忆的舞台。
安瀚柏和她开始在夜间相会的山间桦树。
和乔治聊天的游泳池畔。
她单独和安瀚柏相处的旅馆房间。
在每一个地方,都埋藏有不少记忆。
她的记忆永远存在,不肯消失。
而安瀚柏无处不在,无处不在。
在梦幻山谷的期间,舒晴几乎都把时间花在画上。
她追寻着记忆的脚步,来到旅馆后的桦树上。
她把心中积存已久的情感,借由丰富的油彩,尽情地在画布上挥洒。她要把
这里的一切,她想你中的难忘景象,以及铭刻她心中的图像,一一地画进她的画
里。
在这里,舒晴沉潜已久的创作冲动可以尽情发挥。她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可
以完全释放内心的感觉。
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她已经完成了两幅大型的作品,以及一幅小型的人物
素描。
这些画所采用的色彩极其炫目,充满了丰饶的感官之美,可说是以至美的手
法表现了她对生命的再次肯定。
这些生气蓬勃,一片紫红、橘黄、艳绿的作品,的确是舒晴绘画生涯中一个
重要的阶段。
也许这是因为她对梦幻山谷挥之不去的记忆,重新展现了她的创作活力。
舒晴回到旅馆的时候,玛莉亚已经在忙着准备晚餐了。而餐桌上也放置了插
着鲜花的花瓶。
“很漂亮。”舒晴入下画具,真心的称赞说。
玛莉亚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想,它们能带来生气,让四周为之一亮,你
喜欢吗?”
“嗯,当然喜欢。”
“对了,今天晚上,我们不在这里用餐。”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在准备了!”舒晴吃惊地问说。
“这些是为了应付其他客人的,”玛莉亚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我们
打算邀请你到附近的‘梦幻屋’去吃饭。”她再补充一句, “我们请客。”
“喔!这个待会儿再说。”舒晴表示,她其实也很乐意换一换口味。
舒晴赶晴把画具拿回房间放好,简单梳洗一下,便下楼来。
他们一行三人就开着舒晴租来的车去,玛莉亚和舒晴坐在前座,此时,正是
夜幕低垂,山上的景色美得脱俗,他们沉默了好几里路,都情不自禁地陶醉在如
画的美景中。然后,玛莉亚打破沉默开口说: “舒晴,你应该把此刻的情景画
下来,真是好美,不是吗?”
舒晴摇一摇头说: “可惜我的笔太拙了,可能没有办法表达出这个美的十
分之一哩!”
坐在后座的彼得马上插嘴说: “要是有谁敢批评你的画,那么是好个人太
没有眼光了。”
“谢谢你,彼得。”舒晴说。
玛莉亚则不以为然的说: “你太谦虚了,这几天我都很少看到你,你是不
是在忙着画画?”
舒晴点点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玛莉亚突然有些一问。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我也不知道,直觉吧!你好像有一点心神不宁。”玛莉亚回答,然后她转
头问坐在后座的彼得, “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彼得简单俐落的回答。
“你有什么麻烦事吗?”玛莉亚随意问道。
舒晴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你每次到这里来,都是这个样子。你不觉得吗?”
“喔!会吗?我自己倒不觉得。”舒晴辩白着。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舒晴瞥了一眼玛莉亚,发现她也在盯着她看,好像她
想再说些什么话似的,但是,她只是轻轻握住舒晴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餐点的事,就如同玛莉亚说的,完美极了。
他们先喝一小碗揶菜汤,接着是佐以芦竹的烧烤鳟鱼和马铃薯,之后是凯撒
沙拉,再来是咖啡和奶油草莓切片。餐厅的主人是玛莉亚的好朋友,他们兴奋地
商议着,力求每一道菜上得完美,堪称是一次愉快的用餐经历。
“现在,你有另一个回来的理由了,”彼得坚称,“那就是我,玛莉亚和‘
梦幻屋’。”
舒晴举杯,感谢他们邀请她到这里享受美食,以及一个令人难忘的美丽夜晚。
这是个和朋友共享的美好晚光,而这也是舒晴对玛莉亚、彼得的感觉,他们
是她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彼此相处的方式愈来愈轻松,这是一段值得
礼赞的友谊。
当彼得上洗手间的时候,玛莉亚终于提出了她心中隐藏已久的问题。 “舒
晴,有件事情我一定要问清楚。”
“什么事情?”
