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张海洋说∶" 拔枪的速度一定要快,而且绝对不能有无效动作,你握枪的右手
向前伸,左手掠过手枪的准星和缺口,将机头从保险档位轻轻拨向后部的待击发档
位,手法要轻,落点要准确,不然就要影响射击精度,当你的左手拨开保险时,右
手食指应该果断击发,记住,左手拨开保险后,应该远离枪身后部,不然在手枪复
进机的作用下,后座力将套管后撞会伤了你的手,这仅仅是' 五四' 式手枪的射击
手法,因为它的保险设计在机头上,使用别的型号手枪手法和这不同。"
宁伟喃喃自语道∶" 速度笫一,除了速度,还是速度……"
" 对,与敌突然遭遇,短兵相接,你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拔出枪的同时,子弹
就要出膛,要一枪毙命,子弹要打进敌人的眉心,然后迅速捕捉笫二个目标,间隔
不能超过一秒钟,直到弹匣里的八发子弹全部打光,你的出枪速度越快,越能立于
不败之地。"
张海洋做出各种示范动作,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似乎在悠闲地散步,然后突然
拔枪,转身射击……枪声不间歇地响着,靶位上摆放的一排瓶子一个个被击碎……
钟跃民禁不住宁伟的纠缠,也只好认下这个徒弟,在散打训练开始之前,钟跃
民和宁伟在训练场上有一番对话。
钟跃民问道∶" 宁伟,你的各项军事技术已经是全优了,为什么对徒手格斗和
射击有这样浓厚的兴趣,我得先闹清楚你在想什么。"
宁伟说∶" 钟排长,我喜欢这两项技术,尤其是格斗,我小时候和别人打架时
就发现,我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孩子一见了血就吓坏了,可我一见了血就兴奋,上
中学时,我们那一带有个有名的玩主,有一天他站在我们学校门口,我正好放学从
学校里出来,他硬说我和他' 犯照' ,伸手给了我两个嘴巴,我们俩就厮打起来,
后来他掏出了刀子,我连想都没想,一把就攥住了他的刀刃,我的血一下子就冒了
出来,象泉水一样,他一见血就软了,居然松了手,可我见了血倒是胆壮了,抢过
刀子就给了他一下,从此这个玩主再也没敢在这一带露面 ."
钟跃民眯起眼睛凝视着宁伟∶" 看来你小子是个危险人物,性格中有种嗜血的
东西,暴力倾向很重,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认你这个徒弟。"
宁伟央求道∶" 钟排长,我又不是天生的强盗,哪次打架不是别人先招我?我
从来不主动攻击别人,再说,咱们是个特殊的兵种,你总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兵都是
熊包吧?"
钟跃民想了想∶" 这倒也是,军人上了战场就是职业杀手,理论上是这样,不
过宁伟呀,我发现你小子身上的杀气太重,出手太黑,这很危险。"
" 是!钟排长,我记住你的话。"
" 宁伟,我当然希望自己手下的兵个个是高手,将来上了战场都是超一流的杀
手,可你得明白,战场是个特殊环境,一出手就要制敌于死命,那是个以命相搏的
地方,而在战场以外的环境,你要明白,自卫和杀人是两个概念,当你自卫时,你
可以使用擒拿技术制服对方,要是你一出手就扭断对方的颈椎,那你也该活到头了。
"
" 是!"
