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聊(1)
白群丽没想到钱国庆的气量和心胸如此狭小。她一再解释那天晚上自己是被边
防团战友们的热情和真诚感动了,她不忍心让他们失望。跟这个喝了,不跟那个喝,
那不扫大家的兴吗?况且这种情况人一辈子难得遇上几次。这仗要是真打起来,也
许大家今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让所有的人都不
失望。这也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了那么多的酒。这次巡回医疗让她真正认识到了
前线干部战士的可敬和可爱,也让她的心灵得到了一次彻底的净化。她想不通,同
是军人,为什么钱国庆考虑问题总是那么偏激、狭隘呢?
这天晚饭后,白群丽和钱国庆来到野战医院的小河边上,顺着小河的上游边走
边聊。
白:“你还在生我的气?”
钱:“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应该有个节制……”
白:“这话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不想听。我问你,我解释了那么多,难道
你一句也没听懂吗?当时那种情况,我没有理由扫大家的兴。我知道,可能我是有
点过分了,但我也没做什么让你丢脸的事吧。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依不饶、没完没
了的呀!”
钱:“都醉成那样了,还不丢脸?他们团一千来号呢,要都敬你,你也喝?说
你几句,你还不服气。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喝醉,他们团将来就打不了胜仗了?你以
为你是谁呀?你记不记得那天夜里你都吐成什么样了?一个大姑娘喝成那样,像话
吗?”
白:“我以后不喝了还不行吗?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事儿了?真叫人受不了!”
钱:“别说我不想提,我连想都不愿想那天的事。可是你认错了吗?开口一个
‘真诚’,闭口一个‘感动’,你累不累呀。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一想起那天你醉
成那样,我就恶心!”
白:“我不喜欢你这么跟我说话!”
钱:“那我要怎么说?且不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就算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我
也不希望看见一个女人醉成那样!什么呀,简直是一场闹剧。”
白:“我没想到你这么固执。你把别人都想得那么卑贱,人与人之间,战友和
战友之间难道就没有真诚了吗?”
钱:“喝酒?喝酒能喝出真诚来?笑话!”
白:“是吗,你觉得很可笑是吗?”
钱:“可笑,我不仅觉得可笑,而且我还觉得无聊。那个最后还想灌你的刘副
参谋长,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一想起来就他妈恶心!”
白:“好了,你别再说了。我让你恶心,我让你丢脸了。钱国庆,说实话,这
些天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耿耿于怀,一再羞辱我的人格?我
给你解释了那么多,可你一句也没听进去。你太不懂得尊重别人了。我一直希望你
能够理解我,尽管我不认为我有多大的错,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彼此尊重、谅解,
可是我发现你太过分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解释这一切。这样吧,我也累了,
不想再没完没了的跟你探讨这件事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再见!”
白群丽说完,含着羞愤的眼泪转身离他而去。
钱国庆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自己默默地继续朝前走去。他没想
到白群丽这么固执。其实他就是希望白群丽能够跟自己说上几句软话,诸如我以后
再不喝那么多了……当时不是有你在吗等等。如果那样,也许他会考虑怎么原谅她。
可他失望了。他想听的话,白群丽非但一句没有,还找出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
理,他反倒成了一个卑微、狭隘、愚昧的小男人了。他预感到他和白群丽的关系很
可能算是走到头了。他的嗓子眼儿像是卡进了一团棉花,堵得他眼冒金星,却吭不
出声来。一想到那天白群丽醉酒后的那副丑态,钱国庆的心彻底凉了。白群丽以前
在他心中的一切美好的记忆全部被那天夜里的邋遢和丑态取代了。他没想到自己会
对女人醉酒产生这么强烈的抵触和反感,也无法判定这是不是一种健康正常的心态,
但他在感情上的难以容忍和不能宽恕却是实实在在的。“和白群丽的恋爱就这么结
束了?!”他的心情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和沮丧。
钱萨萨的人流手术做得非常顺利。在胡安川的母亲柳安美的精心照料下,钱萨
萨的身体很快得以复原,并显得更加成熟妩媚了。不过钱萨萨的心情却一直没有好
转,她觉得自己现在成了一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庸人。最近一段时间她跟胡安
川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淡漠了。她隐隐约约发现在自己和胡安川之间有了一片视觉
的盲区,她看不清里面的内容,而这片盲区则似乎是因为两人在不经意中渐渐生出
的情感交融的真空。她虽然有一种急于摆脱现状的欲望,可她却并不知道如何选择
摆脱现状的方式。这种她曾经很少体验到的情感忧郁令她对现实生活中的很多东西
产生了倦怠。她急切地盼望着能够激发自己热情,或者是灵感的动荡来到自己的身
边。
她给央金打了一个电话,想让她抽空过来陪陪自己。央金说这几天正考试,等
考试一结束,她就会来看望她的。
胡安川昨天带着公司的几个管理人员去广州参加交易会了。临走前,胡安川从
街上买回来了一大堆录相带,让她打发闲暇的时光。她不愿现在这个样子回到军区
大院自己的家,她偶尔会给母亲去个电话,谎称自己现在在海南岛参加一个无聊冗
长的业务洽谈会。母亲现在迷上和大院里一群离退休的同龄人玩麻将,对她也没有
像过去那样事事问个究竟的闲情逸致了。少了母亲的唠叨,也就没了撒娇的市场。
她给哥哥钱国庆写了三封信,至今没有收到一封回信,这也让她感到非常失落。唯
一让她欣慰的是未来的婆婆倒是个善解人意的慈祥妇人。也许是经历过那段刻骨铭
心的悲惨岁月,胡安川的母亲对人对事对生活都有一种难能可贵的超然和宽容。有
时,她也会陪着寂寞的钱萨萨聊上几句轻松的闲话,但从不絮叨,似乎非常理解钱
萨萨现在的心情。胡安川买回来的那堆录像带,钱萨萨看了几盘以后,便再也没有
兴趣了。她情愿把无聊的时光打发在杂乱无序的思绪中,在茫茫空旷的记忆中搜寻
一些值得她回味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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