“你每次回来这里是不是在寻找什么?我一直想要知道。”玛莉亚终究想要
一探究竟。
“有吗?”舒晴有些迟疑的回答。
“当然有,我注意到你每回去散步的地方,年复一年,始终不变。”玛莉亚
笃定地说。
“那是因为我喜欢这里,并且也乐在其中。”舒晴小声的说着。
玛莉亚摇摇头,不肯相信舒晴所说的。
“那个人是谁?”她静静地问。
“玛莉亚——”
“告诉我,拜托,他是谁?”玛莉亚丝毫不肯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舒晴突然想要流泪。知道有人在暗中关心着自己的一切,这
种感觉让人心动,也让人心痛。
“他是我年轻时候认识的某个人。”舒晴平静地回答。
“喔!原来如此。”
“他叫什么名字?”
“安瀚柏。”
“什么?”玛莉亚吃惊的大叫一声。邻桌的客人也都纷纷往她们的方向望过
来。
“你怎么了?”舒晴被玛莉亚此种激动的神情吓着了。
“天啊!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呢!”玛莉亚似乎没有听到舒晴的话,因为她自
顾自地喃喃自语着。
舒晴用力的拉着玛莉亚的手臂摇晃着, “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玛莉亚终于回过神来,她用着一种无法抑制地兴奋语气说着: “老天,你
知道吗?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个叫安瀚柏的人住进旅馆来——”
“你说什么?”舒晴因为无法置信,而圆睁着双眼,使得她原本明亮的眼睛
益发显得圆亮。
“可不是吗?”玛莉亚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提高了音调, “那个安瀚柏每次
出现的时候,几乎就跟你的神情一模一样。只见他终日失魂落魄的到处闲晃。原
来,你们寻找的竟然是相同的事物——真爱。是不是,舒晴?”玛莉亚很高兴自
己终于找到了多年来所一直寻找的答案。
“我从来没有想到他还会再回来这里。”舒晴别开视线,也眨掉了她眼中的
泪光。
“不巧的是,这么多年来,你们彼此都做着相同的一件事情,却又像是约定
好似的,互相错开行程。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知道他有这种举动,我也觉得非常惊讶。”舒晴的语气仍旧掩饰不住她的
讶异。
玛莉亚微笑着倚过身来,轻轻吻了一下舒晴的面颊,小声地说: “因为他
也跟你一样,对彼此都感到难以忘怀。”
“是吗?他会吗?”舒晴没有把握的问。
“你是真心深爱着他的,对不对?”玛莉亚轻柔地问道。
舒晴不再逃避的点点头, “是的,当时我是真心爱着他的。”
说完,舒晴停顿下来,她回忆起安瀚柏抱着她的情景。
“当年的那一种感情可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对不对?”
舒晴无言。
“我好羡慕你。”
“为什么?”舒晴问。
“他好热情。”玛莉亚说。
等他们开车回旅馆时,彼得和玛莉亚都已经快乐得微醺,他们还想邀请舒晴
跟他们喝杯白兰的。但是,舒晴告诉他们,她想再趁这个美丽的夜晚来一趟怀旧
之旅,更何况,她也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她目送着他们两人进入旅馆,然后自己转身往旅馆的后山走去。
舒晴沿着撒满月光的山中小径来到桦树底下。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安瀚柏会跟自己一样,情不自禁地重回梦幻山谷。而且次
数那么频繁。地以为他早就忘怀了这段年少的往事。
现在这个时刻,她想要安瀚柏在此地现身。 一如当年,她想念他紧紧的拥
抱,还有热切的深吻——
每一次过来,她都在寻找安瀚柏的身影,等着他在在那儿出现。
他是不是也是如此?
回到旅馆后,舒晴睡得并不好。她曾试着坐在桌前,手执画笔,想画一幅小
型的油彩画,但是笔尖却画不出来。
睡着后,也是一场纷所不休的状态,她热情地吻着他,一记缠绵、奉献的亲
吻。
在舒晴的梦中,她自己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舒晴下楼到餐厅,她今天起得较晚,空无一人,厨房里倒有位四十多岁的女
人,正在忙着。
当舒晴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起了一张不悦的脸~
“找彼得夫妇?”她问道。
“你有看到他们吗?”
“我想他们还没起来吧!”她又看舒晴一眼, “你住在这里?”
