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亲人反目
徐大地对气得发抖的华乡长说:“华乡长,你撕,你能撕得过来吗?全市那么
多的报纸。”
华乡长忿忿地:“气人!”
了秘书说:“目前最要紧的是查查这封群众来信是谁写的。”
丁秘书捡起报纸的碎片拼看了一下:“署名是魏民。”
“不定是为谁呢!还为民呢!魏民造谣可怕,市报不调查不核实就发表更可怕。
这个官司我跟它打定了!”徐大地脸涨得通红。
刘文汇说:“县纪委对这件事很重视。”
徐大地:“就怕它不重视!”
这时王英打来电话,告诉他交通局的工程师明日就到。对于徐大地,这无疑是
个喜讯。
华乡长回到办公室,立刻向了秘书布置工作:“老丁,你马上发一个紧急通知,
通知各村各社以及乡直各单位,马上将今天的报纸都上交到乡政府。然后集中销毁,
防止扩散。”
丁秘书问:“徐书记同意吗?”
华乡长说:“他能好意思张这个嘴吗?就得咱俩替他负责了。”
丁秘书说:“好吧。”
通知一下发,在秀水乡各地,人们争相传阅报纸,秀水掀起了一股读报热。来
乡政府送报纸的人也络绎不绝。这情况很快就被徐大地发现了,他找来了了秘书,
劈头就问:“老丁,谁让你发这样通知的?”
丁秘书说:“是华乡长,不,是我们俩研究的。”
徐大地说:“你考没考虑到这样不但没防止扩散,反而还起到了一种扩散的作
用?更严重的是,它告诉群众报上登的事儿是真的,要不收它干啥呀?”
“我也没考虑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丁秘书冒汗了,他真的没考虑后果会这么
严重。
徐大地说:“行了行了,你和老华都是好心,这个我理解,也表示感谢。报纸
就不要销毁了,能返回去就返回去,返不回去的卖给收破烂儿的,还三毛钱一斤呢!
田中田家,正在炕上睡觉的田母突然喘气急促,哭泣不止。
田小甜赶紧摇动田母不止:“妈!妈!你醒醒!你咋的了?”
从梦中醒来的田母忽地坐起,只见她冷汗直流。
田小甜问:“妈,你咋的了?做梦了?”
田母说:“小甜呀,快给妈找鞋。
“你先消消汗再上外边去,要不该感冒了。”
“我上什么外边去,我是去看你老舅。”
“看我老舅?”
“你到东院借个四轮子拉着妈去。”
“妈,现在正是上班的时候,你咋看我老舅哇?”
“你嫌累是不是?你嫌累你歇着,我走着去!
“这老太太,今儿个这是咋的了呢?想哪出是哪出,人家送你去还不行么?
徐大地正在办公室办公,田小甜搀着田母走了进来。
徐大地感到很意外:“姐,您咋来的?
田母愣愣地打量着徐大地不语。
徐大地问:“姐,你咋的了?
田小甜解释说:“我妈一心巴火地来看你。
因母哭了:“大地,你这不好好的么?
徐大地慌了,急忙去给老姐姐擦眼泪:“姐,我压根儿也没咋的呀?
田母抽抽泣泣地说:“我在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让人家五花大绑地给绑走了。
我就在后边追,咋追也没追上,你说我就哭,最后连你长的啥模样我都想不起来了
……”因母说完又哭。
徐大地说:“姐,你没看我这不好好的么?
田小甜这才明白母亲来的真相:“这老太太,更能作妖。把做梦还当成真事了。
田母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昨晚看电视看的,电视里边说又有一个当官的腐
败了。
田小甜说:“电视里当官的腐败了,你老弟就腐败了?
徐大地说:“姐呀,你放心。你老弟保证不能在这方面让你担心、受怕。挣于
吃干,挣稀吃稀,不干不净的钱咱不花,不明不白的事咱不做。这么多年,你还信
不着你老弟么。
“咋信不着。老弟呀,姐都老糊涂了,做出这么一个荒唐事儿。
“姐呀,你一点都没糊涂。”徐大地立时觉得两眼发潮,他真的挺感动。
因母说:“老闺女啊,拉妈回去,别在你老舅这丢人现眼了。
徐大地挽留老姐姐吃完饭再走,因母坚持不肯,无奈,徐大地只好让这母女回
去了。
徐大地刚刚送走老姐姐不大一会儿,正和丁秘书想研究交通局来人的伙食标准
问题,刘文汇走进办公室:“徐书记,有个事儿需要向你汇报一下。”
丁秘书说:“等我走了你再汇报。”
刘文汇说:“你别走,这事儿不背着你。是纪检委来了两名同志,在我办公室
呢。”
徐大地问:“啥事儿?”
