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抚爱第二十七章(3)
一周后的某天,母亲突然匆忙拉着沈阳说,去看抓坏蛋。被母亲牵着手走到
楼下的过道。那里围满了人,大家议论纷纷地等待着什么到来。
很快,从家属楼旁边的建筑工地里钻出几个穿绿色警服的大男人。四个人摁
住一个低着头的年轻光头男子。他的手装上了明晃晃的铐子。其中一个警察大声
咧道:你还不老实!
母亲说,他是个几个月前越狱的逃犯,躲在公司的建筑工地一个多星期了,
今天被人发现报了案。沈阳的心提得很紧。他显然认识那个男的——那个骗他说
他偷了东西的男人。他什么也不敢说,迅速躲到母亲身后。
当逃犯经过沈阳母子身边时,前边一个男子突然冲上前,揪起光头就打。说,
是不是你拐了我的孩子,是不是你……,警察人员把他和罪犯分开。这时,他看
见躲在母亲背后的沈阳,咧着嘴笑。沈阳抓着母亲的衣服死死地扭曲在了一起。
后来,沈阳无缘无故地病了一个多星期。生病那段时间,他天天晚上做噩梦,
大声哭喊着,我不跳,我不跳……父母很惊诧,带沈阳去医院。医生解释他只是
受了惊吓,但究竟是什么惊吓,父母不知道,沈阳没有说,一辈子都没有说了。
或许可怕的梦魇就是从这个时候种植在沈阳心底的,并且监视他成长的一举
一动。那段不可言说的丑恶如同一个死在腹中的胎儿永远不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只能用力将它隐瞒直至它溃烂腐朽,连同自己的生命在最后一刻一起化成灰烬。
七岁。沈阳上小学。
那时候沈阳的父亲已经由副局长转正。家里每天晚上都很热闹,许多" 走后
门" 托关系的人频繁来往于沈阳家中。
那些" 找关系,走后门" 的人每次来都带着许多好吃的零食和玩具。这些礼
物全是专门带给他的。
父亲是个好官。因为受到部队多年的教诲,一直拒绝官场上的歪风邪气。别
的官怎么样他不管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也是这样腐败。通常来沈阳家请求" 帮忙
" 的同事都会被父亲一一谢绝回去。如果沈阳喜欢什么,他会自己掏钱为他去买。
如果说沈阳可能少了玩具少了好吃的零食,却一点也不缺少玩伴。公司里同
事的孩子们都与他玩耍在一起。沈阳很喜欢和那些年纪大的哥哥们一起,他觉得
和比自己小的" 小孩子" 玩很没乐趣。当然,大哥哥们都知道他是局长的儿子,
什么事情都会谦让着他,把好玩的留给他。
沈阳骄傲地坐在大哥哥们自行车的前杠上。一行几人,大家围绕着他,仿佛
他是个小皇帝。周围的人唱着粗旷的流行歌曲或者吹着口哨。他们带他去河边游
泳。但沈阳是不能游泳的。母亲告诉过他,算命先生算定他五行缺水,不能犯水
性。缺水而犯了水性的人往往会被江河里的水鬼拖走,这样妈妈就再也找不到沈
阳。
大哥哥们在河水里游泳的时候,沈阳只能蹲坐在河岸上替他们照看衣服和钱
包。他羡慕地看着他们在水里翻腾,互相打水仗和比赛潜水的时间。洗完澡后,
大家毫不忌讳地穿着一条裤衩上岸。沈阳嘻嘻哈哈地为他们觉得脸红。
他们在一处破旧的墙后边换裤子。沈阳假装坐在一边故意用手指遮挡眼睛不
去看他们。几个大哥哥看见沈阳的这副样子似乎很得意。他们退下裤子朝刚洗澡
的河里撒尿。然后,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秘密地议论着什么。沈阳不知道三个
大哥哥怎么这么久还不穿好衣服带他回家,便悄悄绕到破墙的一侧去叫他们。然
而,在他走近他们时,沈阳惊呆了。
三个大男孩手拳握自己黑乎乎的生殖器来回地把玩着。日光下,几道白色的
闪电先后从沈阳眼前一晃而过。这情景和几年前一模一样。沈阳记得清清楚楚。
也是这么一道白色的闪电倾泻在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快要因为肮脏而窒息。他
不敢去碰身上那堆脏物。空气里荡漾阵阵狂妄胜利的笑。他想哭喊的一切叫声都
被斩断了。
沈阳没等大哥哥们逃似地跑回了家。回到家用被子把自己层层蒙住。他仿佛
担心那道闪电会飞来钻进他的被子。他亦不敢大声流泪,汗水随自己的颤栗而流
泻不止。
在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又被侮辱了一次。沈阳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