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尴尬的第三者
喝完搬家酒的徐大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尤其是乡党
委纪检委员刘文汇向他交礼账、礼金时那捉摸不定的眼神更使他难受。他让刘文汇
在4 .86万的礼账上签了一下字就把他打发了,然后将钱随便地放到书柜里就回家
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竟下起了小雨。徐大地本打算帮着李
玉华归拢一下家具,可李玉华却说他在家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添乱,于是他只得倦倦
地来到了班上。他刚坐下不久,丁秘书便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丁秘书,笑了。
丁秘书问:“徐书记,家都安顿好了?”
徐大地说:“好了。老丁,我得谢谢你呀!”
丁秘书谦虚地说:“谢啥?这还不是老大哥应当的呀!也是时间太紧,有些个
应该来的人没通知到,以后找个机会再让他们补吧。”
“算了吧!老丁,我才发现你挺热心哪?”
丁秘书认真地说:‘也不知昨天你满意不满意?“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徐大地诚恳地说。
“这家搬的还算是时候,没赶上雨。”
“可不是咋的。”
“刚才我给中学校长去了一个电话,跟他谈了孩子上学的事儿。”
“啥时候送孩子?”
“啥时候送啥时候好使。”
“我真得马上去!”
当徐大地领着悄悄来到中学,他立刻被眼前的破败景象惊呆了。教室的屋脊上
长满了荒草,东倒西歪的房墙上竞赫然写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学生”
的大字标语。
校园里处处积满了雨水。悄悄跳越在水洼与水洼之间的砖头上,溅起的泥水蹦
了她一身泥点子,她噘起嘴对徐大地说:“这老破学校,都不如榆树的一半。”
徐大地虽然内心也承认俏俏的评语,可脸上却没有一点反映,反而安慰悄悄说
:“教室破怕啥?老师好就行呗!”
校长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徐大地并询问这位秀水一号首长有什么要求,徐大地倒
也坦率,让校长给悄悄分个好班。校长又征求悄悄有没有当班干部、乃至校干部的
打算?被徐大地一口回绝了。
将女儿安顿好之后,徐大地在校长的陪同下向校门走去。
徐大地说:“当个校长,挺好哇……”
校长说:“好?徐书记,好闹心吧……”
徐大地问:“怎么个闹心法?”
校长坦率地说:“用心的事儿多去了。最根本的就是缺钱儿。教师发不出工资
就不愿意完儿活儿。教师不愿意完儿活儿就很难保证教学质量。你看那几幢教室明
显是危房,可是想修就是没钱。下这么点小雨教室就稀淌哗漏,要是六七月份下大
雨时可咋整?”
徐大地说:“你领我看看。”
于是,他俩来到了一处危房前。
站在窗外朝里看,危房教室内滴滴嗒嗒的雨水漏个不停。
每个学生的头顶不是撑起一把雨伞就是披着颜色各异的塑料雨衣或塑料布。
披着雨衣的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写板书,他的板书不断被从黑板上方淌下的雨水
分割开来。
在窗外的徐大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神情肃然。
窗外的情景被转回头来的老师发现了。他推开门:“校长?”
校长指着徐大地说:“这是咱乡里的徐书记,来看看咱们。徐书记,你给同学
们讲两句吧。”
徐大地默默地走进了教室,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向老师施了一个礼,之
后又向全体同学施了一个礼,然后,赶紧向外走去。
在学校门口,徐大地对送自己的校长说:“于哭穷不行,叫唤孩子有奶吃,勤
往教育局跑跑,国家的钱你不要别人也是要。”
校长为难地说:“不是没跑过,光我就跑了十来趟了,可领导们说,比你们困
难的还有呢,再说,要钱也得需要浇油哇,哪儿不浇油哪不滑溜。关键是咱没油。”
徐大地用劲跺了跺脚上的泥问:“师爷也变成这样了?”
校长苦笑着:“师爷不也是人么……”
徐大地点点头表示赞同:“这话有道理。请回吧,拜托了!”
从学校回来后,徐大地的心情一点儿也不轻松。按照自己的计划,他又来到了
“香香酒家。”
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这个特殊客人,于是急忙到后屋
将老板漂白粉叫了出来。漂白粉一见徐大地驾到,两眼立刻放电,顾不上许多,立
刻嗲声嗲气的吩咐服务员沏水、上烟。徐大地急忙摆手,连声说:“不用,不用!”
漂白粉用手拽着徐大地的袖子说:“于啥那么着忙啊?服务员,放点好茶叶!”
