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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铁柱猛地站起来:" 你……你还反啦?走,跟我去连部,让指导员评评理。
"
袁军抄起马扎高高举起欲砸段铁柱。战友们将他抱住……
袁军站在连部的屋子中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连长季长河气哼哼地背着手
在来回踱步。指导员吴运国在一边和段铁柱小声说着什么。
连长转了几个圈儿,回过身来:" 好你个袁军,你可是创了记录啦,咱们连从
建连那天起,就没见过新兵敢打班长的事,今天算是让我开了眼啦,打呀?怎么不
打啦?谁也别拦他,二班长,你把脑袋伸过去,让他打,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大胆子。
"
袁军冷冷地说:" 连长,你还别将我,他要真敢把脑袋伸过来,我就真敢砸。
"
连长暴跳如雷地冲过去,被指导员拦住。
指导员心平气和地说:" 袁军,你可够出圈的了,又是打班长,又是顶撞连长,
到了连部,气焰还这么嚣张,这不是你在北京当学生,这是部队,你是一名解放军
战士,你这样做,考虑过后果没有?"
袁军冷笑:" 后果?我没考虑过,我只想揍段铁柱这王八蛋,至于怎么处理,
是你们的事,我犯不上去想,大不了就是上趟军事法庭吧。"
连长火冒三丈地吼道:" 袁军,你还死猪不怕开水烫啦,我今天要是整不了你
这刺头兵,我就不姓季。"
" 连长,你别这么大声叫唤行不行?人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我又不是三岁的
孩子,这吓不了我。"
连长冲动地解开衣扣,脱下上衣:" 指导员、段铁柱,你们给我作证,这小子
骂人,老子豁出去不当这个连长了,今天我非整他不可。"
指导员连忙拦住连长。
袁军火上浇油地说:" 连长,我发现你这人挺没劲的,你要真想和我单练,就
别乍呼,咱俩偷偷地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一把,谁的牙掉了,就自已偷偷咽到肚子里,
见了别人得说是自己不小心嗑的,这才是汉子,你这叫什么?仗着自己是连长,别
人不敢打你,就撸胳膊挽袖子的欺负新兵,这有损你连长的身份。"
连长气得说不出话来。
指导员不愠不火地说:" 袁军,你的行为必须要严肃处理,在处理你之前,我
还想听听你自己的解释,你说说,为什么要打你们班长?"
" 段铁柱侮辱我的人格。"
" 就算你们班长侮辱了你的人格,你可以向连里反映,难道这也是你打人的理
由?"
" 反映管个屁用?你们都是山东老乡,我听说连长家和段铁柱家是一个公社的,
相隔不到三十里,你指导员也是山东的,你们来个官官相护,我找谁去反映?"
指导员也火了:" 你这个人怎么胡搅蛮缠呀?连里山东人有二十多个,你有什
么根据说我们官官相护?"
" 反正你们农村兵对城市兵天生就有成见。"
连长指着袁军道:" 指导员,你看见啦?你说一句他顶一句,我看今天得禁闭
他。"
袁军笑了:" 随便,住禁闭室里挺舒服的,有吃有喝的还不用出操,跟疗养差
不多,你最好多禁闭我几天。"
指导员大怒:" 好,我成全你,通讯员,送他去禁闭室,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刺儿头……"
周晓白正坐在值班室里写信。罗芸走了进来问:" 晓白,写什么呢?"
周晓白连忙把信藏起来:" 给家里写信呢。"
" 你蒙谁呢?看你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不就是给钟跃民写信吗?你藏什么?"
" 你别给我瞎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怎么着?你有什么事?快说。"
罗芸正色道:" 你听说了吗?袁军被关禁闭了。"
周晓白一惊:" 他又惹什么事了?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罗芸说:" 下午有个坦克团的战士来拿药,我问他认识袁军不认识,他说他和
袁军是一个连的,袁军和班长吵架,还要打班长,被连里关了禁闭。"
周晓白摇摇头:" 这个袁军,真是无法无天,胆子太大了,这次他的问题严重
吗?"
