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吃合同
经过上次的事情以后,我原本有些人气了的小楼又恢复了孤寂。高博伟和沈兰
没有再出现,偶尔会发一个问候的短信给我,我却从来没回应过,肖健也从我的小
楼内消失了身影,倒是大奔经常在傍晚时往肖健那里跑,我无力阻止它,谁让我满
足不了它的口欲呢。丰秀敏偶尔会来坐坐,对我抱怨一下事态炎凉。就在这种宁静
中,第一个冬天来了。我真的很怕冷,尤其到了冬天,整个身体都往一块缩,尽管
室内的温度有三十度,我还是围着毯子窝在沙发中一动也不想动。大奔在我身边有
些无奈地用头蹭着我,我已经有些日子没带它出去玩了。我装作没看见,不理它,
我情愿像狗熊一样窝在自己的小窝里,也不愿出去领教东北风冷硬的脾气。
冬天的天黑的特别早,才下午四点,就已经有要黑透的架势。我跺到厨房,拉
开冰箱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微波炉食品皱眉,其实我也吃腻了这些东西,真应该去
县城找家酒店好好改善一下,但我望了望窗外那光秃秃还在被风吹得剧烈摇摆的小
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看来大奔的晚餐又有着落了,剩我自己煮点热粥将就吧。
我刚放米下锅打着煤气,一阵电话铃声刺穿了我的耳膜,我愣住了,这个电话没几
个人知道,难道是远在美国的高俊,我快速地扑向电话机,看了看上面的显示号码,
真失望,这个号码是上海辉煌集团总裁,也就是我叔叔林文涛的,我硬着头皮拿起
了话筒。
“君悦吗,你跑到哪去了,也不和家里联系一下,要不是我打去美国问高俊,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和林家断绝关系了?”
我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叔叔您好,我这里还没有安顿好,本来打算安顿好之
后再向您报备的。”
叔叔哼了一声,“君悦,我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心思还瞒不了我。我知道你
对我让小星顶替你的职位有意见,你是林家的女儿,你也应该为林家想一想,辉煌
集团能在二十年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高俊虽然是我们林家把他养大,但他终
归是外姓人,我只是不想在我百年以后,看着他们把我们用心血打拼出来的辉煌集
团分裂成几个小公司。”
理由够充分,我无语啊,“叔叔,我明白您的苦心,林家对我们母子的恩情,
我永远都不会忘,您放心吧,高俊无意染指辉煌,他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叔叔嗤之以鼻,“君悦,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天真,你手中握着
辉煌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应该知道那是多少财富,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禁得住那
么一大笔财富的诱惑。”
我困难地挺了挺身子,“那叔叔您想让我怎么做?”
“把你手中的股份以市值的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过度给你哥哥君豪,别太贪心,
百分之三十也够你挥霍三代了。”
我感觉屋里的空气更冷了,我咬了咬牙关,“叔叔,是不是我让出股份,我就
和辉煌集团没有任何牵绊了。如果是,我会尽快通知我的律师拟好让渡书的。”
林文涛沉默了片刻,“君悦,你毕竟是林家的人,现在林星他们还年轻,我也
老了,辉煌还需要你们这些做姑姑,叔叔伯伯的坐镇。”
老狐狸什么意思啊,夺去我的股权,还要我为他们卖命。我冷冷地笑了,“叔
叔,我会让出我的股份,但我也不会在经手辉煌的任何事情,因为按辉煌的规定,
嫁了人的林家女人没有资格在辉煌做事。我决定——嫁人了。”
对方怒了,“林君悦,你混账!…………”一个近七十的老人还有这么大的肺
活量,难得。
我揉了揉渐渐发痛的额头切断了联系。
感觉屋里更冷了,头越来越痛,渐渐地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地面载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好像看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大奔向我扑了过来。
当意识再次回到我的脑海里,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四周一片雪白,
输液瓶孤寂地在我眼前晃动,我的头还是很晕,墙在晃,床也在晃,床边坐的人也
在晃。我使劲地闭了闭眼,再缓慢地睁开。是的,在我床边坐了个人——肖健。肖
健满脸担忧地望着我,“你醒了?”我抚了抚晕沉的额头,“我怎么了?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肖健伸出手,帮我揉着太阳穴,“这是医院,你煤气中毒了,
是大奔扯着我的裤管把我拽到你家,满屋都是煤气味,你昏倒在地上。”我忍着眩
晕恶心的感觉问:“大奔呢?”肖健笑了,“放心吧,那个家伙在我那,我会照顾
他,倒是你,要好好在医院修养些日子了,你的全身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胃炎,
贫血还伴有常规性偏头痛,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医生建议你住院观察几天。
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只有苦笑了。他的手很
温暖,替我按摩着头部,很舒服。我低低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再次进入了梦乡。
我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梦里暖暖的阳光围绕着我,高俊带着博士帽朝我招手,
“林姐,相信我,在我给你的天地里,我会让你只有开心,没有烦恼。”这孩子还
是老样子,从懂事开始就只叫我林姐,不肯在叫我妈妈。叔叔抚摸着我的头,“君
悦,放心吧,一切有叔叔在,辉煌不是你的责任。”哥哥林君豪拍着我的肩膀,
“小妹,没什么好担心的,有哥哥吃的就有你吃的,哥哥养你一辈子。”我开心地
笑了,原来我一直都感觉到冷,不是季节的原因,是我身边人情太冷。
一阵淡淡的肉粥香串入了我的鼻孔,随即肠胃也开始发出唧唧咕咕的抗议声。
这个梦太温暖,太开心,我真舍不得从里面出来。睁开眼迎向那双带着笑意温柔的
目光,就像在梦里一样,感觉好温暖。肖健拿过毛巾帮我擦着手调侃道:“你睡着
的样子像个小猪,不过你可真能睡,睡了一天一夜啊,一定是做美梦了,一直都在
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身子往棉被里缩了缩,“你一直都在这啊?”他伸手抚
