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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白这天在内科病房值班,她刚给一个病号摘下吊瓶从病房里出来,一眼就
发现袁军在走廊里等她。
周晓白奇怪地问:" 哟,袁军,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去找我?"
袁军一愣:" 不是你找我?"
" 我找你干什么?我至于这么闲吗?"
袁军说:" 我们连一个战友说医院有个女的找我有事,我想除了你还能有谁?
"
周晓白疑惑地说:" 难道是罗芸找你?" 她象突然明白了什么:" 哦,肯定是
她,你快去吧,她在药剂室值班呢。"
袁军问道:" 她能有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
周晓白笑着说:" 你问我那,我怎么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罗芸穿着白色工作服正在药剂室的药品柜前忙着,袁军连门也忘了敲,冒冒失
失地推门闯了进来∶" 罗芸,你找我?"
罗芸笑着反问道:" 我找你干什么?"
袁军一听就骂了起来:" 怪啦,这不是撞见鬼了么?医院除了你和周晓白我谁
也不认识呀?谁他妈这么溜我?"
罗芸息事宁人地劝道:" 得啦、得啦,可能是有人搞错了,既然来了,就坐下
聊会儿。"
袁军愤愤地说:" 八成是我们连王大明耍我,害得我白走了五公里,回去我就
抽这孙子。"
罗芸脸一沉:" 什么叫白走了五公里?就是我们不叫你,你就不能来看看我们?
袁军,你好没良心呀,上次你蹲禁闭,我和晓白不是也跑了五公里去看你,后来还
在全院大会上挨了批评,你难道就不该来看看我们?"
" 是呀、是呀,上次的事害得你们受连累,真不好意思,今后有什么牵马坠蹬,
肝脑涂地的事,你们只管吩咐,袁某万死不辞。"
" 得啦,别净练嘴,下次来给我们买点儿吃的就行了。"
" 小事一桩,我不怕别人说闲话,你知道我们连里有人说什么?"
罗芸很感兴趣地问:" 说什么?"
" 不太好听。"
" 别卖关子了,你就说吧。"
袁军说:" 他们说我到医院看了一次病,顺手还勾走了两个妞儿,你说冤不冤?
"
罗芸笑道:" 你冤什么?"
" 还不冤?晓白是跃民的女朋友,跟我可八杆子打不着,跃民是我哥们儿,我
替他顶个名,受点儿委屈也认了,可咱俩招谁惹谁了?多清白呀,我就是有贼心也
没贼胆儿呀。"
罗芸盯着他说:" 你装什么正经?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们这伙人在冰场上的表现?
见了女孩子两眼就炯炯放光,你忘了咱们是怎么认识的?"
" 嗨,那会儿一时糊涂,跟钟跃民误入岐途当了流氓,可我这会儿改邪归正成
了解放军战士,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罗芸挖苦道:" 别净往脸上贴金了,你们那伙人有当流氓的资格么?我看顶多
是羡慕流氓,崇拜流氓,争取了半天还没当上流氓,心里还特失落,是不是?"
" 是、是,还是你了解我们,得,我该走了,还得顶着太阳走五公里,晚饭前
归队。" 袁军站起身来。
罗芸坐着没动,她怒视着袁军说:" 你给我坐下,谁让你走了?怎么一点儿礼
貌不懂?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袁军只得又坐下:" 罗芸,你今天怎么啦?刚才还有说有笑,一会儿功夫,又
翻了。"
罗芸小声说:" 没什么,这几天我心烦,你别走,陪陪我好吗?"
" 行,豁出去了,大不了再蹲次禁闭。"
罗芸笑了:" 别这么悲壮,没那么严重,一会儿就让你走。"
袁军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那战友遇见的肯定是你,你别不承认,诬蔑我
们团是武大郎坦克团,除了你没别人,周晓白的嘴没这么损。"
罗芸笑着:" 是我又怎么样?你看看你们团?从团长到你们指导员,有身高超
过一米七五的没有?"
袁军争辩道:" 我就一米七五,怎么啦?"
罗芸斜了他一眼说:" 你还算稍微高点儿,刚刚摘了半残废的帽子,别的人…
…哼,好象是一群小耗子在开坦克,那座舱里肯定显得挺宽敞的。"
" 太恶毒了,我代表坦克团向你提出严重抗议。"
罗芸正色道:" 行了,别逗嘴了,袁军,我早就想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行吗?"
" ……行。"
罗芸问:" 我算你的朋友吗?"
" 当然,连我们连长指导员都知道我有两个女朋友,你当然算一个。"
罗芸追问一句:" 真的?你真这么认为?"