" 还有,你的文化基础太差,要抽时间多看看书,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头脑简单,
四肢发达,就算你的功夫再强,也是个末流角色,咱们早晚都要离开军队,靠打打
杀杀是养不活自己的,你要学些谋生的本事。"
" 是!我记住了。"
钟跃民和宁伟身戴护具在对练散打,宁伟被一拳打倒,他满脸是血迹,气喘吁
吁地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钟跃民凶恶地踢了他一脚,喝令他爬起来。
宁伟挣扎着站起来,摆出格斗的架势,钟跃民转身一个侧踢,踹中宁伟的胸口,
宁伟被踹出三米多远,仰面摔倒……宁伟抹了把鼻血,咬牙爬起来扑上去。
钟跃民凶狠的眼睛盯着宁伟,他左挪右闪,频频出拳∶宁伟,你不是见了血就
兴奋吗?我就让你见见血,有多大能耐你就使出来,把我打倒你才算出师……
宁伟凶狠地扑上去,鼻子又中了一记重拳,他的视野渐渐模糊……
周晓白终于被推荐去笫四军医大上学,她临行的那天,袁军执意要去送她。
在部队驻地附近的一个小火车站上,简陋的站台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周
晓白背着背包,一副要远行的样子,袁军替她提着旅行包。
袁军叮嘱道:" 晓白,到了军医大别忘了给我写信。"
周晓白神色忧郁地说:" 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保重自己,毕竟是受过重伤的
人,比不得从前了。"
袁军恋恋不舍道:" 晓白,咱们认识有好几年了吧?这其中发生了多少事,想
起来象做梦一样。"
" 你又想起罗芸了吧?你们还通信吗?"
" 她来过几封信,我没有回信。"
周晓白说:" 你是不是有种失落感?"
" 没有,我和她相处时间很短,还没找到感觉就结束了,我好象一开始就丧失
了主动权,无论是合是散,主动权都在罗芸手里,不过我还是应该感谢她。"
" 为什么?"
" 她无意中把你推到我身边,你知道吗?我早就喜欢你,那时碍于你和钟跃民
的关系,我根本不能流露出来,现在我想咱们之间不该再有障碍了。"
" 袁军,你要我说真话吗?"
" 当然。"
"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信任的朋友,可是要叫我爱你,恐怕还得再等等,
我不想瞒你,钟跃民即使把我伤成这样,我心里还是有他,忘不了他,不过你放心,
我也不会等他来可怜我,我有我的自尊,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要。"
袁军说:" 这我理解,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不愿意做的事就别
勉强。"
周晓白叹了一口气:" 这次休假回北京,我本想找钟跃民单独谈谈,可一见了
他,我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又很忙,我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和他谈,袁军,再给
我些时间,行吗?"
" 没问题,我可以等。"
汽笛响起,一列客车进站了。
周晓白伸出了手:" 袁军,再见吧,我会想你的。"
袁军握住她的手:" 再见,多保重。"
列车开动了,周晓白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向袁军招手告别。
袁军站在月台上,望着远去的列车若有所思……
熟悉袁军的人都说,自从那年他排除哑炮负伤后,他整个象换了一个人,仿佛
突然就成熟起来。从连长季长河、指导员吴运国到班长段铁柱都觉得袁军不太正常,
他们甚至怀疑袁军这次负伤留下了后遗症,怎么一个成天发牢骚,老实个三五天就
要惹事的袁军突然变成了好兵,他的表现简直可以报到政治部树典型了,这是真的
假的?别是这小子在憋什么坏吧?他们密切观察了袁军很长时间,没发现什么异常,
才放了心。
其实袁军还是袁军,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不过是恋爱了,他爱上了周晓白。他
认为和罗芸那段暂短的相处不过是瞎起哄,反正他当时就没有太多的感觉,罗芸上
学以后他也没有想念过她,罗芸给他来过几封信,袁军连看都没看就撕了,袁军不
想再和她来往了,从这个女人的行为来看,和她连做个普通朋友都不可能,袁军交
朋友的原则是要讲义气,这个罗芸显然还不知道义气为何物。
至于周晓白,袁军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在整个养伤期间都是周晓白在照顾他,
袁军心里早就生出了很多想法,但碍于钟跃民的关系,他只好保持沉默。其实在钟
跃民和周晓白刚开始交往时,他就料到他们迟早会分手,他和钟跃民从小一起长大,
太了解他了,这是个始乱终弃的家伙,至于结婚成家他大概连想都没想过,要是哪
天有人强迫他娶个老婆回家过小日子,那你还不如杀了他。袁军对钟跃民的生活方
式持宽容态度,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他不觉得钟跃民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地方,所以
当他得知钟跃民和周晓白分手的消息时,袁军颇感欣慰 .他庆兴的是钟跃民这家伙
终于转移了兴趣,他大概又想起玩新的游戏了,这就对了,你钟跃民愿意游戏人生,
那是你的事,但你别占着位子瞎起哄,让别人也惦记不成,不管从哪方面看,周晓
白都是个不错的姑娘,你钟跃民若是不想要就早说话,袁军认为自己是个很容易满
足的人,他愿意娶周晓白为妻,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
袁军认为,一个人真正进入恋爱状态时,就应该是个成熟的人了,如果你再三
天两头惹事,那么你爱的那个人就会缺少安全感,哪个女人不喜欢有安全感的男人
呢?