摸了我额头一下,“没有,中间回去过两次,头还痛吗?”这种真挚的关心对我来
说已经久违了。“睡了这么长时间一定饿了,起来吃点东西吧。”我慢慢地坐了起
来,他心细地把枕头垫到我身后,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肉粥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真的
很香。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吃,当我吃完第三碗,目光又扫到桌上的保温壶上
时,他开口了,“你快两天没吃东西了,不能吃的太多。”我失望地嘟囔了句“可
是我还没饱啊。”我以为自己是在心里说的,但是他听到了,他大笑道:“君悦,
你真像个孩子!”我的脸一定红了,因为很烫。
肖健收拾完碗筷又回到我身边,“君悦,我们现在谈件正事好吗?”我有些慌
乱地躲开他那认真的目光,“我也是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亲人,你知道一个人吃
饭很没味道,我们搭伙怎么样?”搭伙,我不解地看着他,他解释道:“我的意思
是,以后你的三餐我包了,放心吧,我的厨艺不错的。”很心动的提议,但便宜是
随便占的吗?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困惑,“我还没说完呢,有条件的,你每个月支付
我两千块伙食费,我只负责煮饭,饭后你必须洗碗,还有就是我煮什么你吃什么,
不能挑嘴。”心动在扩散,“你在好好休息一会,我这就去打一份合同,把条款写
清楚,如果你没什么异议就在上面签个字。”他帮我掖好被子离开了。我不禁暗暗
地问自己,为了口欲这样做对吗?
心里明白一旦在那张很好笑的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就会引来无数麻烦,但却
禁不住美食的诱惑。晚饭时两样精致的小菜,一杯浓浓的玉米浓汤就把我的顾虑全
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其实我哈他的手艺已经好久了,但我不是大奔,可以里子面子
都不要地向他开口乞食。他看着我津津有味地吃着,笑着调侃道:“君悦,我真佩
服你吃东西的方式,明明吃相很优雅,不紧不慢的,但碗里食物减少的速度却那么
惊人。”言外之意就是我比较象饿死鬼投胎啊,我窘迫地不知如何应对。好在他转
移了话题,“大奔这两天不太安分,总回你的小楼转,我想他是想你了,医生说你
已经没事了,明天我来接你出院吧。”我对他真挚地道谢,“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
如果没有你,我的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他有些痞痞地笑道:“你这么说就太见外
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伙伴’,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拿着已经签下自己名字的合同书,犹豫了一下,“肖健,你对我的情况并不
了解,其实我不是很有钱,我是说我能动用的钱不多…………”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他截住了,“你怕你以后会支付不出每月二千块钱的伙食费啊?”我轻轻地点
了点头,“没关系,你的人可不只值两千块钱啊。”我被他的话吓到了。他看我颦
眉看他,恶作剧地笑道:“别误会,我是指你的商业头脑和商场经验,如果有一天
你真的拿不出,去我厂里打工吧,我把我厂长的位置给你,我就呆在家里专心地为
你煮饭。我那座小庙却请了一尊大神,是我赚到了。”虽然这只是个玩笑,但一股
暖流串入了我的心口,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也是我好长时间没有品尝到的了。他坐到
我身边,收起了痞笑正色道:“君悦,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隐私,但作为朋友,我
希望你过的好,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但我知道感情是双方面的,我不会给你压力,
我们只做朋友好吗?”他在说什么,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怎么听不懂,其实不是
听不懂,而是不想去懂,“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听见自己机械地问。“好处?!
………”肖健低头想了一下,“一种精神寄托吧,没遇到你之前,总觉得象没有跟
的浮萍,无论到哪里都感觉自己是个过客,但从认识你以后,最起码现在我知道我
家在哪里。”多么相似的感觉啊,看来我和他还真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又爆出了一个让我困窘的消息,“我去帮你收
拾家的时候,替你接了一个电话,对方说叫我趁早打消念头,他会尽快冻结你所有
的资产。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我想你现在的麻烦一定不小,我可以帮你
做些什么吗?”我苦笑了,老狐狸还真是狠,他想对我赶尽杀绝,在把我逼回辉煌,
可是他忘了,今天的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带着一个三岁孩子走投无路的可怜
女人了,辉煌不是老狐狸一个人的,打拼了二十年,我也有自己的势力,最起码大
哥林君豪就不会让他这么做。不是说这个哥哥如何疼爱我这个妹妹,但要是老狐狸
真的冻结了我的资产,会对他在辉煌的地位产生极大的威胁,老狐狸的那把椅子他
想了很久了。
我歪着头看着肖健想确定一下他的话,“肖健,你应该知道我是上海辉煌集团
的人,以辉煌集团现在的财力,得罪了他在商场上会寸步难行,你真的要帮我,不
怕你的乙醇厂受到牵连?”肖健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辉煌的势力虽然
大,但他的触角还没伸到东北,我的乙醇主要是出口俄罗斯的,对我不会有太大影
响的。”他说的也对,当初就是因为辉煌在东北没有分公司,我才决定躲回故里的。
我点头对肖健道:“我先谢谢你,明天我就出院,也许三天之内我家会来一批客人,
我要你以‘朋友’的身份和我一起接待他们。”我故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重了
力道。肖健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也许是最后一仗,
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为以后的自由而战。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