" 当然,别说是两个,十个我都不嫌多。"
罗芸严肃起来:" 别臭贫,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
袁军终于有点儿明白了:" 你说的女朋友是……那种比较专业的?"
罗芸怒道:" 废话,你以为是业余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 那……还允许我有几个业余的吗?"
" 袁军,你还有没有正经?人家和你说心里话呢。"
袁军严肃起来,默默地注视着罗芸,一缕阳光照在罗芸脸上,她眼波一闪,露
出灿烂的笑容……
周晓白穿过医院的长长走廊,来到药剂室的窗口前,她把头探进窗口刚要说话,
忽然呆住了,她看到罗芸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脸上洋溢着似水的柔情,她什么
都明白了。
周晓白捂住嘴,悄悄地走了。
钟跃民和郑桐正在知青点院子里下象棋。知青们近来赌风很盛,赌博的形式则
多种多样,象棋,扑克牌,都算一般的赌具了,还有更简便的赌博方法,比如扔硬
币,猜火柴棍儿等,赌资一律是粮食,别的东西知青们没兴趣。
郑桐一脸的懊丧,盯着棋盘一声不吭,钟跃民的脸上则喜气洋洋,看样子,他
已经占了上风 .
钟跃民敲敲棋盘说:" 你没戏了,再怎么看也是输了,重摆吧?"
郑桐连头也不抬说:" 别忙,万一我看出一招儿柳暗花明呢?"
" 你翻翻棋谱去,这叫' 二车平仕' ,破了你那两个仕,双车一错,你小子就
完啦。"
郑桐掀了棋盘:" 不下啦,今天我手背,让你拣了便宜。"
钟跃民一副亲兄弟明算账的架势:" 那咱们算算帐吧,你输我几个窝头了?"
" 不就三个嘛,我以后还。"
钟跃民一听就蹦了起来:" 以后还?我他妈活得到以后吗?马上兑现,别废话。
"
郑桐耍赖道:" 打赌的时候咱可没说当场兑现,我承认欠了你三个窝头,可没
说什么时候还呀。"
" 嘿,你小子想赖帐是不是?"
" 你就是打死我,今天也还不了这三个窝头,这么说吧,我决心不惜以鲜血和
生命捍卫这三个窝头,要我的命可以,要窝头?没门儿!"
钟跃民说:" 我还真没发现,你小子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儿?行,这三个窝头
可以免了,不过你明天得陪我去趟白店村。"
郑桐一脸坏笑:" 明白了,动作够麻利的,你觉得有戏么?"
" 你小子就是心术不正,净往歪处想,那妞儿的歌唱得绝对够专业水平,我去
切磋切磋,没别的意思。"
" 别解释,你就是有什么意思也没关系,这我懂,咱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我了解你,干一件事开始总要有个借口。"
" 你懂什么?艺术是需要交流的,好歹我们也是同行。"
" 我知道,你就是碰上个女要饭的,也能套上同行,要去你去,我可不陪你拉
练,白店村要走半天功夫,你想累死我?" 郑桐干脆地拒绝了。
钟跃民继续做工作:" 咱可是哥们儿,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跑这么远路?荒山
野岭的,万一碰上劫道的,咱俩也好有个照应。"
" 算了吧,你不劫别人就不错啦,谁会劫你?你是有财还是有色?"
" 哥们儿,我这可是为你好,你没听他们说,白店村的知青是七女三男肉多狼
少?你陪我去,就等于是帮着吃肉。"
" 不去,我不稀罕吃肉,反正当和尚也当惯了,我还是素着点儿好。"
钟跃民终于凶相毕露:" 那你他妈把欠我的窝头还我,今天就给。"
" 没有,要窝头没有,要命有一条。"
钟跃民抓住郑桐的胳膊一拧,威胁道:" 你他妈去不去?不去我抽你丫的……
"
" 哎哟,你轻点儿,哎哟,好好好,我去还不成?你松手……"
两人正闹着,见杜老汉的孙子憨娃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似乎在犹豫是否进来。
钟跃民说∶" 憨娃,你在干什么?"
憨娃小声说∶" 跃民哥……"
钟跃民怒道∶" 憨娃,你个小兔崽子,咋把辈份都搞乱啦,叫叔儿,听见没有?
"
憨娃说∶" 我爷爷说咱俩是平辈儿,要不你为啥也叫他爷爷?"
钟跃民笑了∶" 憨娃,你有事?"