应该说是女人使袁军成熟起来的。他从班长干起,又提干当了排长,两年以后
他又成了副连长,当年的指导员吴运国成了坦克团的副政委,连长季长河调到了军
司令部主管作训工作,当年的班长段铁柱是现任的连长,仍和袁军搭挡。袁军对于
自己这一辈子不再有别的想法了,除了在军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儿什么。
袁军身穿工作服,正和几个战士一起在坦克库里检修坦克履带。
一个战士匆匆跑来:" 副连长,有人找你。"
袁军用棉丝擦着沾满油污的手问:" 什么人找我?"
战士说:" 一个女的,在你宿舍等着呢。"
" 女的?" 袁军怎么也想不起来会有哪个女的来找他。
战士们一块儿起哄道:" 副连长的女朋友来了吧?"
" 副连长,你该请客了。"
袁军笑道:" 去去,起什么哄?我女朋友多了,一天来一个,我天天请客?都
给我闭嘴。"
战士们哄笑起来。
袁军推门走进宿舍大声问:" 谁找我?" 他突然愣了。
罗芸站在屋子里,正向他微笑,几年没见,罗芸的身材比以前丰满了些,她穿
着一身新换发的女式裙服,波浪般的长发从无檐军帽下披散到肩上,她微笑着说∶
" 袁军,没想到是我吧?"
袁军愣了片刻说:" 是没想到,你怎么来了?"
" 毕业了,当然得回来了。"
" 你找我有事吗?"
" 袁军,你这是什么话?你没忘了咱们的关系吧?"
袁军冷淡地说:" 对不起,我还真忘了咱们是什么关系了,你能提醒一下吗?
"
罗芸走过来抚摸着袁军的脸轻声说:"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我气了,可你知
道吗?当时我确有难处,何况我也托周晓白把我的意思转告了你,我相信你会理解
的,你看,我现在已经毕业了,这不是又来找你了吗?真的,袁军,我没有变心。
"
袁军沉默不语。
" 我给你写过信,可你从来不回信,袁军,你不该这样对待我,我并没有做对
不起你的事。 "
袁军看着罗芸轻轻摇摇头:" 罗芸,咱们恐怕不太合适,我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我只是觉得你太工于心计,我不是你的对手,和一个女人打
交道时,总要防着一手,这感觉太糟糕了。"
罗芸惊讶地说:" 你竟这样看我?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吗?"
