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大理姑娘走了,卷帘门刷拉一声拉了下来。
我飞快到厨房抓起菜刀,迅速钻到床上扭开夹在床架上的台灯。这时,我认
为自己完全安全了。如果此刻有人藏在店里,我不怕,真的。只要他的头敢伸进
我的小门,那么,我立马就用手里这把锋利的菜刀把他的头一刀砍下来,就像鹌
鹑店里的小女孩利索地扭下鹌鹑头一样。
痛痛快快地想了一阵,我还是害怕。原因我的头挨在门口,真有人来,拉开
门就手起刀落,会给我还手的机会吗?赶快把枕头搬到了脚头,心里终于踏实了
一点。
正在这时,卷帘门哐哐地响起,我心头一紧,吱溜一下就钻进被窝里。
哐哐哐,哐哐哐,敲打声并没有因为我钻进被窝而停止。我慢慢地伸出头来,
胆战心惊地问:“谁?”
“开门!我们是警察。”
警察?我一头便从床上蹦了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到卷帘门前,我站住了,黑
灯瞎火的,我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警察来找我干什么?会不会是假警察?
这样一想我慌了,真后悔刚才没让小秀他们留下。一路小跑地跑到楼上,我
打开窗户,楼下真的站着三个警察。可是有什么能证明他们是警察呢?嗯了一声,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一个警察仰着头说:“快开门,我们办公务。”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说:“店里就我一个人,要不你们去大门口把保安
叫过来。”
那警察哼了一声说:“真是!当我们是什么人了?”
他那种凌驾一切之上的语气让我完全冷静下来,心不再慌乱了。淡淡地哼了
一声,我说:“有事明天早上来说吧!要不你们就站在底下说。”
“你!”
他一副要跳上楼来的架势。旁边一个年长的警察拉住他说:“小赵!有话好
好说,你去把保安叫过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然后往大门口走去。一会儿,大门口的两个
保安跟着他走了过来,我吁了口气,一路小跑地下去把门打开。
他们走进来了,四处张望。年长的那个警察看着我笑了一下说:“嗬!你警
惕性还蛮高呢。”
嗯了一声,我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这么晚了,小工又不在,我怕、我怕
……”
他摆摆手说:“应该这样,应该这样。”
“有什么事吗?”我问。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警察打开一个夹子,把个身份证递到我面前问:“你
认识这个人吗?”
接过来一看,是春燕。天!她怎么啦?
年长的警察说:“今天晚上,她在东站被人杀了。有人说,她在这个饭店上
过班。”
杀了?我的心嗖地一下,顿时就缩得紧紧的。
“她是在你这里上班吗?”
我摇摇头说:“不!几个月前就不在了。”
“那么,”警察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哪里?知道她跟什么人在一起
吗?”
我说:“她从我这里出去后,就去了前面的四川饭店,但一个月不到就走了,
然后和商场里一个叫阿强的男人住在一起。几天前我还在商场里碰到她呢!”
警察问:“那个阿强住在哪里?”
我摇摇头。
他们合上夹子,开始往外走,我伸手拉住年长的警察问:“能告诉我春燕是
怎么被人杀的吗?”
他回过头来说:“今晚八点多钟,她在东站和一个女人吵架,旁边的人说像
是为了站在一边的一个男人。吵着吵着,那女人转身抢过一个卖葛根人的大刀,
手一横便砍了过去。就那么一下,便砍断了她脖子上的大动脉。我们赶到那里,
那一男一女跑了,卖葛根的人也不见了。问了很多人,才打听到她在你饭店里打
过工。”
锁上门,眼前晃动的是春燕扭来扭去的身影,耳边是她嗲声嗲气叫我姨的声
音。我闭上眼睛,顿时就闻到她身上那股浓浓的香水味,感觉她搂住我的脖子用
软软的脸来蹭我的脸。又似乎看到她笑吟吟地歪着头,把一颗剥好的蚕豆放进我
的嘴里……
眼泪悄然地滚落下来,如果我不鼠肚鸡肠地把春燕挤走她会死吗?
十一点多钟,小香她们回来。得知春燕死去的消息,姑娘们个个张大了嘴巴,
那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小兰说:“天!她父母知道一定难过死了。”
春花轻轻地摇着头说:“不会的。春燕在村里已经让他们一家抬不起头了,
她很少回去,家里人基本跟她断绝关系了。”
“可是,”小兰说:“不管怎么说,总是一家人啊!哪有家里死了人不难过
的?”