“谢谢老板,我真的不用。”说着,徐大地趁机把衣服脱下。漂白粉拽了个空
袖子,尴尬地咧了咧嘴。
“那我就给安排两菜,来点啤酒还是白酒?”漂白粉心想:“既然来了,就不
能轻易放过你!”
“什么也不来。”徐大地说的非常干脆。
“徐书记,你怎么也应该来点呀,你能看起老妹子开的这个小店,我咋的也得
陪你喝两盅。”漂白粉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儿。
徐大地问:“老板会喝酒?”
漂白粉含情脉脉地向徐大地飞了一个媚眼:“只要徐书记需要,老妹子啥都会。”
徐大地说:“拔尖人才呀!”
漂白粉夸张地脱下了外衣,只穿一件紧身内衣坐在了徐大地的对面。眼睛火辣
辣地望着徐大地。
徐大地赶紧把头转向了墙上挂着的写有开张大吉的风景画,嘴里说:“我来看
一下昨天晚上吃饭的账。”
“华乡长都结完了。”漂白粉站起来“结完了?他怎么结的?”徐大地感到有
点奇怪。
“签的字。”漂白粉回答着。
“我记得你这饭店不赊账啊?”徐大地说。
“别人我真是不赊。大哥的事儿,我能那么不开面么?”漂白粉竭力在套着近
乎。
“谢谢。把饭条子给我拿来,我看看多少钱?”徐大地板起了面孔。
漂白粉娇声娇气地说:“徐书记你还信不实呀?老妹子能多核你么?”
“我还有别的事儿呢。你快给我拿来看看吧!”徐大地重新穿起衣服。
漂白粉似乎有些失望地说:“春红,把昨天晚上华乡长签的那张条子拿来。”
一个服务员拿来了饭条子。徐大地看了看,将条子撕了,掏出钱数给漂白粉。
漂白粉问:“徐书记,你这是干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么。”徐大地笑了。
漂白粉不解地说:“华乡长说这账由乡政府结。”
“乡政府的钱是钱,我这钱就不是钱了?”徐大地认真地说。
“要那样,就算老妹子做贡献了。大哥乔迁之喜,我咋的也应该表示表示呀!”
漂白粉倒不像说假话。
徐大地笑了:“这样吧,你就给我表示一张发票吧!”
“发票可没有,有收据。”
“收据也行。”
“咋写?”漂白粉一脸寻问的表情。
徐大地说:“就写我徐大地交来的吃饭款呗!”
漂白粉吩咐服务员:“春红啊,你给徐书记开张票子,名头写乡政府,多写二
百。”
徐大地笑了:“老板的生意做的挺精呀。”
漂白粉说的很轻松:“现在都这样。”
服务员将条子交给了徐大地。
徐大地看了看:“这连个正经戳都没有。还得麻烦老板给签个字。”
漂白粉说:“让我写字都赶上要我的命了。”
漂白粉在条子上签了名。字写得果然歪歪扭扭。
徐大地又看了看:“啊,老板叫陈秀娥。”
漂白粉说:“春红啊,给徐书记拿条烟。红河。”
徐大地谢绝了:“谢谢,我不会吸烟。”
徐大地把条子揣进了衣服口袋,赶紧走出去了。
漂白粉夸张地将徐大地送出酒店门外:“徐书记有工夫再来!”她的噪门恨不
得让一条街的人都听到。
这一切被站在门外叫客的田德媳妇看个一清二楚。她气得转身进了自家酒店。
漂白粉得胜似地一笑,竟唱起了二人转的小帽《送情郎》:“送情郎啊送到大门外
呀,叫一声情郎哥你快把那头来抬呀,问问情郎哥哥你多咱能回来呀……”田德媳
妇狠狠地端了一下凳子,嘴上使劲儿“呸”了一口。
雨中的田家显得寂静无比。田母“窝着心口”坐在炕上。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徐大地轻轻地走了进来。
因母以为是自家的人也没有抬头:“老闺女吧?给妈削块梨我压压心。”
徐大地坐在了炕沿上轻声地:“姐,你咋的了?”
田母抬起头:“大地?这老大雨泡天的,你咋来了?”
徐大地动情地说:“我顺路,捎带看看姐的房子漏没漏。姐,你咋的了?”
田母说:“姐没咋的,这不挺好的么?”田母显然在硬打着精神。
徐大地问:“我刚才听说你要削块梨压压火。”
因母说:“闲的……老了老了还愿吃零食了。大地,你来,不耽误公事呀?”