憨娃点点头,钟跃民跟他走出院子。
憨娃神秘兮兮地把钟跃民带到僻静处说∶" 跃民哥,我给你送吃的来啦。" 他
从怀里掏出个黑糊糊的东西递过来。钟跃民仔细一看,险些吐了出来,原来是一只
烧熟了的老鼠。
憨娃兴高彩烈地说∶" 我挖了一个田鼠洞,逮住两只田鼠,我把它烧熟了,可
好吃了,这只是给你留的。"
钟跃民在一瞬间仿佛被雷电所击中,他僵在那里,眼圈儿也红了,他心中涌出
一股难言的酸楚,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心太重了,他牢记着自己吃过钟跃民的窝头,
竟用这种方法来报答他 .
钟跃民不愿伤害这孩子,他强忍着恶心吃了一口老鼠肉,拍拍憨娃的脑袋说∶
" 好兄弟,有啥好事都想着哥,这肉真香……"
蒋碧云正在知青点的伙房往灶洞里塞柴禾,一股浓烟回灌进来,她被呛得又咳
嗽又擦眼泪。
钟跃民走进来说:" 碧云,给我准备点儿干粮行吗?"
蒋碧云眼皮都没抬:" 这好象不是我的事吧?"
钟跃民陪笑着:" 我这不是请你帮忙吗?谁叫咱们是哥们儿呢?"
" 不管。"
钟跃民诧异道:" 我好象没得罪你吧?这是怎么啦?说翻脸就翻脸?真没劲。
"
" 钟跃民,我就这样,你看谁好就找谁去呀?"
钟跃民火了:" 莫名奇妙,你有病是怎么着?"
" 你才有病呢,贪病,贪多了也不怕撑着?"
" 我贪什么啦?你说清楚。"
蒋碧云气乎乎地说:" 那天谁给你来的信?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要是不想要人
家,就该说清楚,别吊着一个又追另一个,哼,看看你今天这德行,来这儿快一年
了,没见你这么精神焕发过。"
钟跃民不吭声了。
" 理亏了吧?见一个爱一个,这就是你们男人,你那女朋友在部队当兵,人家
可没嫌弃你,一封接一封的给你来信,你倒好,刚对了几首歌,歪主意就来了,你
好好想想吧。"
钟跃民想了想:" 嗯?不对呀,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白店村?噢,明白啦,肯定
是郑桐这孙子和你说的,对不对?这孙子,怎么胳膊肘向外拐?没一会儿就把我给
卖了,这个叛徒,等会儿我要找他算帐。"
蒋碧云口气缓和下来:" 跃民,别去胡闹了,好吗?"
" 蒋碧云,这关你什么事?咱们知青点好象还没成立党支部吧?你这么关心这
件事,是何居心?"
蒋碧云不吭声了。
郑桐挑着水桶哼着小调儿来井台上打水,他一眼发现村里的狗娃也挑着水桶等
着打水。郑桐眼珠一转,便拿狗娃开起心来。
" 狗娃,你这驴日的,最近你家婆姨又生娃没有?"
狗娃不好意思地笑笑:" 莫有、莫有。"
郑桐语重心长地说:" 不许再生了啊,你家炕头儿快摆不下啦,别净顾着晚上
痛快,那是闹着玩的么?你这一痛快,咱村又添丁进口,粮食老不够吃。"
狗娃嘟囔着:" 我有什么法子。"
" 你怎么没法子?晚上睡觉什么也别想,只当你婆姨是块木头,理都不理她,
看她有什么办法?关健是你自己,得扛住了,听见没有?"
钟跃民匆匆走来,怒骂道:" 郑桐,你他妈给我下来。"
郑桐走下井台:" 怎么啦?"
" 怎么啦?" 他照着郑桐屁股就是一脚。
" 我操,你丫踹我干什么?"
" 你小子这臭嘴就欠抽,你说,你跑蒋碧云那儿都说什么了?"
郑桐一听就乐了:" 就这事啊?这怎么啦?实话实说呗,我说咱们要去白店村
找那个会唱歌的妞儿切磋艺术去。"
" 那她哪儿来这么大的火?还把周晓白端出来,这他妈关她什么事?都是你这
臭嘴,成天给我四处散!"
" 跃民,你这就不对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也没说要保密呀,干吗怕人知
道你有女朋友呀?是不是想多吃多占呀?"
钟跃民怒气冲冲地说:" 去你大爷的,以后我的事你少到处胡说八道,这蒋碧
云也是,刚才骂我一顿,义正词严的,就好象我掘了谁家的祖坟,她管得着吗?"
郑桐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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