刘文汇说:“就是报上登的那事儿。”
徐大地说:“这是好事儿,积极配合。”
丁秘书从旁边来了一句:“都是吃饱撑的。”
徐大地责备地:“老丁,说啥话呢?你跟文汇去同县里来的同志见个面,衔接
一下,要积极支持他们的工作。”
丁秘书对刘文汇说:“你告诉你那同行,今天不备饭。”
丁秘书办公室,县纪检委一个工作人员和丁秘书谈话。
工作人员说:“你好好想一想。”
丁秘书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咋想也没有这么回事儿。”
工作人员说:“老丁,你别激动。”
了秘书还真激动了:“这无中生有我能不激动吗?别说是大吃大喝,就是小吃
小喝我们也没有哇!”
工作人员在耐心地启发:“比如说,能不能有个别领导干部自己花公款去大吃
大喝呢?”
丁秘书说:“我不喜欢比如,咱这也不是写推理小说呢,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工作人员笑得挺勉强:“你这老同志挺有意思。”
在华乡长办公室,另外一个纪检工作人员和华乡长也在谈话。
工作人员:“老华,你不要有顾虑。其实,这不算什么事,哪个单位多多少少
都存在大吃大喝的问题。
华乡长说:“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乡没有。
工作人员:“你再好好想一想。
华乡长说:“想也没有。以前老陈在的时候,可以说没少吃。现在我们还给他
擦屁股呢!自从徐书记来,我们还真没吃。包括省里来的罗主任和叶校长,乡里预
备得都比较简单。
工作人员:“比如说,工作累了,贪黑了,不在一起聚聚吗?
华乡长说得非常肯定:“从来没有。也别说没有,有几回都是我们自己掏的钱。
工作人员说:“老华呀,我就跟你明说吧,咱这个乡有没有个别领导干部私自
用公款大吃大喝的?
“私自?反正我没有。”华乡长把“我”字咬得很重。
工作人员问:“别人呢?
“反正我没有。”华乡长又一次强调了“我”
徐大地办公室,纪检委的韩科长正和徐大地聊天。“大地,你来多长时间了?
徐大地说:“两三个月了。
“这个地方比榆树难干吧?”
“都一样。”徐大地回答得一点感情色彩都没有。
“家都搬过来了?”
徐大地突然嘿嘿地笑了。
“你笑啥?
徐大地说:“我笑你没话逗话。韩科长,你找我说话,总不至于是为了问这些
话吧?
韩科长也笑了:“我愿意跟聪明人谈话。
徐大地一针见血:“干你们这行的,其实不愿意跟聪明人谈话,增加办案难度。
韩科长,别绕了,是不是来调查我们大吃大喝来了?”
韩科长惊讶地:“你怎么知道?”
“有那么好的报纸刊登了一封那么好的群众来信,作为纪检委能不高度重视吗?”
徐大地的语气中既气愤又嘲讽。
韩科长借机说:“我说你聪明嘛。既然徐书记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了,那就谈
谈吧。”
徐大地说:“谈谈也行。市报是市委的机关报,作为喉舌,它对上应该对市委
负责,对下应该替人民群众负责。它传达的应该是真理的声音,而不应该将自己混
同于三流小报,靠猎奇、靠花边新闻取胜。”
韩科长说:“这么说,你对那封来信有保留意见?”
徐大地说:“不是有保留,我根本就不承认它!”
‘大地书记,严格来说,大吃大喝不算什么问题。“韩科长开始往出套话了。
“怎么不算问题,你经得多了,在你眼里可能不算问题,可是在我这儿,它正
经算个问题!这老穷乡僻壤的,有多少钱架住吃呀!集体经济咋垮的?都是吃垮的!
那是变相贪污!”徐大地说得非常严肃。
“深刻!在咱这个乡,说白了吧,乡政府的领导,不,就说你吧,存不存在大
吃大喝的问题呢?”
“你是指公款呢还是私款呢?”
“我又让你钻了一个空子,当然是公款了。”
“没有,你信吗?我估计你不能信,否则你就不来了。”
“我发现我跟你谈话非常困难。”
“因为你面对的是清白而不是做案老手。科长啊,如果你就是为了这一个事儿
来的,咱们就此打住吧。再说下去,只能是你也生气,我也生气。
“好,你这电话借我用一下好吗?
“随便。我得回避吧?
“你说呢?