徐大地说:“我顺路,我呆一会就走。”
田母说:“我还寻思呢,等打开天头了,得上你家串个门呀。弟弟家新来,老
姐姐不到场,那成啥事了。”
徐大地说:“等哪天我让玉华接你过去。姐呀,昨天开支了。”
徐大地掏出钱递给回母。
因母说:“以前你给我的都没花呢。”
徐大地说:“快揣起来吧。姐呀,等有工夫,我领你好好查查病”没事儿呀,
姐还没那么娇贵。“田母边说边拽过枕头:”你躺炕上歇一会儿,姐给你烙饼。
“说着挣扎着要下地。
徐大地赶快把鞋脱下,就势上了炕说:“姐,下回吧。一会儿我还得走。姐呀,
你就让我枕在你大腿上歇一会儿就中。”
田母嗔怪地:“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
徐大地说:“多大在老姐姐面前也是个孩子。”
徐大地枕着田母的大腿躺了下来,田母用手指甲细细地给徐大地分着头缝儿。
徐大地眯缝着眼儿,不大一会竟睡着了……
徐大地在秀水整党建党被有的人捅到了市委谢书记那里,说处分干部不走程序,
一言堂,以个人代替组织,而且处分面过大。谢书记亲自给县委书记李清泉打电话
询问此事并让县委形成说明材料上报给市委,李清泉把谢书记的询问非常委婉地顶
了回去。
难得轻闲的徐大地下班以后来到了秀水集市,他的心中立刻弥漫着亲情和温暖。
集市上卖菜的、卖日杂的以及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景象构成了小镇集市上的繁荣气
氛。徐大地漫步在这热闹之中,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玉华领着女儿俏俏也在集市上
闲逛。
俏俏眼尖:“妈,你看,那个好像是我爸!”说着用手指着人群中的徐大地说。
李玉华肯定地说:“好像啥呀?就是!他这人,平常在家一色是当甩手掌柜的,
油瓶子倒喽都不带扶的,今个咋的了呢?”
于是李玉华和悄悄远远跟在他的身后。
徐大地终于在一个卖小食品的摊前蹲下了。
小贩热情地:“大哥你想买点啥?”
徐大地问:“现在的小姑娘都愿吃啥呀?”
小贩:“几岁的小姑娘啊?”
徐大地说:“几岁?不是十五就是十六,属羊的十几?”
小贩说:“我也不会算。我也不知道你家小姑娘愿意吃啥呀?这些,都是小姑
娘愿意吃的,你挨个拣两样呗?”
徐大地笑了笑说:“那我也和你一样成了卖小食品的了。对啦,有没有伊利雪
糕?”
小贩摇了摇头。
徐大地失望地站起来:“我女儿就愿意吃伊利雪糕。”
邻近一个卖妇女用品的小贩招呼徐大地:“大哥,回去给嫂子买个卡子呗,今
年最时兴这种。”
徐大地来了兴趣,问:“哪种?”
小贩举起发卡:“就这种。”
徐大地说:“给我拿一个。”
小贩问:“你要啥色的?”
徐大地:“她喜欢鸭蛋青色的。”
小贩问:“你自己不挑挑哇?”
徐大地说:“多大个事儿呀?当年说媳妇我都没挑,你看那事大不大?我现在
挑个头发卡子?”
徐大地正要掏钱付款,李玉华抢前一步夺下:“咋说话呢?”
俏俏拍手哈哈大笑。
徐大地假装糊涂:“你们娘俩儿咋也来了?”
李玉华说:“别装糊涂!我问你刚才咋说话呢?”
徐大地说:“刚才……刚才没说啥呀?不信你问问这个大妹子!”说着还挤了
挤眼。
小贩急忙作证:“对,这位大哥刚才没说啥。”
李玉华说:“你还嘴硬!我和俏俏就站在你的身后。”
徐大地嘿嘿的笑了:“说着玩的!说着玩的!大妹子,拿俩。”
李玉华问:“买那么多干啥呀?一个就够戴了。”
徐大地讨好地说:“你换着戴。”
李玉华说:“别花那大头钱了。”
徐大地说:“给你买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李玉华假装生气地说:“你别净拣好的说。”
三人付款后高兴离去。
几个小贩哈哈大笑。卖妇女用品的小贩说:“不怪人家说没挑,也挑不出毛病
还挑啥呀?”
卖食品的小贩说:“就这样的我也不挑。”
徐大地回头做了个鬼脸。
李玉华推了一把徐大地:“快走吧!啥荣幸事儿咋的?”
