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回去了(2)
第二天夜里9 点左右,季有铭贼头贼脑地溜进了钱国庆的宿舍。季有铭今天上
午接到王姗姗打给他的电话,才知道钱国庆已经回到了拉萨。钱国庆把自己在北京
受到季有铭一家人超常热情接待的经过又当面向季有铭口头汇报了一遍。原以为季
有铭会借题发挥,得意地吹嘘一番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如何如何了得的大话。没想到,
他听完钱国庆的讲述以后,依然神情暗淡、心事重重的样子。在钱国庆一再地追问
下,季有铭才告诉他,军区决定把他调到中印边境的一个边防团任副团长,他过两
天回内地休假,回来后就得去上任了。季有铭说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要家没家,要
女人没女人,当个什么都觉得没劲,更何况这一去不知道又得熬到哪年哪月。和江
小玲有过的一段往事像一场噩梦,至今让他心灰意冷,挥之不去。前段时间,别人
给他介绍了一位军区通信总站的女军官,两人只见过两次面就黄了。原因是他受不
了女方没完没了的盘问,在女方看来,他这么好的条件又到了这岁数竟还没有女朋
友,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轻描淡写,企图蒙混过关的解释并没有得到女方的
信任,结果他也烦了,爱信不信吧。他总不能一上来就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很看重
“处女膜”的男人吧。季有铭这种矛盾的心态让钱国庆很有些纳闷儿,于是他建议
季有铭不如趁这次休假,回北京踏踏实实地找一个百分之百的纯情女孩,好好谈谈。
像他这种自身条件和家庭背景都还算比较优越的年轻军官,应该能够踅摸到一个理
想的北京姑娘。季有铭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无忧虑地说,“不见得吧,现如今还有
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一年365 天都见不着人影的军人?尤其是西藏的边防军。
就算勉强嫁给你了,谁又能保证她在后院肯定就不给你点火?这种事不新鲜也不少
见,到头来再一天到晚喝自己酿的苦酒,何苦呢?!这不害人害己吗?”“不会那
么严重吧!”钱国庆没想到季有铭背着这么沉重的思想包袱,他试图宽慰他几句,
“虽说现在的人比过去开化了,但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离谱。咱们军区干部家属
分居两地的多了,人是怎么过来的?要都像你想的那样还不乱套了?!你呀,我看
你是神经过敏,有点太极端了。”季有铭反问说,“我神经过敏?我手下的那几个
结了婚的连长、指导员、排长,有几个家里是真正消停的,我还能不知道?农村有
农村的麻烦,城里有城里苦衷,人手一本难念的经。妈的,想起来就让人烦!”孙
力和江小玲好上的事还是王姗姗告诉他的,他知道后内心多少得到点儿安慰。无论
如何,他不必再为抛弃江小玲而自责了。
这一夜,季有铭和钱国庆聊了很多,他们对自己今后的人生里程可能将会面临
的更多困惑和烦恼充满了忧虑和失望。因为无论看别人还是看自己,都很难找到一
个真正能够让他们茅塞顿开的突破口。他们的内心像这冗长无际的黑夜,沉重而又
宁静。天快要亮了,季有铭疲惫地告辞,他得赶回部队组织每月一次的全营会操。
几天以后,季有铭离开拉萨回内地休假去了。临走的时候,季有铭吩咐他的通
信员给钱国庆送来了两箱罐头和一封短信,信上说那天夜里跟钱国庆谈了那么多,
虽说当时他的心里很憋闷,但经过这几天的思考,他的心情好多了。他希望钱国庆
也能跟他一样,学会排解自己。这次回内地休假也许能让他彻底换换脑筋,起码不
能再像现在这样,成天人不人鬼不鬼地这么胡思乱想地瞎混一气……
这天钱国庆在下班的路上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王姗姗和那位边防团的团长。王姗
姗停下来为他们彼此做了介绍。边防团长很大度地主动跟钱国庆热情握手,他说自
己早就听说钱国庆的大名了,本想抽空拜访,但一直没有机会。钱国庆很难让自己
表现得更自然一点,尽管他极力装出一副轻松得体的样子,但他实在感到有些难为
情,他甚至不敢看一眼身边的王姗姗。边防团长过分夸张的一见如故,让钱国庆几