乡政府办公室,丁秘书正在翻看报纸,将县纪委的人“晾”在了一边。
徐大地走了进来:“老丁,你去告诉食堂安排点饭,咋的也得填饱肚子再走哇!
丁秘书说:“我可不想安排了咋的,我才想起来,老师傅请假了。
徐大地说:“那就上饭店吧,哪怕一人一碗面条呢!
“来查的就是下饭店大吃大喝,咱这不是顶烟上吗?我可不敢安排。”丁秘书
头不抬眼不睁地继续看他的报纸。
徐大地瞅着了秘书,一边撮着牙花子一边笑了。徐大地夺下报纸:“去去去,
你自己下厨。
丁秘书说:“我就会一样,下挂面。
这时韩科长走了进来:“了秘书,你干啥去?
“徐书记说让各位吃了饭再走。”丁秘书说的很不情愿。
韩科长说:“下次吧。我们得马上赶回去。
徐大地说:“韩科长,你别怕,不备酒,吃的还是便餐。
韩科长:“那都无所谓。大地书记,我刚才跟纪检委学德书记通了个电话,汇
报一下情况。他那意思是……”
徐大地爽快地说:“你说吧,这里没外人,除了你们的就是我们的,都是班子
成员。
“学德书记想见见你。
“他来吗?不对,得我去是吧,啥时候?”徐大地问得很轻松。
韩科长说:“咱一起走也行,你自己去也行!
“咱一起去吧,还有个伴儿。”徐大地好像去赶集。
秀水各地,“徐大地被带走了”成了秀水街谈巷议的一大新闻,而且越炒作版
本越多。
“听说徐书记被县检纪委带走了?”
“什么纪检委呀!检察院你懂不懂?”
“徐大地犯事儿了你知不知道?”
“公安局来抓他那天我正在乡政府!”
“徐大地这回是书记当到头儿了。”
“我听法院的一个亲戚说,这案子得他审,少说也得三年五年的。”
田母、田小甜、田德、田中田都集中在了徐家。
田母在一旁默默地掉眼泪。
李玉华:“姐,你这是干啥?”
李玉华也抹起了眼泪。
田母说:“这是咋的了呢?我老弟自打到秀水咋没得好呢?”
田小甜劝道:“妈,你们光上火也没用啊,咱得想想办法呀?”
田中田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叫我看哪,就一招儿。咱们大家凑钱吧!”
田母反问道:“凑钱干啥呀?”
田中田很江湖地说:“你说凑钱干啥?往出抠人呗!这节骨眼儿就是钱有用。”
李玉华问:“钱能管用啊?”
田中田说:“钱不管用啥管用啊?有钱都能买下活人脑袋!”
这时电话突然地响了起来,可是,无人敢接。
终于田小甜接了电话:“什么?你在哪儿?哎呀,你差不点儿把人给吓死!好,
再见。”
因母问:“谁的电话呀?”
田小甜说:“我老舅的,他说他晚上回来,乡里已经去车接他了。”
因母埋怨道:“你这孩子,忙撂干啥呀?咋没让你老舅母接?”
田小甜吐了吐舌头:“忘了,舅妈,你咋的了?”
李玉华泪流满面,一下抱住四母:“姐……”
在县纪检委书记办公室,徐大地看完饭条子的复印件,情绪显得非常冲动:
“学德书记,这样的饭条子你们也信?你看看这时间,我正在党校学习。我为了吃
几顿饭来回跑,那得馋啥样啊?你也是当领导的,能签字不签字,盖的哪国的章啊?
还整个徐大地之印。你别说,这个名章还真有点儿保存价值。行了,我不想说了!”
“大地,你情绪不要大冲动喽。”
“学德书记,我徐大地没有那么好的涵养,拿屎盆子硬往我头上扣,你还不让
我冲动?”
“我们找你也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要理解我们的工作。”
“这个我理解。”
“理解就好了。听说你也挺忙,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儿,对于这个问题呢,等将
来问题搞清楚了,我们会给你一个答复的。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叫你那么说,冤假错案这四个字提法不对。”
“你净跟我来犟的。怎么样?用不用我用车把你送回去?”
“不用了,你将来还我一个清白我就感激不尽了。”
“只要你清白,这个不成问题。”
出了纪检委,徐大地来到了组织部找到孙天祥诉苦,孙天祥听完之后说:“你
清白你怕啥呀?”
徐大地说:“你说得轻巧。纪检委的大门是那么好进的呢?”
