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宁伟这些日子忙得团团转,他把饭馆低价转让给别人,又在一个写字楼里租了
两间办公室,还购置了电脑和传真机等办公用品,只等着拿到公司的营业执照就可
以开张营业了。对于办公司搞商业经营,对于自己能有多大本事,宁伟还是很清醒
的。他出身工人家庭,在社会上没有任何背景,他发现眼前的社会是很陌生的,改
革开放以后,生活变得令人眼花缭乱,光怪陆离,社会也日渐呈现出多元的复杂性。
由于个人阅历关系,宁伟除了认识几个北京籍的战友,就再没有任何社会资源了,
这对于从事商业经营活动是极为不利的,他之所以打算办公司,其实还是指望靠在
钟跃民这棵大树上,他深知这个老连长的活动能量,很多在宁伟看来遥不可及的事,
钟跃民也许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他在钟跃民手下当了这么多年的兵,竟不了解这个
连长究竟是什么人。
宁伟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多年来也没有养成读书学习的习惯,他不具备独立思
考的能力,对于李援朝和钟跃民这类人,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感到,他们属于一个特
殊的圈子,这个圈子看似无形却很严密,外人是无法融入的,即使你很有钱,也别
想让他们接纳你。
宁伟对生活的要求不是很高,他只希望能过上小康的日子就可以了,象钟跃民
的那种大公司经理的职位,他连想都不敢想,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耐。他指望自己
的公司营业以后,钟跃民随便给他几宗生意,他就能发起来。他相信老连长不会不
管他这小兄弟的,吴满囤就是个例子,钟跃民和张海洋这些年来不是一直给吴满囤
的父母寄钱么?他们和自己虽然不属于一个圈子,但毕竟是有过生死考验的战友,
宁伟相信他们都是重感情的人。
宁伟申办营业执照的注册资金已经通过验资审核,接下来马上可以领到营业执
照了,他打算今天晚上去钟跃民家,把五十万元的借款还给钟跃民,虽然还不到还
款日期,但早还总比晚还好,这是信誉,笫一次求钟大哥,应该给他一个守信誉的
印象。
宁伟从工商局的大门里出来,他戴上头盔,开始发动摩托车。
一个骑" 铃木" 125 型摩托车的人把车停在他身边,摘下头盔说:" 是宁伟吧?
"
宁伟马上就想起来这人他是中学同学胡大鹏,外号" 锤子" . 当年胡大鹏的家
境很穷困,放学以后还要去拣煤核儿、拣烂纸。宁伟还见过他推着一辆用轴承做车
轮的平板车,上面放着盛烂纸的筐,这类似今天时髦少年们玩的滑板,只不过滑动
起来噪音大了些。他总是瞄着人家刚贴上的大字报,只要没人注意,锤子就手急眼
快地把大字报撕下来去卖废纸,有时还偷几块临街人家码放在门口的蜂窝煤。当年
的文化大革命使很多有身份的人倒了霉,但是对于锤子这类人来说,也许还是个福
音,很少有人想到,那些写满废话的大字报居然还养活了不少人,至少锤子靠放学
后拣烂纸,就能使穷日子得到一定的改善。
宁伟笑着和他握手∶" 哟,锤子,咱们可是有些年没见了,你还好吗?"
锤子是个五短身材,个子在1.65米左右,以前很瘦,这么多年没见,他明显地
发福了,看样子他早已摆脱了贫困,日子过得蛮不错,只是个子矮的人发胖显得很
滑稽,身体成了橄榄状。锤子大声道:" 还行,我活得还算结实,宁伟,你小子不
是当兵了吗?"
" 我早复员了。"
锤子说:" 真没劲,当年在学校,你们戴着大红花,穿着新军装,牛B 得不行,
哥们儿当时还挺羡慕你们,觉得你们个个都是当将军的料,怎么着,当了几年大头
兵,还是复员啦?"