" 据说他们连队已经上报团里,准备给他记过处分,那个战士说,袁军现在态
度非常恶劣,在禁闭室里还说风凉话,说他给自己放了疗养假,以后什么时候想休
息了,就找个看着不顺眼的人打一顿就行了。"
周晓白笑出了声:" 也就是袁军能说出这种混帐话来。"
罗芸想了想,突然笑出了声:" 我刚才还想呢,幸亏钟跃民和郑桐这两个坏小
子没来,要这三个活宝都凑在一个连里,非反了天不可,钟跃民老谋深算,郑桐一
肚子坏水,袁军整个一混世魔王,这三个坏小子能把一个连拆散了。"
周晓白大笑:" 还真是,这三个活宝要凑在一起,就该有人倒霉了。"
罗芸道:" 你还别说,袁军这家伙挺有性格,有点儿特立独行的劲头,我敢说,
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咱们军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周晓白斜了她一眼:" 哎,罗芸,听你的口气,象是挺欣赏袁军的?你坦白,
是不是对袁军有点儿那个意思?"
" 去你的,谁看得上他?一副粗野相儿,比钟跃民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晓白马上板起了脸:" 罗芸,你少说钟跃民,我不爱听。"
" 好好好,不说,那是你心肝儿,动不得,晓白,咱们是不是去看看袁军?我
倒想见见他被关禁闭的倒霉相儿。"
周晓白不冷不热地说:" 什么叫' 咱们' ?我可没说要去看他,要去你去,干
吗拉上我?"
" 大家不都是朋友吗?他现在是困难的时候,需要帮助呀,哪怕是精神上的,
咱们凑点儿钱,给他买点吃的。"
周晓白摇摇头:" 我可没钱,我的津贴费还攒着给钟跃民寄去呢。"
" 你看,就记着你的钟跃民?袁军也是钟跃民的朋友,你就算替钟跃民去看看
又怎么啦?"
" 不去、不去,就不去。"
罗芸无可奈何地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交情?哼,要是钟跃民被关了禁
闭,你肯定哭着喊着就窜去啦。"
周晓白的脸色骤变,咬住嘴唇。
罗芸没注意周晓白,只顾自己说下去:" 晓白,我可跟你说好了,你要敢不去,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哟,晓白,你怎么啦?晓白……"
周晓白突然泪流满面。她抽泣着小声说:" 罗芸,我想钟跃民了,罗芸……不
知他现在怎么样。"
当知青们得知他们的口粮是被村支书常贵私下截留时,都气炸了,大伙都嚷着
要收拾他,钱志民干脆地说∶" 打这老丫挺的一顿算了。" 蒋碧云主张去县委告状,
让县委派工作组来调查。钟跃民却不同意,他认为常贵此举虽然很可气,但石川村
的现状就摆在这里,老乡们都穷怕了,人一穷就难免想点儿邪门歪道,俗话说" 穷
生奸计".上次挨饿时,他和郑桐到邻村去偷鸡,就属于这种情况。虽然没偷着,但
毕竟是动了邪念,要是为这点儿事就把常贵送进去,就显得过份了,何况常贵家还
有六个孩子呢,常贵要是进去了,这六个孩子谁养?更重要的是,要是全村的老少
爷们儿都知道是知青们把常贵送进大狱,知青们就成了告密的小人,以后在村里还
怎么混呢?
郭洁愤愤地说∶" 那就便宜他啦?"
钟跃民说∶" 当然得警告他一下,吓唬吓唬就算了,这件事由我和郑桐来办。
"
钟跃民和郑桐专挑吃晚饭时去找常贵,他们鬼鬼祟祟地走到常贵家的窑洞外,
郑桐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对钟跃民耳语道:" 正吃饭呢,呼噜呼噜的喝粥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猪圈呢。"
钟跃民做了个手势,高喊着:" 常支书……" 趁常贵还来不及回答,钟跃民和
郑桐已推门闯了进去。
常贵一家正围着炕桌吃饭,炕桌上的瓦盆里堆着不少玉米面贴饼子,常贵和家
人每人手捧个大海碗,里面盛着野菜糊糊。
钟跃民和郑桐的闯进使常贵猝不及防,来不及把食物藏起来。
常贵有些惊慌,他应付着:" 跃民、郑桐,吃了么?"