孙天祥劝解道:“你得理解纪检部门的工作性质。”
徐大地说:“可谁理解我的内心苦衷啊?尤其是报纸上的那封群众来信,把我
搞成个知名人物了。天祥,我决定把市报告上法庭。”
孙天祥问:“你真要这么干?”
徐大地说:“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孙天样在屋中踱了一会,然后对徐大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说:“学会用法律
捍卫自己的权益,这本来无可厚非。这要是别人跟我说,我不会表明什么态度。可
偏偏是你,我就不能不说。你应当考虑你是一个乡党委书记,副处级后备干部,你
更应当考虑市报是市委的机关报,你和报纸是这种关系。至于你坚不坚持诉讼,你
自己决定。”
徐大地问:“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主要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孙天祥说:“纪检委是能还给你个清白的。”
徐大地两手一摊:“哥呀!你说这个我也信,但是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呀?人
家拿这玩意儿当日常工作干,是要顶工作日的。咱们是急着要结果,就我这性格,
还不得急死!”
孙天祥问:“你不是要到那些条子了吗?”
“要到了。”
“欠哪个饭店的也知道了?”
“知道了。”
孙天祥说:“我告诉你个招儿。”
乡政府办公室,丁秘书正在悠闲地办公。
漂白粉走了进来:‘小老丁,你找我?“
丁秘书问:“饭条子拿来了吗?”
“拿来了。”漂白粉把饭条子往丁秘书的桌上一摆,很神气地坐在一旁等着结
果。
丁秘书心不在焉地翻着饭条子:“一共多少钱?”
漂白粉背诵得很顺利:“两千七百六十八元五角。八元五我不要了,给我个整
就行了。”
“可没少吃。”了秘书说完将饭条子塞进抽屉锁上了。
漂白粉问:“你干啥?”
丁秘书冲漂白粉一笑:“你说干啥?我们不得留着报销吗?”
漂白粉把手一伸:“给钱吧哥们儿!”
“钱哪,你找徐书记去要吧!”丁秘书用手朝外一指。
“我找他要干啥呀?”漂白粉有点心虚。
“这话说的,卖酒的不得冲拎瓶子的要钱吗?”丁秘书说的非常认真。
漂白粉壮着胆子大声说:“冲他要我也敢。”
“我看够呛,徐书记为这个事儿正准备上告呢!”丁秘书慢条斯理地说。
“上告谁?”漂白粉有点冒汗了。
丁秘书若无其事地说:“谁讹他他告谁。我看法庭的张庭长好像来了。”
“他愿告谁告谁,我卖出的饭菜我得往回收饭钱。”说这话时,漂白粉的音调
低了不少。
丁秘书拿出饭条子看了一眼,又锁进了抽屉里:“这事都不用惊动法庭,连我
都能给它断喽。”
“你咋断?”漂白粉心里一惊。
“咋断?这饭条子是假的。”丁秘书一字一顿地说。
漂白粉急了:“你凭啥说它是假的?”
丁秘书:“咱不说盖戳那个年代都过去了,就说这日期,徐书记那不正在党校
学习呢吗?你们这胆儿呀,也太肥了!”
漂白粉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有想到日期还会出说道。
丁秘书说:“咋样?等着吃官司吧!”
“吃官司也吃不到我头上。”漂白粉头一扭。
“你出的条子你不吃谁吃呀?”丁秘书进一步逼她。
“是田中田盖的戳。”漂白粉干脆摊了牌。
在徐大地办公室,丁秘书将从漂白粉那里听到的情况对徐大地叙述了一遍。徐
大地听完,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骂了一句:“这个老混蛋!”
丁秘书问:“漂白粉不能是乱咬吧?”
徐大地说:“这她不敢。”
“能是田中田吗?能不能是他们设个套儿?”丁秘书开始了分析。
徐大地说:“设不设套儿让他钻咱不敢肯定。可是这个事指定是我姐夫干的!
你还不知道我姐夫那人吗?好吃、好喝,守大的不说小的,虚荣心最强。这个事不
用调查,指定是他于的。不信你把他叫来,就说让他替我讲话,没准儿他都敢干。”
“这也真是个人物,下步咋办呢?”
“乡政府形成个说明报给纪检委算了。”
“这个老田哪,一口没吃着,都输了!”