宁伟说:" 扯淡,有几个人能当将军。"
锤子扬起手腕看看表,然后提议道:" 咱们老同学有多少年没见了?找个地方
坐坐去,叙叙旧嘛。"
" 行啊,坐坐就坐坐。"
锤子把宁伟带进了一家咖啡厅,两人坐下后,锤子翘起了二郎腿,唤过服务员,
大模大样地打了个响指∶" 两杯意大利黑咖啡,再来点儿甜味剂。" 他打发走服务
员扭过头对宁伟解释道∶" 糖这玩艺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般有点儿身份的人都
不吃糖,这你就不懂了吧?告诉你,穷人吃糖没关系,反正他吃不上喝不上,什么
营养都缺,说句不好听的,饿狠了吃把黄土都能扛几天,可有钱人就不行了,他成
天燕窝鱼翅的嘬着,又不干活儿,营养都存在肚子里,抖落不出去,所以吃东西就
得留神,你看我这肚子,这身膘儿,不注意行吗?血糖血脂蹭蹭的往上窜,大夫说
了,照这么下去就是糖尿病。当时我还不知道糖尿病是个什么玩艺儿,再一打听我
冷汗就下来了,这么说吧,您得什么病也别得这个病,得了糖尿病就浑身没劲儿,
您那玩艺儿也竖不起来了,想泡妞儿,没戏啦,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要是不行了,
我身边那些妞儿非把我吃了。"
宁伟乐出声来∶" 锤子,你的爱好还挺多嘛,就你还泡妞儿……"
" 嘿,你还别拿武大郎儿不当神仙,我承认我当年是个穷小子,放学以后还得
顶着西北风在炉渣堆上拣煤核儿,想起当年的日子,我操……一言难尽呀,咱们班
马彩霞你还记得吧,就是住在三道弯儿胡同的那个妞儿,想起来了吧?当年咱哥们
儿眼神儿有点儿问题,反正在我眼里马彩霞长得比他妈仙女差不到哪儿去,有一次
我壮着胆儿给她递了张纸条,具体内容我想不起来了,反正先是吹捧,就跟现在捧
歌星似的,什么肉麻的话都往上招呼,虽说免不了有些错别字,可这是我有生以来
写过的最有文彩的文章了,结果您猜怎么着?这小妖精居然把我的情书贴在教室的
黑板上了,全班同学就跟看大字报似的看了个够,把我闹了个大窝脖儿,份儿算是
跌到家了。你说有多巧,前些日子我在大街上碰见马彩霞了,我当时愣没认出来,
是她把我认出来了,上赶着问我要地址,我一看,坏了,当年我眼神儿绝对是有问
题,怎么把她当成仙女了?她那模样儿也就是个打工妹的水平,别说泡一下,就是
自愿到我家当小保姆,哥们儿还得考虑考虑,我那儿来的客人都是有身份的,要是
让人家看见我有这么个保姆,咱哥们儿的老脸往哪儿放?咱丢不起那人呀。"
宁伟听他吹牛有些不耐烦,他很忙,营业执照虽然已经拿到,但要干的事还多
着呢,实在没功夫听锤子胡侃,他不好意思站起来就走,只好没话找话地问:" 锤
子,看来你发财啦,说话的口气很大嘛。"
" 做点儿小买卖,有时帮帮朋友的忙,上次有个哥们儿从境外弄了几百辆" 皇
冠" 汽车,这哥们儿胆儿也忒大,手续不全就敢往国内运,结果在海南让海关给扣
了,好家伙,好几百辆车得占多大地方?当时美国的卫星每天都从咱中国人脑袋上
遛达几趟,一瞅见这漫山遍野的汽车,心说坏啦,八成是中国军队要解放台湾了,
人家把这些车给当成坦克啦,美国跟台湾不是哥们儿吗?咱要收拾台湾,美国人也
不能不管呀,当时美国太平洋舰队一下子开过来七八艘航母,一千多架飞机,瞅这
阵势是打算跟咱们磕了。其实这是误会,咱中国人这会儿正忙着搂钱,哪有功夫搭
理他们呀,你瞧瞧,我那哥们儿惹出多大娄子?就为这点儿汽车差点儿没打起世界
大战来,这我就不能不管了,为这点儿事儿打起来值当吗?况且那几百辆车扔在野
地里总不是个事儿。我只好去了趟海南,帮着把这件事儿给摆平了,我那哥们儿跟
我说,这些车在海南是没法出手了,你帮我在北方想想办法吧。你瞧瞧,我帮忙帮
出事儿了吧,人家还讹上你了,没办法,都是哥们儿,不管成吗?我只好弄了几艘
滚装船,把这批车运到塘沽港,在北京和天津出了手,你看见满街跑的那些" 皇冠
" 没有?都是我那次出手的 .等我把这事儿忙完了,国防部的一个朋友给我打了个
电话,说美国的航母撤了,我说撤了就算了,丫敢犯葛咱就灭了丫的,这年头谁怵
谁呀?现在我还什么都不想干了,人也懒了,也就是每天到出国人员服务部门口遛
达遛达,倒腾点儿外汇,每天挣个万八千的,够吃够喝够泡妞儿的也就算了,别的
钱咱还懒得挣了。"
宁伟觉得锤子这句话还算是靠点儿谱儿,他在出国人员服务部门口见过那些獐
头鼠目的外汇贩子,看模样都和锤子差不多,他随口问道∶" 你在倒外汇,能挣钱
么?"