这一天的晚饭,徐大地吃得格外香甜。晚饭后李玉华出出进进地收拾碗筷。
徐大地对俏俏说:“来,爸爸给你检查检查作业。”
俏俏认真地说:“爸,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徐大地说:“啥商量不商量的,只要我女儿说的我就办!”
俏俏说:“我想要台电脑!”
徐大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俏俏:“电脑?人脑子不用你用啥电脑?”
俏俏说:“那是一回事么!”
徐大地说:“电脑哇也得需要人用人脑去开发,你懂不?”
悄悄更有理由:“可是连电脑都没有怎么去开发呀?”
徐大地决定不和俏俏纠缠下去:“行了,我说不过你。你是不是净看《演讲与
口才》了?把作业本拿来,我检查检查。”
俏俏说:“你签上字。”
徐大地笑着说:“签字我会。爸爸天天签。”
俏俏递上作业本。
徐大地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你……你这是什么作业呀,乱七八糟的。”
俏俏说:“英语。”
徐大地问:“英语?”
俏俏:“看哪!”
徐大地:“这玩艺你可给我难住了。”
俏俏调皮地说:“不懂吧?”
徐大地:“其实也懂两句。一个是OK,一个是拜拜。”说完,徐大地哈哈大笑
起来。
这时李大可敲门走了进来。
李大可说:“徐书记,这小家庭的气氛不错呀?”
徐大地急忙站起,并把李大可介绍给李玉华:“稀客!稀客!快来快来。玉华
呀,这是企业家,李总。”
李大可说:“李大可。徐书记,你这小姑娘好漂亮啊?”
徐大地对俏俏说:“叫李大爷。”
悄悄:“李大爷好。”
徐大地吩咐道:“你去写你的作业去吧!”
俏俏:“你可别忘了给我买电脑的事儿呀!”
“去吧去吧,这小孩咋这么烦人呢?”徐大地把俏俏打发走了。
李玉华给李大可沏上了水也到悄悄的卧室去了。
李大可说:“大地,你不够意思呀!”
徐大地说:“不是。那天真是老岳母有病……”
李大可说:“我不是说的那天。我是说你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徐大地不知道自己怎么不够意思了。
李大可说:“你把大哥当外人了。搬家怎么也不告诉大哥一声?”
“都挺忙的。”徐大地说完,心中不禁对李大可多了一分小心,商人,真的很
精明。
李大可挑着徐大地的理:“你不惊动别人你也得惊动大哥呀!”
徐大地说:“哪来那么些说道。”
李大可说:“那可不行!这是规矩!挺明白个人咋能破坏规矩呢?”
李大可从皮包中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别嫌少,就是这么个意思。”
徐大地急忙拾起信封塞给李大可:“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李大可又把信封用手摁在茶几上:“兄弟,你这可是真的把大哥当外人了!
徐大地又把信封拣起来,塞给李大可说:“外不外人的这绝对不行!
李大可说:“咱俩不吵吵嚷嚷的好不好?大哥也叫五十多岁的人了,你还让大
哥咋出去这屋了?我血压高,你不气大哥行不行?我走南闯北的,没见过你这样不
重情义的人!
李大可佯装发怒,再次扔下钱匆匆地走了。
徐大地瞅着信封默默发呆。
李玉华母女走出卧室,俏俏欲上前拿信封。
徐大地说大声:“别动!
俏俏说:“我查查。”
徐大地说:“那还查得了?俏俏呀,这世界上顶数钱脏。你没看见商店的收款
员都戴手套么……”
第二天,早晨上班时间。徐大地走进了政府办公室。他对丁秘书说:“老丁,
一会儿你没事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丁秘书说:“我现在就没事儿。”
在徐大地办公室,徐大地将一个信封递给了秘书:“你查查,这是两千块钱。
看看对不对?”
丁秘书查完钱:“一张不差。”
徐大地说:“你把这钱交给乡财政,然后让他们出个收款证明。”
丁秘书问:“这是谁的钱,收款证明怎么写?”
徐大地说:“就写收到李大可捐给敬老院的款就可以了。一定要正式票据,盖
上公章。
丁秘书有点不相信地说:“这李大可从来没给公益事业捐过款,今个昏头了?
徐大地说:“哎,人要进步,有时也挺吓人的,快的蝎虎!另外你让广播站写
个广播稿,你写也行。就写李大可高风亮节大行善举,今天晚上在乡里自办节目里
广播。
可能是兴奋,李大可晚饭吃得非常痛快还喝了两盅,因而就显得话出奇地多。
当他听李林问他徐大地收没收下那两千元钱时,李大可得意地一笑:“他有啥不收
的?有几个不见钱眼开的?这钱是啥呀?这钱就是带肉的骨头,收钱的人就是一条
狗。狗还有见骨头不啃的么?它啃了,它就认识扔骨头的人了。你啥时候叫它啥时
候好使,你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手一招,夹个尾巴就跟过来了,那才准呢!