“这个货!真是……”徐大地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时华乡长领着交通局的技术员走了进来:“徐书记,这位是交通局的刘工程
师。”
徐大地紧紧地握着刘工程师的手说:“欢迎欢迎。”
刘工说:“徐书记,机器我都带来了,王局长告诉我,一切听从乡里的指挥。”
“哪里哪里,我们得听你们的指导。老华呀,你陪刘工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
天正式施工。丁秘书,通知各村头头马上上来,别忘了孙冬。”徐大地忘记了田中
田给自己带来的烦恼。
香香酒家,夜,酒足饭饱的华乡长和刘工正在闲聊。
华乡长说:“刘工,秀水不比你们县城,啥娱乐设施也没有。
刘工说:“有咱也不好。
华乡长问:“刘工有什么业余爱好?”
刘工也是个实在人:“基本没啥业余爱好,有时愿意捅咕几圈小麻将。
华乡长说:“正好今儿晚上没事,我找几个人好好陪陪你。
刘工言不由衷地假意谦让道:“休息吧,明天该工作了。
华乡长说:“就因为明天工作,今天才应该好好玩一玩呢!
华乡长非常热情地请了几个人陪刘工玩麻将,自己站着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到家,他拨通了110 :“110 吗?我是秀水。这里有个赌场你们抓不抓?不准我
能报警吗?保证是大赌!在香香酒家,进来一打听就知道了。你别问我姓啥了,我
保证举报准确,你们不抓,我就举报你们!
第二天一上班,徐大地就被刘工被抓的消息震惊了:“你说什么?刘工让 110
给抓走了?”
“昨天晚上他在饭店非要玩几圈小麻将,也不知谁给捅出去了。”华乡长一脸
的怒不可遏。
孙冬在一边着急地说:“各村的劳力都上工地了。
“孙冬,你马上去工地,该备料备料!”徐大地打发走了孙冬。
丁秘书说:“这正用人的时候,出这么大个事儿!
“这扯不扯,这扯不扯。”从表情上看华乡长这阵儿比别人都着急。
徐大地说:“老华,你也上工地。稳住队伍,能于点啥就于点啥!
华乡长也走了。
徐大地说:“老丁,你通知派出所长马上过来!”
丁秘书走了,徐大地颓坐在了椅子上。
电话突然骤响。
电话原来是王英打来的。王英在电话里嘱咐徐大地一定要安排好自己的职工,
徐大地连声保证:“放心放心,我们保证安排好刘工的食宿。”
放下了电话,徐大地愣愣地坐在了那里。
派出所长和丁秘书走了进来。
所长问:“徐书记,你找我啊?
“老丁都跟你说了吧?你马上冲110 要人!”徐大地的口气里一点商量的余地
都没有。
所长说:“刚才在派出所我都打电话了,巡警大队的宁大队说不行。”
“怎么个不行法?”徐大地一脸杀气。
所长说:“他说他已经上报给局长了。局长说正好现在打击黄赌毒,找典型还
找不着呢!
丁秘书急得在一旁直转磨磨:“这可咋整!不兴替的,要兴替,哪管我去替呢!”
徐大地眼睛一亮:“你说什么?老张,你跟宁大队的关系怎样?”
所长:“铁!”
徐大地说:“你打个电话,咱把刘工替回来行不行?”
所长问:“用啥替呀?”
徐大地说:“也是赌徒。”
田中田家,一辆警车停在了田家大门口。
所长说:“小张,你去!”
小张说:“还是你去吧!”
所长说:“也不让你抓人呢,请他。”
小张说:“咱俩一块儿去请吧。”
“这是执行公务,你得听命令。”所长拿出了所长的架子。
“所长大哥,你陪老弟走一趟还不行?”小张说出了哥们的意思。两个人心里
都非常明白:得罪了田中田,也就得罪了徐大地。
这时田中田从院里走了出来,小张跳下车。
小张问:“爷们儿,干啥去呀?”
田中田说:“我听见外边有汽车响,我说是到我家的,你大婶还不信,说我耳
朵听差了。到屋吧。”
派出所长也下了车。
“还有你呀,办案子去了?”田中田的热情一点水分都没有。
所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小张说:“爷们儿,上车吧!”
田中田高兴了:“上车?上哪儿去?”
所长说:“派出所杀个小羊,请你去喝羊汤。”
田中田更高兴了:“你咋知道我愿意喝羊汤呢?”
所长说:“我要不知道你愿意喝羊汤那不白当所长了吗?”
“大地也去吧?”田中田打开了“红伞”。
所长敷衍道:“谁知道他给不给面子呀?”
“我到场你说他能不去吗?”田中田说得十分肯定。
“上车吧,爷们儿!”小张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得告诉家里一声,吃饭就不用让他们等我了。”田中田准备向两个人炫耀
他在家中享受的待遇。
小张说:“不用告诉了,老太太出来了。”
因母从院中走出:“是你们哪!我以为他又借个因由溜走了呢!快到屋,大婶
给你们烧水。”
所长说:“下回吧,我们是特意来接大叔去喝羊汤的。”
田母冲田中田说:“你还去呀?”