" 废话,不挣钱我到那儿干吗去?我有病是怎么着。"
" 看样子你是大款啦?"
锤子猛吸了一口烟,冲天花板吐出了一个大烟圈儿,慢悠悠地说:" 大款过什
么日子我还真不知道,反正我是每天中午十一点起床,梳妆打扮一下就吃午饭,饭
后到出国人员服务部门口散散步,挣钱倒是次要的,咱得消消食呀,然后洗个桑拿,
蒸一蒸,再找个妞儿按摩一下,说话就下午四点多了,我还有个毛病,不喝下午茶
就浑身别扭,喝完茶也就到晚上了,一般来讲,晚上的节目比较多,夜生活嘛,台
球保龄球,舞厅歌厅泡酒吧,换着玩呗,吃完宵夜再搂个妞儿睡觉,这一天算是拿
下来了。"
宁伟笑道:" 你他妈真的假的?你就吹牛B 吧。"
" 吹?哪天带你见识见识。"
" 算了吧,我可没钱。"
锤子问:" 那你刚才上工商局干吗,开什么买卖呢?"
宁伟有些不好意思:" 嗨,想注册个贸易公司,这不刚验完资么?"
" 这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多少?"
" 五十万。"
锤子笑了:" 还说没钱?这年头儿有几个人能拿出五十万?"
宁伟说:" 我哪有这么多钱?这是和朋友借的,验完资马上得还。"
" 你看,脑子进水了不是?我要是你,就晚一个月还,把这五十万倒腾几把外
汇,弄不好一个月就挣二十多万。"
宁伟表示怀疑:" 倒外汇有这么高利润?"
" 这还是保守的数字,怎么样?咱俩联手做一笔?"
宁伟犹豫道:" 这……保险吗?要是赔了可把我大哥给坑了。"
锤子严肃起来:" 操!我你还信不过?你四九城打听打听,我锤子是什么人?
这样吧,咱们是哥们儿,算我拉你一把,赔了算我的,赚了咱俩对半儿分,怎么样?
"
" 这我得好好想想……"
武原正树一边穿上白色的空手道练功服一边向钟跃民解释着空手道的竞技规则。
钟跃民以前只是听说过空手道,他知道空手道是起源于日本冲绳一带的格斗技术,
而且被列入了国际体育比赛项目。他今天之所以来这个武馆主要是因为好奇,他没
有兴趣和武原正树在拳脚上一争高低,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再这么争强好胜就显
得太幼稚了。
武原正树可不这么想,他是个崇尚强者的人,认为只有比自己强的人才有资格
对他指手画脚,什么是强者?光说嘴没用,得在比武场上过过招儿才行。武原正树
对钟跃民的看法是,此人过于狂妄傲慢,出言不逊,尤其是对日本人的成见已经浸
到了骨子里,武原正树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既然如此,钟跃民就该拿出点
儿本事来,在比武场上交交手,武原正树练习空手道已经超过十五年了,和钟跃民
交手,他自信不会落下风。
武原正树在介绍空手道的起源和规则∶" 空手道是由距今五百年前的古老格斗
术和中国传入日本的拳法揉合而成的,在发展的过程中演化为体育空手道和实战空
手道两种类型,其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体育空手道在实战竞赛中采用' 寸止' 的方
式,即为在被攻击部位前收力;而实战空手道在实战竞赛中采用的是全接触的方式,
即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任何部位都可以全力击打。怎么样,跃民,咱们今天怎么
玩,是玩体育类还是实战类?"