春花叹了口气说:“我打个电话到村上去吧!叫他们告诉春燕家里的人上昆
明来。但他们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我当即把电话推到春花面前。春花打了,告诉他们我饭店的地址。
很多天过去了,春燕家里没有一个人上来为她收尸。不难想像,春燕过去的
所作所为,一定是把家里人的脸丢尽了,把家里人的心伤透了。
唉,是也罢!非也罢!春燕那么年轻就死了终究可怜。一个孤魂野鬼,但愿
在另一个世界里,她重新有一个别样的人生。
星期天一早,小芹风尘仆仆地走进饭店。
我一把抓住她,紧紧地抓住,就像放开手小芹又会跑掉似的:“你到哪里去
了?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呢?”我说不下去了,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就涌上了眼
眶。短短十多天让我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实在说,我觉得快承受不住了。
小芹的眼睛往外面茫然地看了一眼,沙哑着嗓子说:“儿子住院了,我回去
了一趟,他现在还住在医院里。可心里老挂着你,我在家也待不踏实了,叫老人
看着就忙着赶回来了。”
我忘记了自己的难过,问:“儿子住院了?郭平怎么没有跟我说呢?”
小芹的眼泪滚落下来,她伤心地抽泣了一声说:“那天晚上一回去老家就有
人带信来,说儿子住院了。我打电话过去,家里说要钱,说再不交钱医院就叫把
儿子背回去。我放下电话就回去找钱,一千块,是我一个人悄悄存下的。谁知钱
不在了,转过身来郭平那杂种也跑了。真气死我了!我追出去拉住他就打,就咬,
真想把这个杂种打死算了。”
我着急地问:“后来呢?”
小芹叹了口气说:“没有办法,我去找老乡借,好不容易借到五百块,我拎
了个包就连夜赶回去了。”
我真急了:“五百块怎么够?当时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拿?就是打个电话我也
会叫小香送过去呀!”
小芹摇摇头说:“老板娘,为房租的事你已经急成那个样子了,我怎么张得
开口啊?”
说到这里,她拿衣袖抹了把泪,像是把自己的伤痛抹去。很快,小芹换了个
神情问我:“这几天生意怎么样?一天卖多少钱?”
我说:“生意可以,早晚加起来三千来块钱,但乱套了。”
小芹又问:“谁配的菜?”
我说:“小嫣。”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虚脱般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说:“我在家天天做梦没人配
菜,一夜急醒几次,怎么就没想到小嫣会配菜呢?”
春花说:“不管多忙反正都过去了,小梅的事才让姨操心呢!还有春燕被人
杀了。”
小芹正在喝水,一听这话呛得直咳嗽,好一阵后她脸红红地问:“你说什么?”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几天来发生的事告诉了小芹。听完后,小芹一下
站了起来说:“我这就去医院看看小梅。”
我挥了下手说:“有什么看头?她呆呆地躺在医院里,你就是去了她也不会
跟你说一句话。”
小芹又坐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说:“这姑娘怪可怜的,晚上我一定
去医院看看她。”
说到这里,小芹摇了摇头说:“春燕这骚货,一辈子吃男人玩男人,最终还
是死在男人身上,不值啊!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去干什么不好呢?”
说到春燕,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阵。最后,我把饭店人手不够的事
对小芹说了,她想了想说:“大理姑娘跟我说过小嫣会炒菜,所以就不用再找炒
菜的师傅了。让我家那杂种做大菜,小嫣在另一个灶上炒小菜。另外,去买一组
一排十眼的煤气灶回来,买十个瓦罐,弄些炖菜放在外面。这样一来有卖样招揽
生意,再就是可以缓解菜上不去的紧张。小工再找两个就够了,加上这几个姑娘,
再多的客人我们都应该对付得过去。”
几天来,一卖饭我就想把自己藏起来。菜上不去人手不够,老板娘老板娘的
叫声响成一片,我老是担心有朝一日客人把我撕着吃了。那么混乱的一个局面,
没想到小芹三言两语就安排得井井有条,我握了她的手一下,内心充满感激。
小芹并没有在意我这些细微的感受,她看了看说:“今天是星期天,中午不
会有多少客人。老板娘,要不我俩现在就去买煤气灶和瓦罐。小香下午把菜买回
来,该蒸该炖的全把它弄好,星期一上午就让生意正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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