“不去不陪人家这番心思了吗?”田中田这时最怕的是老伴不让他走。
因母说:“你们可不能让他多喝酒,不像你们年轻。”
“让我多喝我都不多喝!”田中田如大赦般的高兴。
田母不放心地对田中田说:“你到那儿注意点儿身份,话得分个倒正,别拿过
就说!”
“不用你告诉哇,我这么大岁数,连个倒正还都不知道了?”
所长问:“你坐前边?”
“前边都是领导坐的座,我还坐前边?”田中田假意推让。
所长说:“今儿个你就是领导。”
田中日美滋滋地坐到了前边,车开走了。田中田按下车窗,很气派地冲田母摇
了摇手。
筑路工地,华乡长非常悠闲地散着步,他忽然发现徐大地和了秘书陪着刘工来
到了工地。华乡长一愣,随即立刻热情地和刘工握手:“刘工,太对不起你了!”
刘工说:“是我对不起你们。各位领导,我嘴笨,你们就看我咋干的吧!”
华乡长将了秘书拉到一边:“谁的门子这么硬啊?”
丁秘书:“用人替的。”
华乡长:“用人替的?谁呀?”
了秘书:“田中田。”
华乡长:“田中田?谁想的招儿啊?”
丁秘书:“你没看徐书记眼睛都哭红了吗?”
华乡长:“啊!大义灭亲!”
夜已经很深了,田中田家依然灯火通明。
田母说:“小甜呀,你说这都啥时候了,这喝羊汤的咋还没回来呢?”
田小甜说:“没事,他们不敢灌我爹,我老舅准在场。”
这时敲门声起。
因母脸露喜色:“回来了!快死进来吧,作啥妖儿啊?”
田小甜说:“是不是喝多了?咋学会礼貌了呢?”
田小甜跑过去开门,却看到华乡长拎了一袋水果站在门外。
田小甜说:“华乡长?妈,华乡长来了!”
田母嗔怪地对华乡长说:“你看你,来就来呗,多那个心于啥?”
华乡长说:“我来表示点儿心情还不应该吗?谁让我和徐书记在一个槽子里吃
食儿了?”
“看这样你和大地干得还挺对心情呢!”田母很为自己的老弟摊上这么一个搭
档而高兴。
“那还说啥了。”华乡长说得很哥们儿。
田母问:“你没和大地在一起吗?”
华乡长说:“白天在工地了,刚回来不大一会儿。我寻思来安慰安慰你和小甜。”
“你说什么华乡长?是不是我爹?”田小甜很警觉。
“你们不知道吗?”华乡长放做惊讶。
“咋的了?小甜他爹咋的了?”凭直感,田母觉得田中日又出事了。
华乡长尽量安慰着:“咋的也不能咋的,顶多也就是进去呆两天,遭点儿罪。”
“你说什么?我爹进去了?因为啥呀?”田小甜连珠炮般地发问。
“咳,你们应该理解徐书记,他实在是为了工作,万不得已才想出了这么一个
办法。”华乡长说得真诚无比。
田母说:“华乡长,我咋越听越不明白了呢?”
“老大姐,你千万别上火,听我给你讲讲这个事的道理。”华乡长坐在炕上开
始了细致的思想工作。
深夜,徐大地在办公室终于要通了孙天祥的电话:“天祥,这个事你一定要帮
我的忙,那是我的老姐夫。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把人抽出来就行。我研究治安条
例了,他那儿也就是个治安罚款,千万别让他在里边多呆,那里不是他果的地方。
好,拜托了!”
徐大地回到家,夜更深了。他衣服也没脱,坐在炕沿上问李玉华:“咱家还有
多少钱?”
“没多少,干啥?”
“够不够五千?”
“不够,干啥?”
“我想用一下。”
“干啥用那么多钱哪?”
正说着,响起了敲门声。
徐大地:“谁?”
田小甜在门外怯怯地说:“老舅。”
李玉华开门。田小甜扶着回母进屋。田母扑通一声给徐大地跪下了。
李玉华愣了:“大姐,你这是干啥?”
田母说:“我给青天大老爷磕头。”
因母说着就要磕头,被徐大地抱住:“姐,你这是干啥?”
因母说:“我可不敢给你当姐。你这阵儿还了得吗?都赶上那包老爷了,能大
义灭亲哪!”