两人齐声道:" 没呢。"
常贵言不由衷地说:" 一起吃么。"
" 唉,谢谢支书了。" 两人脱鞋上炕,拿起贴饼子就吃。
常贵婆姨盛了一碗野菜糊糊递给钟跃民,钟跃民摆摆手:" 我们喜欢吃干的,
不喝稀的。" 常贵心疼地眨着小眼睛,盯着两人在狼吞虎咽。
两人风卷残云,盆里的玉米面贴饼子转眼就被吃光。
郑桐撑得松开腰带,他揉着肚子说:" 常支书,我们来这么多日子了,今天才
吃上一顿饱饭,支书啊,你对我们知青太好了,我们怎么才能报答你呢?"
常贵嘀咕着:" 莫事、莫事。"
钟跃民抹抹嘴,又顺手拿起常贵的烟袋装烟叶,点燃后吸了一口才说话:" 支
书啊,你几个娃?"
" 六个,养不活啊。"
钟跃民关切地问:" 你要是不在了,婆姨和娃有人管么?"
常贵紧张起来,两只小眼睛紧紧盯着钟跃民问:" 咋回事?"
钟跃民喷出一口烟道:" 你收拾一下东西,有被子么?带上被子,对了,把你
那件光板皮袄也带上,那里面冷,多带点儿衣服没坏处。"
常贵紧张地说:" 跃民,你在说啥啊。"
" 支书,你的案子犯啦,县公安局马上要来咱村抓人了,支书,你长这么大没
坐过小汽车吧?得,这回你可露脸啦,小车一坐,屁股一冒烟,全村的老少爷们儿
给你送行,咱村谁那么风光过?"
常贵呆了。
郑桐插话道:" 支书,你没进过局子吧?我在北京进去过,哎哟,现在一想起
来我就心里哆嗦,一进去,人家二话不说,小绳儿一捆,蹭的一下,把我吊房梁上
了,当时我就哭爹喊娘啦,受不了哇,谁承想,这还是最轻的,老虎凳你听说么?
八块砖一垫,你那腿就跟面条儿似的弯过来……"
钟跃民推心置腹地说:" 常支书,咱们爷们儿平时混得不错,这事要是搁在旁
人身上,我们才不管呢,你听说了吧?这次我们去县里讨饭,把事情闹大啦,县里
正准备查处利用职权克扣知青口粮的村干部,县委书记还点了你的名,说石川村的
常老贵最坏,克扣的最多,除了经济上的问题,好象还有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是
不是?郑桐?"
" 没错,常支书,有人反映你经常利用职权调戏村里的婆姨,还和村东头儿的
张寡妇有一腿,你糊涂啊支书,这年头儿哪儿犯错误都不要紧,就是裤裆里那东西
不能犯错误,这次县里要严肃处理你,我们哥俩冒着生命危险来通风报信,是为了
什么?还不是因为咱爷们儿平时混得不错吗?"