钟跃民也换上了练功服笑道∶" 我算看出来了,你今天不把我揍一顿吃饭都不
香,咱们还是点到为止吧。"
武原正树笑笑说∶" 我可是一直练习实战空手道的,当然,你要是有顾虑,咱
们也可以采用 '寸止' 的方式。"
" 卫东,你小子真够阴险的,千方百计地把我往套里引,然后名正言顺地收拾
我一顿,让我还说不出道不出,好吧,咱们就玩实战的,我可提醒你,你要是还想
和我有商业上的合作,就下手轻点儿,不然我住进医院合作的事就吹了。"
武原正树系上了黑腰带半开玩笑地说∶" 只要能把你送进医院,我倒情愿放弃
合作。"
钟跃民突然注意到武原正树的黑腰带,他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他知道空手道
的段位是以腰带的颜色为标志,黑色为最高段位,武原正树竟是个空手道高手,这
倒是他没有想到的。钟跃民有些恼怒了,他最烦别人以切磋拳脚为名达到某种目的,
看来今天这个武原正树是想玩真的了,这小子表面上彬彬有礼,说话得体,其实心
里正巴不得把钟跃民送进医院,这可太过份了。想到这里,钟跃民的眼睛里出现了
一丝杀气,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卫东,你给我介绍一下空手道的段位规则好吗?
"
" 哦,是这样分级别,白带为无级初学者,然后按顺序是橙带、黄带、蓝带、
绿带、棕带、黑带。黑带选手还分段位,从一段到九段,我是黑带四段。"
" 真他妈的,玩什么都有等级,不就是动手打架么,还分什么级别,要是白带
把黑带嬴了怎么办?"
" 这不可能,你不了解空手道段位升级的规则,每一次升级都是靠本身的实力
赢得的,没有十几年的训练不可能达到黑带的级别。"
钟跃民系上代表初学者的白腰带,赤脚站在场子中央问道∶" 卫东,你准备好
了么?"
" 开始吧,请你先出招儿。"
钟跃民冷笑道∶" 还是你先出招儿吧,我要是先出招儿,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
武原正树突发一掌向钟跃民前胸打来,钟跃民身形未动,只是出掌迎上去,两
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武原正树倏然变招儿,他一个转身后摆腿,右腿在空中划出
个三百六十度圆径,钟跃民低头躲过,嘴里称赞道∶" 好腿法,再来一下……" 武
原正树一言不发,右腿闪电般飞起,以高边腿的攻击姿态向钟跃民头部踢来,钟跃
民向后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有些小瞧了对手,这家伙的腿法攻势的确凌厉,倒底是黑
带选手。面对武原正树凌厉的攻势,钟跃民颇感踌躇,这倒不是因为惧怕对手,问
题在于军队所训练的格斗术和空手道有着本质的区别,无论如何,空手道毕竟是竞
技项目,哪怕是实战空手道,目的也不是致人于死命。而特种部队所使用的格斗术
讲究一招制敌,出手就是杀招儿,譬如掌击喉骨,扭断对方的颈椎等技术,都能在
一瞬间取人性命,在以命相搏的战场上,谁还有时间和对手斗上三五个回合?这就
是竞技和作战的区别。
钟跃民就这么稍一分神,武原正树飞腿一个侧踹,正中他前胸,钟跃民躲闪不
及被踹出两米多远,仰面跌倒。武原正树两腿叉开,稳稳地站在那里,他用食指向
自己勾了勾,示意钟跃民站起来,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钟跃民的眼睛里冒出了火,他站起来掸了掸衣服沉声问道∶" 卫东,你当真要
分出个输赢? "
武原正树点点头∶" 当然,既然是比赛,就一定要有个输赢,我从来就不认可
什么友谊笫一、比赛笫二。"
" 那好,你看看表,现在是二十一点四十三分,我要在一分钟之内结束比赛,
你信不信?"