徐大地:“姐,你听我说。”
田母:“我还听你说啥呀?你还以为你真是包老爷呢?包老爷铡他侄儿,是他
侄儿贪赃枉法,你把你姐夫送进大牢,你姐夫犯了哪条哪款了?
李玉华:“什么?我姐夫?大地,这是真的?
田母说:“你都不知道吧?现在这徐大地还了得了?我就纳闷儿,你姐夫咋把
你得罪得那么苦呢?是当年发大水时,他把你往牛槽子里放时手重了?再不就是你
在我家呆那么多年,他把好东西都留给你吃,把肚子吃坏了?还是把脑袋吃得记性
不好了呢?你姐夫那人是懒点儿、馋点儿,可是你小时候骑他脖颈让他上供销社给
你买糖,也不懒、也不馋哪!他在你眼睛里头可能不是人,也对,一个啥用也没有
的老农,把他当人看干啥?可是,那是我的男人,是我的老爷们儿,我咋看不上他
都行,可别人看不上他不行!徐大地,咱们之间得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往监狱里送啊?
你拍胸脯子想一想,你当官儿这么多年,我是求你了还是借你了,怕耽误你的前程,
我们从来不找你的麻烦哪!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别人犯事让我们去当替身哪!我
们不求借你什么光,可你也不能对我们下这样的死手啊!你当官,你想干事,我们
不是不赞成吧?可你也不能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爬啊!行了,我今天啥也不求,就
求你高抬贵手,给我们这没用的人一条活路吧。
徐大地:“姐!”
田母:“你可别管我叫姐,再把我给烧死。咱们今天公事公办,走你的门子,
是不得需要花俩钱儿呀?你说个数,钱我出。
徐大地扑通一声给回母跪下了:“姐你就少说一句吧!我一定让我姐夫尽快回
来。
因母:“回不回来凭你。小甜,回去,别耽误人家徐书记睡觉。
徐大地:“姐!”
田母:“有难度啊?有难度我进去把他替出来,我一个不行还有小甜!
因母拽着田小甜走了。
几日之后,乡里的一辆小车停在了田家院外。田中田在了秘书的陪同下钻出了
小车。
略事寒暄之后,丁秘书起身就要告辞。
田母说:“丁秘书,你给我捎个话,告诉他徐大地这事不算完!”
“妈,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我爹也没咋的,行了。”田小甜
觉得母亲有点过。
丁秘书说:“小甜这个观点我赞成。”
田母却不退让:“名誉呢?人活在世上不就活个名誉吗?”
丁秘书问:“老田你说呢?”
田中田说:“一个字儿,就是屈呀!”
丁秘书问:“你在里边受没受屈吧?”
田中田这时也没忘了骄傲:“该咋的是咋的,那是没有,比别人还高看一眼呢,
不让我干活,还给我细粮。”
“我一听你说那话我就来气,咋看不也是犯人?”田母最瞧不起田中田这一点。
丁秘书想了想:“看这样,老大姐是真不知内情啊。”
田母问:“‘啥内情?”
丁秘书说:“是徐书记找的关系,才使老田没遭罪。是徐书记自己拿出五千元
的治安罚款,才把老田抽了出来。”
因母说:“叫你这么说,我们受了这么大的屈,还得蒙他的恩情呗?”
丁秘书说:“替刘工,确实是一时着忙,也想不出别的办法。这个招儿是我出
的,你们要怪罪就怪罪我。可是,徐书记因为老田受的屈,你们知道吗?老田,你
欠漂白粉好几千的饭条子是咋回事?徐书记因为这个被纪检委叫到县里,那滋味好
受吗?说你赌博,那是轻的,判你个诈骗你一点儿都不屈。你屈你喊冤,徐书记有
屈冲谁去喊哪?
因母呆了:“你、你说什么?
丁秘书:“老大姐呀,我说的可都是实情。你们一家三口细点儿唠吧。”丁秘
书说完走了。
田母泪流不止。
田小甜:“妈,你咋的了?
因母仍不语。
田小甜:“妈,你咋的了呀,你倒说话呀!
因母喃喃地:“大地儿,姐还能有资格给你当姐了么?姐这不是越活越回旋么?
大地儿,姐这不是不吃人饭了么?
田小甜一下绷住田母:“妈,你别说了,你别说了行不行?
因母用手抚摸着田小甜的后背:“我对不起我那老弟呀,让他在我面前受了那
么大的辱。
田小甜:“妈……”
筑路工地上,李龙踉踉跄跄地跑到正和孙冬研究工作的徐大地跟前:“徐书记。
“你咋的了?”徐大地问。
“我让人家打了。”李龙说。
孙冬问:“谁打的?