舒晴点点头。
“要吃点早餐吗?”
“咖啡就好,我可以自己来。”
“随便你。”
“东西放在哪里,我都知道。”舒晴告诉她。
她好奇地打量舒晴, “你就是那个常来的画家?”
“是的。”
“他们两个常常提起你。”
舒晴从架子上拿了杯子,再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他们和我是多年的朋友。”
舒晴告诉她, “我常常来来去去,好多年了。”
“他们也是这样说,他们也说这以前是个颇负盛名的地方。”
“是的,”舒晴应道, “但是一切都变了。”
“你确定你真的不要吃点东西。”
“真的不必了,”舒晴说,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端咖啡到门廊去坐会儿,
呼吸一下早晨新鲜的空气。”
“随便你。”
“待会儿见。”
舒晴坐在一把椅子上,着迷的双眼望着远处的青山出神,一头乌黑的长发随
着微微的晨风在肩上起伏飘动,一抹安适且略带忧愁的神情落在她美丽、优雅的
脸上。
通往旅馆的门在舒情身后开了,又“砸”一声的关上,她听到了玛莉亚说:
“舒晴。你在这里干什么?”
舒晴转过头去,发现她看起来清新、快乐且满足。
“你吃过早餐了吗?”
“只喝了咖啡。”
“我要把她Fire掉,”玛莉亚声音, “而且她手艺又差。”
“是我自己表示只想喝咖啡的,我不饿。”
玛莉亚迷惑地皱起眉头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
舒晴回想起昨夜的梦境,、“还好。”
“原来那就是你的安瀚柏,”玛莉亚叹了一口气说,“他真的是非常的迷人,
而你又是这幺的美丽,我真是好嫉妒呢!”
“谢谢你,不过那已经是一桩往事了。”
“告诉我一些事情,舒晴。”
“好,你想知道什么?”舒晴敝开心胸,她已经不打算隐瞒一切。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玛莉亚猜不透的问道。
“因为当时我们太年轻了,不懂得把握。”舒晴感慨地回答。
“如果现在能重来一遍呢?你会想要继续吗?”
“我想,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是的,我会。”
“那么我祝福你,希望那一天赶快到来。”
“谢谢你。”
“我昨天夜里也在这想这件事情,我真后悔自己没有主动向安瀚柏探询一些
事情。我想,你也了解我的个性,假如,我没有因为他英气逼人的独特气质,而
提醒自己必须做个端庄、羞涩的旅馆女主人的话,或许,我就可以早点得知有关
你们两个之间的故事,然后赵此机会,做个月下老人,不就成就了一段美好的姻
缘了吗!”玛莉亚边说着话,仍不失她俏皮的个性。
“你不要这么想,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也没有这么轻易就能解放,更何况,
这么多年过去了,横阻在其中的问题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所以,你不需要自责。”
“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可惜呢!”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好意。”舒晴由衷的说。
× × ×
舒晴待在梦幻山谷的期间,不断地想起安瀚柏。舒晴渴切地想要跟他在一起。
然而,这并非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觉他的存在,或察觉到对他的需要,另
外还有其他的时刻,但是那种渴望就像一个遥远到她无法听到回声中空洞的呼唤。
每次她遇见创作上的瓶颈时,总会想要重游此地。借着此地与世隔绝地作力
画画。方基伟也会鼓励她, “你应该去,忘掉这里的一切。
一开始真的是一种释放,这梦幻山谷有种魔力,像是浮现在海上的迷雾,兼
具活力与宁静,长时间的工作与宁静的沉思,影像就像多采缤纷的彩色鸟一样地
环绕着她翩翩起舞,只要她看过的每一个地方,几乎就可以凭着记忆随手画下来。
然后,她又会突然怀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心情醒过来。
因为,她不可避免的会想起自己当年别无选择的离去,是相思依旧常缱绻那
样的无奈、无助……
之后,她会开始想家,想念自己亲手煮的咖啡香,想念心爱的沙发,想念自
己床铺的感觉,犹如当初她逃离此地一样的心情。
也许当初的记忆太深太深了,她始终摆脱不了那样的梦靥。
× × ×
舒晴回到旅馆的时候,意外发现玛莉亚和彼得忙着招待四十位客人。他们从
纽约的某个教会来到这里度周末,以求重燃婚姻的热情。
此时的梦幻旅馆摆脱了往日的冷清,就好像是正在举行庆典活动的样子。成
双成对的夫妻或在街上漫步,或坐在旅馆前面的椅子上,或进出各咖啡店。
舒晴把车子停好,走进旅馆的时候,玛莉亚正在柜台后疯狂地打着电子计算
机,看到舒晴似乎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天啊!舒晴,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今天早上正用得上一个临时侍者哩!”