李大可为自己的这番妙论激动得开怀大笑。
李林说:“华兴宇咱们是喂好了,可徐大地咱们对他还不了解。
李大可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人哪,都一样。你和徐大地处没处上呢?”
李林说:“还没有。
李大可信心十足地说:“一定要处上。要处铁。
李林说:“其实,咱们完全可以不在乎他,有我王姑,还有李书记……”‘李
大可摇摇头:“不对呀!这个台阶咱们必须得用,用好了,对咱们就有大用。提起
李书记了,明天是他的生日,你去串个门儿。
李林说:“我发现从政这活太累。
李大可对李林的话很有点不满,于是开导说:“你一定要坚定信心。爹老了,
进入不了政界了,这个梦就得靠你圆了。我在商海里扑腾了这么多年,我就品出一
条真理:干啥买卖也不如给共产党当官来的实。别说是太大的官。就是县长那么大
个官,配专车、配电话、住宾馆、吃酒楼,这些开销你得做多大买卖才能消费的起
呀?买卖人,在老百姓眼睛里好像挺尊贵,可在当官的面前是个啥呀?是三孙子,
有时候连三孙子都不如!官商官商,只有官商才是商呢!你脑袋不笨,咱们还有这
么好的条件,你说呢儿子?”
这时挂在墙上的广播喇叭忽然响了起来:“秀水广播站,秀水广播站,现在播
送本站通讯员丁少武写来的一篇表扬稿,题目是《李大可慷慨解囊,敬老院笑语欢
歌》。事情是这样的……”
李大可暴怒地:“掐!给它掐!”
李林掐断广播:“这钱花的,爹,钱还是花的少哇!”
李大可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人。”
这时门开了,李大可的老伴冲了进来:“这屋广播咋不响呢?你们没听广播么?
你爹上广播了,现在正播呢!快接上!”
李大可怒道:“你个混账!”
李大可老伴愣在了那里:“我咋混账了?”
大凡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让公众注意自己,而清晨和晚上矜持地散步则是一种
吸引公众目光的最佳选择。作为秀水乡的二号人物华兴宇也不例外。清晨,正在散
步的华兴宇忽然被身后长长的紧急刹车声吓了一跳,他问到路旁,正要发怒,李林
从摩托车上跳下哈哈大笑:“原来华乡长就是这么个胆儿!”
华乡长说:“命只有一条,要有个十条八条的我怕你?毛毛愣愣地又骑个摩托
干啥去?”
李林很平淡地说:“县委李书记今儿个过生日,我王站来电话非得让我过去一
趟。”
“李书记过生日?在哪儿预备呀?”华乡长对这个消息很敏感,也很重视。
李林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预备啥呀?就是小范围找几个直近的亲属和朋友在
家聚一聚。”
“啊,不预备。”华乡长觉得很失望,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李林说:“他是县委书记,那要预备起来三天三夜也接待不完。再说,他还想
不想于了?”
华乡长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都应该去。李书记对我印象挺好。”
李林说:“那我用车捎着你呀?”
华乡长说:“不行。他不预备,我冒蒙去那不是干等着找不自在么?”
李林问:“没事儿?那我就走了。”
华乡长说:“你等一下。不知道信儿没有办法,既然知道信了,咋的也得表示
表示呀?你给我捎去点儿。你说,得多少?”
李林说:“多有多随,少有少送,这玩艺就是个心意。”
“你驮我到乡政府去一趟。”华乡长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李林说:“好啊!”
二人骑摩托远去。
在华乡长办公室,华乡长拿着一沓钱不知怎么办好。
李林说:“你用信封装好,封上。”
华乡长说:“封啥?我还信不着你么?”
李林炫耀地说:“到县里说不上还碰见谁,别整串了。哎,对啦,你用旧信封
装,上边有你名字的。”
华乡长赞同地说:“对对对,这招儿比较高明。”
李林接过信封捏了捏:“子弹挺足哇?”
华乡长说:“以后还指望着李书记进步呢!”
李林立即表态:“这话你老弟会说。”
“回来我请你喝酒。”此时的华乡长在李林面前觉得低矮了不少。
李林一笑:“咱俩也就多个脑袋差个姓,还用扯那个?不没事儿了么?”
