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地陷随他便(4)
钱国庆避开了央金的目光。他没有马上回答她。这些天来他一直在不停地问自
己,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敢正视自己心中正在升腾的欲望,甚至也不敢相信
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藏族小姑娘。他意识到他原有的那些心理防线,现在已是一触
即溃了。在他和央金之间看似存在着一道很难突破的城墙,其实只剩下了一层脆弱
的薄纸,只要他稍有放纵,便可吹弹即破。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跟他笔下的那个
瞎子竟然是那么的相似。当一个真实的世界呈现在复明后的瞎子的眼前时,瞎子却
因失望和悔恨离开了人世。而现在他所面临的也正是一个即将展现的未知世界。
“……少年知晓沧桑宇,何愁他日寻路归。”他也不禁想起了这首词。
“你怎么不说话呢?”央金伸出手掌,顽皮地在钱国庆的眼前轻轻地晃动着。
钱国庆抬起胳臂,轻柔地握住了央金的手……
他感觉到了她微微的颤抖。他想,央金固然聪慧过人,但她绝没有料到他会以
这种方式拉开了他们爱情的序幕。
不知是什么时候,夜空中布满了闪烁的群星。
清晨,此起彼伏的雄鸡报晓把钱国庆从睡梦中唤醒。屋外的小院传来胡安川和
钱萨萨,还有央金的说笑声。他急忙起床穿衣,匆匆来到屋外的水池边上开始洗漱。
钱萨萨乐呵呵地冲他嚷道:“大懒虫,羞不羞呀,还解放军呢!”
胡安川一边伸胳膊蹬腿,一边不无嘲讽地说:“哎呀,咱们的解放军现在是低
山反应又加上坠入爱河,故而昏睡不醒喽!”
央金悄悄地来到胡安川的身后,突然将一把豆子统统塞进了胡安川颈后的领口。
然后欢呼雀跃地逃之夭夭了。
胡安川急忙从裤带里拉出衬衣的下摆,清理那把豆子。他冲央金嚷道:“死丫
头,还没过门儿呢,就知道护着男人了……”
胡安川狼狈不堪的样子引得大家开怀大笑。
钟嫂的男人,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农民,举着烟杆蹲在自己的门口也发出了沙
哑的笑声。
这是一个明媚、愉悦的清晨。
王姗姗和边防团长从海南回到了兰州。
六月的兰州骄阳似火,由于工业污染严重,兰州城里处处散发着呛人的煤烟味。
边防团长感慨地对王姗姗说,跟西藏、海南岛,还有他的农村老家比起来,这兰州
城简直就是一个大垃圾桶。
近来边防团长的心情不是太好。根据手下亲信的陆续来信中,他已经感觉到了
在家主持工作的季副团长似乎有些急功近利。在自己休假的这段时间,季有铭对所
属部队的日常战备工作,以及训练计划都进行了大幅度的全面调整。据说这一切还
受到了军分区和军区有关首长的肯定和赞扬。特别是季有铭蜜月千里访哨卡这一别
出心裁的举动,赢得了上上下下的一片喝彩。如今,边防团的全体官兵基本上已经
从刘副参谋长牺牲的阴影中完全解脱出来了,并正在以全新的精神面貌和饱满的革
命热情为建设边疆、保卫边疆做出最大的贡献。季副团长在全团上下的威信得以迅
速提高。总之,季副团长挺能折腾,而且折腾得还不轻。同季副团长相比,他这个
一把手带着新婚老婆周游大好河山的人之常情就突然显出了境界的差距。这一切让
边防团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他有一种被人偷袭了的感觉。
在他离队休假前,团领导班子召开制订全团工作计划讨论会,季有铭在会上没
有提出任何改革的方案,并声称自己新来不久,对很多情况都还不熟悉,既然团里
决定由他暂时接替团长主持有关日常工作,他表示一定按照团长的指示和团里制订
的工作计划,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其实所谓的工作计划,其最主要、最
根本、最核心的只有一条,那就是在他这个团长离队休假期间,边防团的各级干部
要全力以赴抓好安全,杜绝一切事故的发生。换句话就是:维持现状,确保平安。
现在看来,季副团长显然没有按既定方针办。
看见丈夫这段时间整日心事重重的样子,王姗姗难免有些担忧。作为妻子,她
不能不问个究竟。一开始,丈夫只是敷衍几句,说出来两个多月了,放心不下部队。
可慢慢地,她明白了,其实丈夫是担心季有铭“功高盖主”。论资历、论学历、论
年龄,季有铭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边防团长已是40有余的人了,即将面临不
进则退的选择。转业对于丈夫来说并非上策,一个穿了20多年军装又没有文凭的军
人,如果转业回到地方很难还有什么前途而言。一个团长虽说不是什么显赫的高官,
但毕竟也是管着一两千号人的一级首长,那种权力给人带来的精神财富及其他是不
言而喻的。现如今季有铭利用边防团长休假之际,不遗余力地大肆表现自己,迫不
及待地树立政绩,其目的当然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丈夫在自己面前并没有直言不
讳地把心里话都讲出来。对于一个真正的职业军人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种正大光明
的心态。对丈夫心中的这些难言之隐,王姗姗虽然能够理解,但又不能说明,因为
她怕伤害他的自尊心。
“要不咱们早点回西藏?”夜里,王姗姗对躺在身边毫无睡意的丈夫说。
“那怎么行?休一次多不容易,干嘛要急着回去呢?”丈夫回答。
“我看你最近一段时间老牵挂着你们团的事儿,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着,那
还不如早点儿回去呢。”王姗姗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
“是啊,”边防团长点点头,说,“我是担心这个季有铭不知天高地厚,再给
我惹出点儿什么祸来。刘副参谋长的事情刚刚过去了一阵,这要是又出了问题,我
这个当团长的可就没法跟上面交代了。”
王姗姗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丈夫心里想的什么,她非常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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