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寻梨花白(11)
看着他们,我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童年的快乐与美好。记忆的碎片里,好象也
有这样你追我赶的场景。现如今,我貌似长大成人,可总觉得,自己始终像个永
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年少无知得无法像个男人般勇敢地顶起一片天。
昨晚与魏欣的短暂接触,再次深深刺痛了我的神经末梢。他用无言的事实,
彻彻底底洗濯了我那困顿的大脑。我想,我是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他妈也得
使把劲,找回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一切:身份、地位、财富——一个男人,一个在
城市里生活着的男人,没有这些东西作为标签,是不能适应今天现实生活的主流
的。而今天城市生活的主流又是些什么呢?是财富?是地位?是身份?
我寻思自己从前一直都讨厌有钱人,一直都反感应付场面上的人和事。说白
了,都是因为自己没钱没身份没地位。一个人越在意的地方,也就是越令他自卑
的地方。而伴随着自卑的,必然是自哀和自恋,极度的自哀和自恋,又会让人丧
失冷静了解外部世界的耐心。
而如今,现在,我又能从哪里开始呢?是从嘉和园林公司?从眼下的销售工
作?从市体育中心的绿化项目?……?我一时陷入迷茫,只觉云烟深处水茫茫;
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分明是一只迷失在城市森林里的小鹿,彷徨而不知所措。
——这便是我和爸爸一大早出门,给新萍爸买礼物前的全部想法。可到了商
场,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我和爸爸却全都没了主意,一时真不知该买些什么好。
也就是在那刻,我终于完完全全地意识到:钞票对于现实生活的重要。
正在踌躇,新萍打来了电话。电话一通,她便柔情似水,甜甜问道:" 我亲
爱的小懒虫,起床了没?今天要记着早点过来哟!"
" 记着呢!这不,正准备着了,马上就过去……今天家里的客人多么?" 说
这话时,我依稀记得往年里的这一天,新萍家总是人满为患:什么七大姑八大姨
的,还有新萍爸爸的同事、学生,简直眩晕。
" 嘻嘻,没有,今天爸爸生日的消息没有外传,就我们两家人。"
我不觉激灵一下打了一个冷战,只觉压力四面楚歌地朝我涌来,嘴里嗫喏道
:" 什么?就我们两家人,为什么呀?" 心里就像长满荒草一般,杂乱无章。
" 应该是有话跟你谈吧?不过,没关系,你放心好啦,我不早上了你的贼船?
嘻嘻……我们是战略同盟,目标一致对外……好了,不说了,我妈过来了,呆会
儿见!" 临挂断献了一清脆的飞吻给我。
新萍的飞吻,我无心应接,心里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到底会谈
些什么呢?不会是我跟新萍的婚事吧?惨啦掺啦,那今天的见面仪式,不摆明了
就是一场鸿门宴?我不寒而粟,心惊胆战。
礼物挑定,胸怀忐忑的心来到新萍家门前,我真有种抽身想逃的念头。爸爸
按响门铃,我觉得分明是按在了我的心上。那丁呤丁呤的门铃声对我,简直是种
折磨。紧张和压抑的感觉,就像两只疯狂的小狗,追着屁股直往我最致命的地方
咬。厚重而结实的房门随着铃声打开,我甚至看到那两只小狗狗急跳墙地跃起身
扑向了我的脸……
" 欢迎,欢迎,叔叔、宏伟,快请进!" 门终究是开了,是新萍。眼前的新
萍特意将头发高高扎起,穿件紧身体恤配着热裤,显得分外妖娆可人。恩恩。我
镇定了不少,年轻的身体不觉酥酥痒痒。
新萍爸满面堆笑迎出来,握了爸爸的手,笑道:" 哎呀,老伙计,好久不见,
精神头越来越好了,欢迎,欢迎!"
几乎与此同时,新萍妈也兴冲冲跟出来,腰系围裙,手拿锅铲,笑容可掬:
" 小伟,快过来,让阿姨好好瞧瞧……有些日子没过来了,最近工作很忙吧?"
我陪着僵硬的笑脸,一时紧张得差点摆几个pose给老人家看。幸亏新萍救架
及时,她接过我手上的礼物,朝她的父母埋怨道:" 爸、妈,快让客人进屋啊…
…你们的热情太吓人了!"
还好,总算得以苟延残喘。两家人这才说说笑笑来到客厅。但见新萍的家素
净整洁,客厅里挂满各式字画,把整个房间衬托得古色古香,一种高级知识分子
家庭的氛围浑然天成。
爸爸和新萍爸坐下边烧烟边问长问短地瞎聊起来,俨然一对无话不谈的老朋
友。我寻思假如没有我和新萍这层关系,他们一普通劳动人民和一高级知识分子,
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无所忌讳地唠嗑家常呢?
身份决定地位,地位决定品位,尽管残酷,却是事实。
新萍将我带到厨房。我本想帮新萍妈做些什么,可老人家坚决不让。新萍一
再地央求说:" 妈,就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嘛。你看人家韩剧里,不都是全家
总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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