华乡长喏喏连声:“没事儿。路上小心。”
野外,李林“嘎”地一声将车停住。他四下瞅了瞅,确信无人,然后掏出信封,
撕开封口,将钱揣进衣袋。然后将信封撕成两半扔进路沟。他跨上摩托刚要发动,
发觉不妥,重新跳下车将信封碎片拢在一起,然后掏出火柴点燃……
自从漂白粉成了自己的红颜知己,李大可心情舒畅也罢、郁闷也罢,总愿到漂
白粉这里坐上一坐。这不,被徐大地烫了一下的李大可无处排解心中的愁绪,今天
只好又来到香香酒家,坐在一个小包房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间烟。漂白粉斜着眼睛
看着李大可,阴阳怪气地说:“行啊李老板,敬老院那帮老头老太太该管你叫爹了
吧?”
李大可不耐烦地说:“我本来就够闹心的了,你别哪壶不开提哪亚。
漂白粉大声说:“我想上项目!”
李大可问:“上什么项目?”
漂白粉气极败坏地说:“上卡拉OK,招几个小姐,把田德的饭店挤黄它!”
李大可摇摇头说:“不是把他挤黄,而是要把他发展起来。”
漂白粉惊愕地:“你说什么?”
李大可重重地说:“我想支持他一把。”
漂白粉一脸的轻蔑:“李大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是不是存心想把我气死?”
李大可认真地说:“秀娥,你听我说……”
漂白粉急了:“我不听你说!我凭什么听你说?我是你什么人听你说?”
李大可火了:“陈秀娥,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呀?老子让你在秀水
开个饭店你就是个老板,老子让你滚出秀水你啥也不是!
漂白粉惊愕了:“你骂我?”
李大可说:“骂你还骂不着咋的?”
漂白粉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李大可软了下来:“秀娥,你那么一个聪明的人,怎么就不理解我的心?”
漂白粉双眼含着泪说:“你还咋让我理解你的心?你让我开店我开了,你让我
和姓华的乡长搞好关系我搞了,你不让我嫁人我不嫁,你让我啥时候跟着你我就啥
时候跟着你,我还不理解你的心?你别以为姓陈的离了你不能活,离了你我照样能
活!我跟你这算是咋回事呀?尽着妻子的义务你拿婊子待我呀……”
漂白粉说不下去了伏案痛哭起来。
李大可说:“能哭你就使劲儿哭!能喊你就使劲儿喊!
漂白粉抬起头:“我不哭咋的?我不喊咋的?我心里憋屈……”
李大可有点乱了方寸:“秀娥,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可是,你得替我想一想啊。”
漂白粉反问道:“我哪件事儿没替你想?你发财了我以为我自己赚钱了,你做
买卖做赔了我偷着替你担惊。你几天不来电话我就以为你病了,我晚上睡觉抱着个
枕头也叨咕的是你李大可呀?我开店你出钱不假,可挣来的钱我是揣兜里一角了还
是胡花一元了?我总以为我是你的人,这里就是你的家,可是我换来啥了?换来了
我不理解你的心,我没替你想一想,你还让我咋替你想啊?”
李大可一下把漂白粉揽过来:“秀娥,你别说啦!
漂白粉喃喃地:“我差啥不说呀……”
李大可说:“秀娥呀,我知道你……你对我是一片真心。”
漂白粉叹了一口气:“咳!真心有啥用啊……”
李大可说:“秀娥,你别说那没有良心的话。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我李
大可要说的呀!”
漂白粉止住了抽泣问:“真心?”
李大可说:“真不真心你还感觉不出来么?”
“名不名分的我也不想了,这辈子我也没那个命了,只要你对我是真的,比啥
都强了……”漂白粉说得情真意切。
李大可说:“所以,你要理解我。今后我再有客人,可能要往田德那领。”
漂白粉心烦地:“你又提田德!”
李大可开导地说:“秀娥,我能不提田德么?田德的后面是他的老舅徐大地。
虽然他一个乡党委书记咱不必把他太在意,可毕竟咱们在人家这一亩三分地翻腾,
交一个总比得罪一个要好哇!姓徐的如果心里有数,咱们就好好抬举抬举他,让他
在秀水干个一届两届的,咱们也借他这个保护伞捞点实惠。如果他不是咱们的人,
咱就把他挤出秀水地界!留也好,挤也好,还不都是为了咱们的事业!你说呢秀娥?”
漂白粉娇嗔地一笑:“我不说!”