李龙说:“于大愣。
“他为啥打你?”徐大地扔掉了手中的烟。
李龙:“明明他的猪圈占道儿,他不但不扒,还打人!
徐大地:“你真够熊的!堂堂的村支书、副总指挥,让一个无赖给打了,你不
但丢自己的人,也丢我们这帮人的人,这干部还咋给老百姓当啊?
李龙说:“本来我也想对他采取措施,可是,他要喝农药。”
徐大地说:“走,咱们看看去。”
于家的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于大愣的娘们儿横躺在掘土机前打着滚、嚎叫着。
于大愣看见徐大地、孙冬等人来了,立刻机警地跳上猪圈棚,虎视眈眈地面对
着众人。
孙冬说:“老于,你这猪圈挡道儿,你说咋办?”
“是我这猪圈挡你的道儿啊,还是你的道儿挡我的猪圈哪?”于大愣开始胡搅
蛮缠了。
群众哄地一声笑了。
于大愣更加得意。
孙冬:“你懂不懂人情道理?”
于大愣:“我不懂,你们多懂啊!推老百姓的猪圈,拆老农民的仓房。”
孙冬:“你这是横行霸道你懂不懂?”
于大愣:“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仗势欺人?”
孙冬:“我不对牛弹琴。上来几个人。”
孙冬从一个人手中拿过铁锨,跳上猪圈棚子就挖。
于大愣变戏法般地从怀中掏出一瓶农药,拧开瓶盖喊道:“你这纯粹是不让老
百姓活了!”
孙冬凑到于大愣跟前,伸手就要夺。于大愣一闪:“你夺我就喝下去。”
于妻也趁势撒着泼哭喊道:“你可别都喝下去啊,给我留一半儿,要不扔下我
一个人怎么活呀,这是咋的了呀?马老有人骑,人老有人欺呀!”
孙冬愣住了。
徐大地对站在猪圈棚上的孙冬说:“孙冬,你下来。他也不给咱开工钱,咱给
他执那玩意儿干啥呀?”
孙冬跳下了猪圈。
徐大地又问:“老于,你这房子有房照吗?
于大愣理直气壮地说:“差啥没有哇?
徐大地对孙冬责备道:“你看看,人家这房子有房照。有房照,咱们要是硬性
施工就是侵权,除了包赔损失,还得赔礼道歉。老于,你就下来吧,今儿个你是爷
太,不过,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房照哇?
于大愣说:“没房照我姓于的敢这么叫号儿?
“就你这样的主儿,盖房子也审批?”徐大地表示了自己的不相信。
“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于大愣将农药拧上盖,揣在怀里,进屋拿出房照
甩给徐大地。
徐大地展开房照看了看,对李龙说:“找几个人给他拉一拉。
立时有几个人递上米尺,开始跟着李龙按图拉了起来。这一拉,于大愣才真的
得了,他发现自己上了徐大地的当。
徐大地说:“姓于的,你看没看清,不但你这猪圈占公家的地,柴禾垛、牲口
因都占。老李,你领人好好算算他多占多大面积,一共十四年,按规定交多少钱,
都给我算明白喽。
于大愣赖了:“徐书记?”
徐大地眼睛看也不看于大愣:“准备钱儿吧,没钱用物顶,保证作价合理。
于大愣说:“徐书记,我错了还不中吗?
“不中,你不是能喝农药吗?你喝吧,正好咱们乡里还缺几个火化指标,我走
走后门保证让你炼上第一炉!”徐大地冷气森森地说。
于大愣慢慢地从怀中掏出农药,场上的气氛立即显得非常紧张。
徐大地说:“有啥遗言赶快说,给你脸你不要脸,一整你就用死吓唬人,像你
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我徐大地专门愿意跟你们这样的打交道,你不愿意当屯中的高
草吗?我专门掐你的尖儿。你不愿意装棍儿吗?我专门撅你们这样的棍儿。
于大愣突然作戏般地一下蹿到李龙面前:“你看看人家徐书记说的,多有政策
水平,你看你,你要早跟我这么说,这猪圈我不早扒了?”
众人哄笑。
徐大地问:“这药不喝了?”
于大愣将农药瓶子摔在地上:“那还喝啥了!再喝能对得起徐书记的苦口婆心
吗?”
神情紧张的李龙闻了闻淌在地上的汁液:“这哪是农药哇?清水!
众人大笑。
于大愣抱住脑袋蹲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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