钟跃民接过话来:" 支书啊,趁公安局的人还没来,你有什么后事要交待?你
得快点儿说,你放心,你的娃就是我们的娃,我们吃干的,就决不能让他们喝稀的。
"
郑桐附和道:" 对,你的婆姨就是我们的……"
" 郑桐,你他妈辈份乱啦,支书的婆姨是咱们婶子,咱们拿她当婶子养,实在
不行,咱就给婶子再找个主儿,就算娃们姓了别人的姓,也比饿死强。"
乡下人经不住这么吓唬,常贵吓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他结结巴巴地哀求道:
" 跃民啊,郑桐啊,我……我是扣了你们的口粮,是……是扣得狠了些,可咱村不
是穷嘛,乡亲们饿怕啦,我觉着,你们都是毛主席的娃,还能饿着你们?公家不能
不管……"
郑桐显得很同情:" 支书,你这次祸闯大啦,你明明知道我们是毛主席的娃,
还敢饿着我们?这不是和毛主席他老人家叫板吗?按你这罪过,是公然对抗毛主席
关于上山下乡的号召,不枪毙也是无期徒刑,别说啦,你快准备准备吧,下辈子可
得好好活人呐。"
常贵抹了一把泪:" 大侄子,叔儿错啦,你们都识文断字的,主意多,帮叔儿
想想办法么,粮食我是扣了,可……我没对村里婆姨们不规矩,冤枉呀。"
钟跃民哼了一声:" 得,这会儿又成我们叔儿了,天下有这种叔儿么?自己吃
得饱饱的,让侄子们要饭去。"
郑桐追问道:" 你说你没调戏婆姨,这可说不清楚,你以为怎么才算调戏?非
把人家按在炕上才算?上次你在二黑家婆姨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这没冤枉你吧?这
就叫调戏。"
常贵鼻涕一把泪一把:" 大侄子,帮帮叔儿么。"
郑桐继续施加压力:" 哎哟支书,这可不是小事,是枪毙的罪过啊,你当是过
家家儿呢?说不玩就不玩啦?虽说我们是毛主席的娃,可毛主席他老人家娃多啦,
也不能什么事都管。"
钟跃民突然一拍脑门:" 郑桐,你不是有个亲戚在县里工作吗?"
" 噢,那是我一个表兄,在县委当个主任什么的,怎么啦?"
钟跃民沉吟道∶" 咱找你表兄说说,让他做做工作,把咱支书的案子给抹了行
不行?"
郑桐做为难状:" 这……"
常贵象抓到了救命稻草:" 大侄子、大侄子,你可不能不管啊。"
郑桐象是下了决心:" 行,咱们去试试吧。支书,这件事恐怕得跑几天,我们
的工分……"
" 照记、照记,记满分。"
钟跃民问:" 我们的口粮……"
" 全给、全给。"
钟跃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 常支书啊,以后可要好好做人哩……"
钟跃民和郑桐找常贵谈过话以后,常贵果然对知青们热情多了,特别是前两天
县知青办的马主任从石川村路过,他特地来看望钟跃民。马主任坐着一辆破旧的苏
制" 嘎斯69" 型吉普车,直接开到知青点的窑洞前,还给钟跃民带来不少食品,这
消息马上传遍了全村,农民们一见到坐小车的干部就觉得来了大官儿,这在村里可
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等惊慌失措的常贵赶到知青点时,马主任已经走了,这下可把
常贵吓得够呛,他以为这是县里来调查他的干部 .钟跃民继续吓唬他,说他已经和
县委打了招呼,常老贵的案子先压一压再说。但县委表示,这件事还没完,县委当
前的工作是要抓一两件破坏上山下乡政策的坏典型,石川村的常老贵问题很严重。
不过这两天郑桐正在县里找他表兄上下活动,已经很有进展了,估计这件事还是可
以摆平的。
常贵亲眼所见小车都进了村,他不再怀疑钟跃民的话的真实性,于是真有大祸
临头的感觉,他对钟跃民和郑桐千恩万谢,还买了酒割了肉请他们到家里吃饭,两
人坐在常贵家炕上已经大模大样地吃了两顿了,曹刚他们简直嫉妒死了。
郑桐的一个表兄在罗川公社插队,他这几天干脆到表兄那里串门去了,而常贵
以为郑桐正在县里为他的案子奔走,每天给他按全劳力记满分,把郑桐惯的简直不
想回村了。
钟跃民也得到了一个美差,常贵派他和村里的老羊倌杜老汉一起放羊,这可算
是个轻松活儿 .钟跃民很满意,因为他正在和杜老汉学唱陕北民歌,这等于给他送
来一个机会。
钟跃民和杜老汉坐在石川村外的山坡上,钟跃民头上扎着白羊肚手巾,腰间扎
着一根草绳,上面插着烟袋荷包,显得不伦不类,显然是在出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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