李大可捧着秀娥亲了一口:“你呀。”
不管人们承认不承认,基因是能够遗传的,有的遗传甚至很彻底。漂白粉的女
儿秋萍除了继承了母亲那张漂亮的脸蛋,连浪荡和不安分也全部继承了过来。只是
她比母亲更现代,在市里一个叫做“黄金海岸”的夜总会里做小姐。李林可不是父
亲那种寻花问柳之辈,他和秋萍是同班同学,他打从内心里喜欢上了秋萍。每到市
里,他都要到秋萍这里看看。秋萍也很看重李林对自己的这份感情。他每次来,自
己宁可辞掉其他客人,也要很投入地接待一下李林。
夜已经很深了,黄金海岸的包房里,灯光一片温柔。
李林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秋萍正在很投入地唱歌。歌唱完了,秋萍依偎在李林的身旁:“我唱的不好么?”
“挺好的。”李林不悦地说。
“那你咋不鼓掌?”秋萍歪着脑袋问。
“秋萍,你不干这个工作不行么?”李林有些伤感地问。
“这个工作……你什么意思?”
“跟我回家吧!”
“回家?我回家能干什么呀?”
“你不是怕干活吗?我太大的权力没有,让你当个村里的妇联主任问题不大。”
秋萍大笑不止。
李林奇怪地问:“你笑什么?你笑话我没有这个能量?”
秋萍摇了摇头。
李林又问:“那你笑什么?”
秋萍说:“李林哪,你能让我说点真心话么?”
“你说!”
秋萍说:“咱们俩是老同学,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是我的福分,我得谢谢你。
如果我不进城打工,我完全可以给你当个好媳妇,给你生儿育女,侍侯你穿衣吃饭。
可是这一进城,我就再也不想回去了,我的心都留到这儿了。你说你让我当妇联主
任,妇联主任能天天吃龙虾么?能天天三脱三换么?”
李林用嘴角笑了一下:“妇联主任也不能天天进酒楼、夜夜做新娘。”
秋萍说:“李林,我知道我堕落了。可是我并不后悔。有时候,我甚至很快乐,
快乐的我淌出伤心的眼泪。”
李林问:“你这是什么话呀?”
秋萍说:“干我们这行的,什么人都陪过。我最愿意干的就是朝那些达官显贵
要出他们的家庭电话,然后专门在夜深入静的时候往他们家去电话,十有八九接电
话的都是他们的老婆,十有八九他们的家庭都乱成一窝粥。”
李林失望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秋萍恨恨地:“兴他们玩我们,我们就不兴玩玩他们?李林哪,信我的话,忘
了我吧,找一个比我好的。天下的好姑娘有的是,像我这种身分的人你千万不能要!
因为我喜欢你,我才跟你说了这么多的真心话。
“谢谢你……”李林的“谢谢”有点言不由衷。
秋萍并不计较:“干我们这行的就这样好,吃青春饭,能认识不少黑白两道的
虎老爷们,今后有用到我的时候你就吱声。”
李林固执地说:“秋萍,你现在回去也不晚。”
秋萍说:“李林,你别劝了。也算人各有志吧……真的,我真心祝愿你找一个
本本分分的好姑娘,两个人和和美美地过上一辈子。像我这样的,呆懒了,吃馋了,
心也花了……对啦,咱班的田小甜不是对你挺好的么?”
人们常说:“人要懒,一辈子能少干不少活;人要馋,一辈子能多吃不少好东
西。”这句话简直就是为田中田专门发明的。时近傍晚,因母正在抓紧喂猪,田中
田则站在院门口东张西望地鼻子一抽一抽的紧着抽。
因母狠狠地瞪了田中田一眼:“我忙这样,你就不能伸把手帮帮我?”
田中田就像没听见似的仍然在抽动着鼻子。
田母问:“你伤风了?伤风就到屋里吃片药去。”
田中田说:“谁家炸鸡蛋酱了吧?咋这么香呢?”
田母冲他呸了一口说:“你一辈子也改不了吃屎。
这时,五婶颤颤巍巍地进了院。
田母热情地迎了上去:“哟,五婶,您老身子骨就是硬实,走来的?”
五婶说:“硬实啥了?熟透儿透的了!心寻思呀大点步走,可这两条腿不给你
做主,掰不开镊子,就得一小步一小步地挪。”
田母扶着五婶:“快到屋歇歇。”
五婶说:“歇啥了,办完事儿我就得回去了。”说着她转对田中田说:“老田
女婿呀,手续我都拿来了,你看看全不全?”
田母问:“啥手续呀?”