武原正树微笑道∶" 跃民,别太意气用事,练武的人最忌浮躁,我准备好了,
你出手吧。"
钟跃民突然飞腿直奔武原正树裆下,武原正树从容后退一步躲过这一击,但钟
跃民右脚落地的同时身子一拧,左腿闪电般从身后甩出,一个漂亮的转身后摆腿,
左脚跟狠狠地扫在武原正树的左脸颊上,武原正树没料到钟跃民的腿法竟如此之快,
他身子晃了晃,总算稳住了身形,还没来得及反击,钟跃民的步法一变,身子已经
到位,右拳一晃向武原正树软肋打来,武原正树连忙曲臂护住左肋,谁知钟跃民的
右拳是虚招儿,左手一个上勾拳正中武原正树的右下颚,钟跃民似乎听到了一声轻
轻的脆响,在武原正树的身子即将飞出去的一刹那,他恶毒地微笑了,好了,比武
到此结束,这小子的下巴脱臼了,他回头看看挂钟,正好一分钟……
宁伟拿着日历牌在计算日子,那批五十万元的借款从借出之日到今天已经整整
五十三天了。自从和锤子见面以后,宁伟考虑了两天,最后他还是决定拿这笔借款
再倒腾一把。关于锤子这个人,宁伟对他有自己的看法,此人虽然好吹牛,但还不
至于是骗子,他说自己到海南倒汽车的事肯定是胡吹,就凭他那副模样儿,他那贫
寒的出身,即使有钱也只能在社会底层当个爆发户,稍具官方色彩的买卖,都轮不
上他做。宁伟只相信锤子在倒外汇,干这行倒是合乎他的社会地位,宁伟听说过,
倒外汇的利润还是很丰厚的,他希望用这五十万元借款做本钱,通过买进卖出的差
价挣些钱。锤子和他是同学,他也认识锤子的住处,他有一种很固执的想法,认为
就算锤子坑了他,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宁伟这些年在部队当兵,他哪里知道社会
转型时期的复杂,尤其是底层社会象锤子这类人,完全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
他们做事是不计任何后果的,因为他们本来就一贫如洗,连尊严都没有,实在没什
么可以失去的东西。
宁伟这两天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自从他把五十万元现金交给锤子以后,锤子就
再也没露过面,因为约定还款的日期还没有到,他不好兴师动众地上门去要。但宁
伟心里却隐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此事恐怕凶多吉少。
宁伟的父亲在他当兵期间就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母亲一辈
子没有工作,只能靠着父亲单位定期发放的抚恤金生活。他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
他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早已成家搬出去单过了,他们的经济状况都不怎么样,
顾自己都很勉强,就更谈不上在经济上帮助母亲了。宁伟是个孝子,他千方百计地
想挣钱,主要还是想让老母亲晚年能过得好一些。
宁伟的母亲身体多病,她年轻时操劳过度,生育了六个子女,其中有两个早夭,
她虽然没有参加工作,但抚养四个子女长大成人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本打算等四个
子女长大了,她可以享享清福,谁知到了晚年,日子却越发艰难起来,那点抚恤金
凑合吃饭尚可,但有了病就往往陷入困境,医疗费和药费越来越贵,尤其是没有公
费医疗的人,简直看不起病了。这次他母亲的病来得很突然,使他措手不及。饭馆
卖掉以后,他还了一些旧帐,又置办一些办公设备,交完租写字楼的租金,他手里
的钱就用光了,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手里稍微值点儿钱的就是那辆" 铃木
"100型摩托车了,如果卖车肯定会被人压价,此外,他还担心锤子的信誉,万一需
要他去追款,没有摩托车是绝对不行的。宁伟突然觉得自己活的很艰难,眼前的烦
事自不必说了,就算是往远看,他也觉得前途渺茫,看不见任何希望,这种没有希
望的生活往往使人感到活着没意思,此时的宁伟就是这种心情。
宁伟烦躁的举动惊动了母亲,她刚从昏睡中醒过来,老人内疚地望着儿子,她
知道自己拖累了儿子,宁伟已经快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要不是这个穷家
拖累,儿子何至于谈一个吹一个,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儿呀,妈拖累
了你,妈真想早点儿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