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3)
那场风波以后,她曾一改自己过去的心态,对季有铭加倍的体贴顺从、百般温
柔,希望尽快让他恢复男子汉的自尊和欲望。然而令她困惑的是,她的良苦用心不
仅没有达到目的,却反而疏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再也无法回到当初那种灼热、甜
蜜的境界了。这些天来她想了很多,想来想去,始终也没有找到答案。难道是因为
自己当初不是处女的这一事实让季有铭的心理终于承受不了了?这是她最忧虑,也
是最让她感到自卑和痛苦的沉重的精神负担。起初,当她把那段痛苦的回忆讲述给
他听了以后,他是那样的宽容和体谅,并对天发誓,他决不在乎他妈的所谓的处女
情结。如果有一天他季有铭以这个借口伤害或嫌弃她的话,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她原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特别是季有铭第二次切锲而不舍地苦苦追求,竟让她
真正体会到了爱情的真诚和伟大。政治部的李干事对她说过,曲折和痛苦是对爱情
的考验,经不起考验的爱情是没有价值的。宽容和理解是赢得真诚的前提,如果没
有这个前提,就不可能建立真正的爱情。所以,她应该理解和原谅季有铭所谓的
“叛变”行为。那天李干事跟她讲了很多关于爱情的道理,列举了古今中外许许多
多的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直到她相信自己如果就这么终止了和季有铭的恋爱关系,
那将给她的一生造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夜里,江小玲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的男朋友忽而是季有铭,忽而又变成了
钱国庆。两个男人在她的梦里交替转化,令她无所适从……天亮醒来以后,她呆呆
地坐在床上,极力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梦。她发现自己对钱
国庆的印象其实一直不坏,特别是当她知道了钱国庆曾经有过一段悲切的爱情,且
至今难以忘怀的事实真相以后,作为一个女人,她不由自主地对这样的男人产生了
由衷的钦佩和好感。而且当她察觉到钱国庆和王姗姗之间的危机时,在她的内心深
处,竟然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和不敢正视的奇妙的心态。她皱着眉头,为自
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十分不安。
有了“生日”这个特殊的由头,钱萨萨跟孙力很快就成了无拘无束的好朋友。
她声称要拜孙力为师,跟着孙力学习摄影和暗房技术。孙力乐得满脸开花。并俨然
以钱萨萨师傅的身份自居,带着钱萨萨满世界招摇,弄得医院不少人误以为钱萨萨
是孙力的女朋友。这件事让钱国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不安。他不敢想象孙力
跟钱萨萨这么发展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这些天以来,孙力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
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怎么看怎么恶心。如果是正常的兄妹的关系,提醒钱萨萨
要警惕或慎重地处理好与孙力的交往是他责无旁贷的义务。然而,鉴于他和钱萨萨
眼前这种尴尬的局面,他却无所适从。他一直犹豫要不要跟孙力先打个预防针,让
这小子好自为之,别想着趁火打劫。可每当话都到了嘴边上,他却张不了口。他不
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怎样说,弄不好反倒让孙力笑话或者挤兑一通也是完全
有可能的。他没少在心里问过自己,自己跟钱萨萨究竟算不算是兄妹关系。
这天,钱国庆收到一封胡安川的来信。信里面有很多令他困惑不解的内容,他
甚至怀疑这是胡安川喝醉酒以后的胡言乱语。
国庆:
你好!
回内地以后,一直很忙,没有时间给你写信。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在家多喝了
几杯,情绪很好。于是决定趁兴给你写几句话。
上次西藏之行多亏了你的帮助,我才得以顺利完成了我们胡家历史上的一件大
事。在此,我代表胡家全体成员,向你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国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些关于你的事。我现在才真正想明白,其实你我
的童年都很不幸,都有过难以抹去的创伤和痛苦的记忆。我现在时常告戒自己别再
为过去折磨自己和别人了。该忘的一定要忘。小时候老听人念叨,“忘记过去就意
味着背叛。”听起来怪吓人的。现在想想,‘背叛’——挺好。有句老话——好了
伤疤忘了痛——是骂人不长记性吧。其实这也是废话,既然伤疤都已经好了,干嘛
还老惦记着已经没有的“痛”呢?这不自己跟自己找别扭吗?
内地现在变化很大,什么都变了。从整个社会到每一个人,都变了。我是真希
望你尽快回来看看,亲身体验一下你无法想象的巨变。老实说,你也应该变变了,
否则你这一辈子可就算是毁了。你还别不信,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我还记得你好
像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听说她正满世界找你呢。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找到你,
也不知道你打不打算认这份亲情?我想,既然我们胡家都能认魏雯燕这个姑姑,你
就为什么不能原谅你父亲呢?再说,你妹妹和你继母跟你也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
仇大恨吧。说真的,一个人不能太矫情,要不然活着就太累了。你累吗?
好了,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跟你叨叨这些个没用的屁话。我只想强调一点,你无
论如何应该尽快回来看看。
对了,前些天我听别人告诉我,你父亲最近身体很不好。看样子完全康复的可
能性不大。不管怎样,他是你爹。他就是有天大的对不起你,你也不至于让一个老
人死不瞑目吧。况且我听别人说,你爹还不是那种无情无意的老混蛋。真要说起来,
我爹才应该对我说声:对不起!可惜我是永远也听不到了。
差点忘了,我那个藏族妹妹,央金,现在内地的一所藏族学校补习文化。她很
聪明,也很勤奋,继承了我们胡家不少优秀的遗传基因。我打算将来送她上民族学
院。总之,她母亲这辈子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到她这儿——就算彻底结束了。
不说了。等你回来!
祝豁达!
友:安川酒后于成都
XXXX年XX月XX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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