五婶说:“我那儿不有几棵树么,我想把它砍了换几个钱花。办了好几年也没
办下来,正好那天你女婿去了,说是乡里书记换成咱们家的人了。要不说办事没人
不行呢!”
田母说:“五婶,你可真敢相信人哪!他的话你也信?”
五婶说:“这话叫你说的,来不来就封门了。”
田中田瞅着田母说:“五婶说到跟前了,咋整?咱还能看笑话么?五婶呀,你
求我不行。”
五婶问:“求你不行你让我求谁去?”
田中田说:“能办事的人哪,在你跟前站着呢!我办,也得求她!
五婶恍然大悟:“可不是咋的呢,五婶咋就没想到这一节呢。老田哪,这个忙
你头拱地也得帮五婶一把,我瞎老太太就指着这俩钱度命呢!”
田中田急于想脱身:“外屋风大,你们娘俩有话到屋说吧!”
因母恨恨地:“猪你喂呀?”
田中田很快地应承下来:“我喂!
田母无奈地狠狠瞪了一眼田中田,领着五婶进了屋。
田中田走到猪圈前往猪食槽子里倒食,猪们蜂拥而上,埋头吃食,吃得田中田
心中很烦。忽然他笑了,转身进屋拎出一暖瓶开水,冲着正在吃食的猪们猛地浇了
过去。猪们被烫得“嗷”的一声四处奔逃。他又一边佯做叫猪吃食:“嘞嘞嘞嘞嘞
嘞嘞嘞嘞嘞”一边又拿起暖瓶向猪们示意,猪们惊恐地不敢举步向前。
田中田得意地笑了:“吃呀?你们倒是吃呀?”
田中田将暖瓶转身送人屋内,又走到猪圈旁冲屋内喊:“猪喂饱了!”
田母从屋里出来,看看猪食:“喂饱了?这刚喂就喂饱了?”
田中田说:“不信你看看哪?我给你叫一叫!”
田中田举起猪食勺向猪们示意:“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嘞。”
猪们仍举步不前。
田母自言自语地发问:“今个儿这是咋的了呢?蔫食?”
田中田说:“咋样?快回屋吧,五婶一会儿该等急了。”
田母说:“我可告诉你,谁答应的谁办!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田中田说:“我办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田母警告田中田:“你为啥你知道。不许找我老弟哟!”
田母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田中田又抽了抽鼻子,判断了一下香味的来自方向,走了出去。
屋中,因母执意要留五婶吃饭,五婶执意不肯,田母只好将五婶送出门外,嘱
咐她一定慢走,走好。
五婶走了。
田母叹了一口气转进院内。圈里的猪一见田母,立刻示威似的一边叫着一边拱
起了圈门子。
田母觉得奇怪,拿起猪食倒入槽中,猪们蜂拥而上,其中有两头站在群外警惕
地观察。田母细心一看,立即大骂:“天下哪见过这样的懒鬼!你就知道自己馋,
就不知道哑巴畜牲也需要吃饱饭?”
田小甜进院:“这老太太,又骂谁呢?”
因母:“我还能骂好人?”
田小甜:“我爹又咋招你生气了?”
田母:“你爹还叫人了?你看看那猪尾巴,都让他给烫秃噜皮了。”
田小甜赶过去:“可不是咋的!我爹呢?”
田母满脸的怒气:“你老舅当书记,他比书记还书记!”
坐卧不安的华乡长终于盼到了下班,他哪儿也没去,直接来到镇外,在路边不
断张望、徘徊。
华乡长终于盼回来了李林,李林骑着摩托停在了华乡长的面前。
华乡长急切地问:“回来了?挺快呀!”
李林明知故问:“等我呢吧?”
华乡长搪塞地:“哪儿呀,吃完饭没啥事散散步,就当消化食儿了。”
李林知道自己如何吊华乡长的胃口:“你在李书记那挺挂号哇!”
“是么?”华乡长感到很突然,也感到很幸福,同时也很兴奋。
李林说得非常肯定:“挺挂号!正经挺挂号!”
华乡长开始激动了:“李书记对我……还挺了解呀?”
李林说:“正经挺了解。我在旁边给你好一顿忽悠。你猜李书记说个啥?”
华乡长急切地问:“说啥了?”
李林故意地说:“他问我你们俩是磕头兄弟咋的?叫他这么一说,我一寻思,
咱俩儿还真像磕头兄弟似的!”
华乡长来了精神:“像啥呀?就是!走,找个地方整一壶去!”
李林假装推辞道:“咱俩不用那个,改天我请你吧!”
华乡长说:“我是真心。”
李林说:“咱哥们也不是假意。”
两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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