" 以前的事何必再提,尽管都是些小事,但给了我一个感觉,一到关键时刻,
你的友谊是靠不住的。"
罗芸被激怒了:" 这些看法大概是周晓白灌输给你的吧?袁军,我来找你,并
不是想向你祈求什么,我罗芸也不是找不着男朋友,非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你别
自我感觉太好了。"
袁军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别这么激动,要是为我可不值得,我是什么人你
该知道,当年在什刹海冰场要是没碰见你们,我和钟跃民也得去拍别的小妞儿,关
键是过程,至于拍上谁并不重要,反正上当的小妞儿有的是。"
罗芸冷笑:" 袁军,你还是当年那副流氓相。"
" 那你该庆幸才是,和我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没让我占了什么便宜,老实说,
我一直有这个企图,不过是没找着机会罢了,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这倒是个机会。
"
袁军向罗芸步步逼进。
罗芸惊慌地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我要喊人了。"
袁军笑笑:" 全连人都知道我女朋友来了,这儿又是我的宿舍,我怕什么?顶
多是笑话我急了点儿……"
罗芸猛地推开门,跳出门外:" 袁军,你耍什么流氓?我要找你们政委告你。
"
袁军做出要追赶的姿态:" 咱们先把事儿办了,你爱到哪儿告到哪儿告……"
罗芸吓得跑起来。
袁军大声喊:" 通讯员,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连部通讯员匆匆跑来:" 副连长,有事吗?"
袁军笑着摆摆手:" 没事儿,你回去吧。"
连长段铁柱推门进来:" 袁副连长,我刚才看见你女朋友跑得挺急,就象后面
有鬼追她似的,你小子八成是和人家动手动脚了吧?"
袁军大笑∶" 何止动手动脚?我邀请她陪我睡一会儿,她就吓跑了。"
段铁柱说:" 什么?陪你睡?这象话么?你给我说清楚,你小子是不是已经得
手啦?你他妈领证了没有?就敢这么色胆包天的干……"
此时在陕北石川村的知青点,知青们都喜气洋洋地聚在院子里,大家都围着刚
从县里回来的曹刚,他们早就听到传说,国家要在知青中大规模招工,知青们都很
兴奋,这些年来知青们几乎没有任何收入,每年无论怎样苦干,到年终时还要倒欠
村里的口粮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所以一听到国家要招工的消息,知青们兴奋得
简直难于言表。
曹刚大声喊道:" 哥几个,好消息,我刚从县里回来,据可靠情报,这次招工
的范围是下乡三年以上的知青,也就是说,咱们知青点的人应该是百分之百有戏。
"
蒋碧云问:" 都有些什么单位?"
曹刚说:" 最好的单位是从内地迁到三线的军工企业,都是全民所有制企业,
咱们的首选目标当然是国营企业,还有的就是县属企业和商业系统,对了,郑桐呢?
"
蒋碧云说:" 他在窑洞里看书呢。"
" 快把他叫出来,这小子怎么对招工无动于衷?"
蒋碧云喊:" 郑桐,快出来,有好消息。"
郑桐拿着一本书懒洋洋地走出窑洞,无所谓地说:" 不就是招工吗?我早听说
了。"
曹刚奇怪地问:" 哥们儿,你好象没什么兴趣?"
" 是兴趣不大,反正是干活儿,在哪儿干不一样?"
" 太不一样了,在村里干一年,弄不好还要欠队里的口粮,一个壮劳力的工值
合不到五分钱,要是成了国营企业职工,每月三四十元工资,那可富得流油儿啦。
"
郑桐无动于衷地说:" 我无所谓,在村里当知青也没见饿死我,到工厂去挣几
十元工资也富不到哪儿去,我随便,分到哪儿也无所谓。"
郭洁说:" 郑桐,你丫是看书看傻了吧?这可当不了饭吃,招工是咱们知青一
辈子的大事,要是耽误了,你得后悔一辈子。"
郑桐边翻书过回答:" 我不和你们争,有好单位你们尽管去,我扫大街都成。
"
曹刚说:" 蒋碧云,郑桐最近是怎么啦,象傻了一样?是不是得了精神病了?
你好象一点儿也不着急?"
郑桐抬起头来:" 你丫才有病呢,我只不过懒得当俗人罢了。"
蒋碧云笑道:" 别看你们平时睡在一个土炕上,其实你们谁也不了解他。"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