乎肯定了王姗姗丝毫没有对自己现任的男友隐瞒她跟他曾经有过的一切。一想到这
些,钱国庆的心情顿时又有了一种酸酸的悲凉。分手的时候,边防团长还伸手在钱
国庆的肩上拍了两下,说哪天找个机会大家一起喝几杯。不知道为什么,边防团长
这一拍,竟拍得他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僵硬的鸡皮疙瘩。在回家的路上,边防团长那
双犀利的目光一直在他眼前晃悠,令他十分沮丧。
孙力和江小玲的休假报告、结婚报告几乎是同时批下来的。孙力费了不少口舌
邀请钱国庆参加在王姗姗宿舍举办的庆贺仪式。加上钱国庆一共五个人。孙力说正
式的婚礼要回西安举行,一切都由父母和亲戚们操办,他乐得个省心又省钱。一开
始钱国庆确实不想参加,他怎么想怎么别扭,尤其是那个边防团长让他心里有种说
不出来的滋味儿。孙力说,江小玲和王姗姗也都希望你能参加今晚的聚会,不管怎
么说大家朋友一场,这又是我孙力一辈子的大事,你钱哥要不去就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一个外人也没请,江小玲说了,不让别人沾这份儿喜气……
钱国庆最终还是接受了孙力的邀请。他特地用红纸做了一个红包,在里面放了
190 元的新钞票,算是对“新人”的祝贺。当他磨磨蹭蹭来到王姗姗宿舍门口的时
候,差点儿跟正开门从里面出来的孙力撞个满怀。孙力乐呵呵地回头冲屋里嚷道,
“来了、来了。嘿,饭菜都摆好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还说亲自去请你呢。”
钱国庆从兜里拿出那个红包塞给孙力,由衷地说,“祝贺你,孙力!”
边防团长的酒量不算大,几杯以后舌头根就有点儿发直了,话也越来越多,且
渐渐抖开了团长的威风。要不是王姗姗在一旁时不常地压着点儿,边防团长的谱很
可能就摆大了。看得出来,王姗姗平时在这位边防团长的面前还是蛮有权威的。不
知道为什么,今天话最少的是江小玲,她一改往日咋咋呼呼的习性,变得像个地道
的温顺少妇了。孙力俨然一副新郎官儿的派头,手里不是拿着酒瓶就是端着酒杯,
敬完团长又敬钱哥,一张脸笑得像块老抹布,浑身上下荡漾着酒气和喜气。孙力说,
今天他和江小玲商量好了,他们俩只能一个人喝醉,新娘当然不能醉,那就只好让
他这个新郎喝醉了。女大三抱金砖,孙力借着酒兴不停地夸奖江小玲,他说这是酒
后吐真言。江小玲脸上绽出一片片幸福的红晕。
孙力侃侃而谈:“……媳妇儿就像是脚上的鞋,合适不合适,舒服不舒服,只
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边防团长急忙插话,“把媳妇儿比喻成鞋很不恰当,鞋总
是要被穿破的嘛,那一破不就成破鞋了吗?”边防团长这番自作聪明的评语把大家
的兴致一下弄没了。江小玲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狠狠地瞪了王姗姗一眼。孙力一
时没了话,心里却非常气愤地想,“这个日巴的傻逼怎么能当上团长的呀!”最尴
尬的还是王姗姗,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懊丧,委婉地批评边防团长歪曲了孙力
的意思。边防团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急忙打圆场说自己嘴笨,自己罚酒一杯。
边防团长的失言让钱国庆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他笑着说,“今天是大喜
的日子,别为一句口误扫了大家的兴。”他建议大家一起玩一种叫明“7 ”暗“7 ”
的游戏,具体玩法很简单,从一开始数,如果轮到7 或7 的倍数,比如数到7 、14、
17、21 、28……的时候,不能说出来,用筷子敲一下自己的碗,下边的人再接着
数下去。如果失误了就罚酒。
边防团长屡屡失误,没几个回合就已经醉得不识数了。江小玲乐得满脸开花,
刚才的一肚子憋屈这会儿也都烟消云散了。王姗姗明知这是钱国庆在故意犯坏,而
且得到了孙力和江小玲的极力支持,三人今天是成心要看边防团长的笑话。可让她
为难的是,她既不能阻止三人的恶作剧,又不能站出来袒护自己的男朋友,只好眼
睁睁地看着他醉成了一滩烂泥,不省人事。最后被孙力和钱国庆抬到了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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