“所以我才会躲得远远的。”舒晴开玩笑的说。 “怎么样?你看起来很忙
碌的样子。”
玛莉亚暂时推开了电子计算机, “舒晴,你觉得这种谈情说爱的活动管用
吗?”
“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有用吧!”
“如果要我负责伺候这些女人的话,我怕我会疯掉的。”玛莉亚苦笑着并压
低声音说。
“喔!有这么惨吗?”
“过去二十四小时,我听到的咒骂声,比现在我手上所处理的帐单还要让我
头痛。”
“或许他们是在期待奇迹的出现吧!”舒晴深表同情的说。
“我总是听到人家说,婚姻中有三项完全的可能——完全的沉醉、完全的悲
惨与完全的容忍,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是生活在最后一种当中。并不容易,你懂
吗?”
舒晴点点头。 “是的,我懂。”
“婚姻会变成一种习惯,一种熟悉到会让我们觉得比置身在其他任何情境中,
都还要更加自在的事情。我所看过的每一桩婚姻——无论好坏——似乎都会变成
一种习惯。”
“有些习惯要好过其他的习惯。”舒情有感而发。
“也许吧!”玛莉亚回应说。 “我忘了,你还没有结婚吧!”
舒晴笑一笑说: “有些体认未必得亲身经历过。”
“也许是吧!”玛莉亚仔细打量舒晴的表情后说,“对了,你最近作画的进
度如何?”
舒晴轻松地松了一口气说: “你知道的,我每次一回到这里,我的画笔绝
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这次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吗?”玛莉亚地问。
“我在年底的时候,要在台北办一场个人的画展。”舒睛说。
“哇!恭喜你,真是不简单呢!要是彼得知道的话,他会羡慕死你哩!真希
望我会有机会飞到那里去看你的画展。”
舒晴了解她话中的意思,彼得一直为他的怀才遇而大感不平。而玛莉亚始终
默默在支持他。想到这里,舒晴看着浓妆艳抹的玛莉亚,她知道玛莉亚拥有一颗
善良、体贴的心,而绝不是像她平常的外表那样的漫不经心。
“如果你能来的话,我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舒晴真心的期待着。
“无论如何,先祝福你的画展能够顺利、圆满。”
“谢谢你,说实在的,我的压力好大。年底的画展,是我回国几年来第一次
举办的个展。可说是一次把我的作品完整地呈现出来的一个很好的机会,就是因
为这样,我唯一想到能让我尽情挥洒我的想像的地方,就是梦幻山谷,还有你们
的友情,也是使我的情感如此丰沛的原因之一。
“不,不对,你还忘了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一抹戏谑的笑容浮现在玛莉亚
娇艳的脸庞。
“喔,什么原因?”
“当然是安瀚柏隐藏在这里的身影呀!”玛莉亚坦白的说, “也许他对我
们而言,可能是一个隐形的人。然而,对于你来说,却是意义非凡。梦幻山谷到
处充塞着你和他共存的情感、翩翩的身影,这里的一切,都紧紧牵系着你的灵魂,
不是吗?”
舒晴的眼睛泛着泪光。
玛莉亚都知道这之间的一切,她全郜明白。而她这一番告白更是让她动容。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准备要回台湾了呢?”玛莉亚有些依依不舍的问道。
“找到这里来也快要三个月了,跟我当初预估的工作进度差不多,我很高兴
我的作品能如期完成。所以,为了慰劳自己,我打算再放自己整整一个礼拜的假
期。”
“那太捧了!那你打算怎么计划呢?”玛莉亚也兴致勃勃的问道。
舒晴偏着头,想了一会儿, “我打算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吃喝玩乐,简简
单单的度过这一个礼拜。”
“看来我们也该尽量回避一下。免得打扰到你优闲的假期哩!”
“才不呢!你们都是我快乐的假期生活中最令人愉悦的凋剂啊!”
“哇!好惨,没想到我们反倒成了你生活中的一种调剂了!”
“可不是吗?”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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