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三十的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听到楼下乒乓的炮声不断,我无奈地下楼,肖健像
个孩子一样捂着耳朵串了进来。“新年快乐,懒猫才起。”我看着墙上挂着的大石
英钟,才七点整。我颦起眉头,“肖健,才七点啊,我临晨三点才睡下啊。”肖健
笑嘻嘻地来到我面前,“今天可是三十啊,少睡一会吧。”他接着扬了扬手里拿的
东西,“你看你的小楼,连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帮我搬把椅子过来,咱们先把
对联贴上。”过年要什么气氛啊,这么多年来,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没什么不同,我
甚至不知道年到底应该怎么过了。“喂!”肖健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又发什么愣
啊?我们贴好对联一起去包饺子,一会老高和沈兰也要过来,过年人多热闹点。”
我又沉默了,肖健望着我解释道:“往年我都在老高那过年,今年他们也让我过去,
但我想你一定不愿意去,所以就把他们叫过来了,放心吧,有我在什么事情都不会
发生。”我知道他是不想把我一个人扔在小楼才请高博伟夫妇过来的,我对他笑了
笑,“谢谢你为我着想,我们虽然是搭伙关系,但我希望是在平等的基础上维系这
种关系,如果我已经变成了你的包袱,我希望你放手,这样我们都会过的很轻松。”
肖健像被我泼了盆冷水,他苦笑了一下,“君悦,讨好你真的很难,不过我告诉你,
你不是我的包袱,是我的精神支柱,有了你让我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也让我期待
每一个崭新的一天快点到来。”我的脸很烫,一定很红,我可不可以一厢情愿地认
为他是在向我表白啊,但夏雪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让我情何以堪啊,要怪只能怪
中国的文字太复杂了。
娇客居虽然冷冷清清,但肖健的小楼却很热闹,我被肖健硬拖了过来。四个人
围着餐桌边包饺子边开玩笑,我不会,好像也融不进他们欢快的氛围。我窝进他宽
大的真皮沙发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无聊地翻动着电视画面,大奔把头放在我的腿上
打瞌睡。一杯冒热气的白开水出现在我面前,一条柔软的毛毯搭在了我的膝盖上,
肖健对我笑的很甜,“晚上睡的少,现在眯一会,一会吃饭我叫你。”我对他点点
头,拽过毯子蒙住了头,但被他轻轻地拉了下来,“蒙头睡,空气不好。”他朝我
做了个鬼脸,转身回餐厅了。我听到沈兰叹气道:“君悦就是好命,走到哪都能吃
现成的,真让人羡慕。”夏雪宜嗤嗤地笑了,“沈兰姐,谁让你心灵手巧什么都会
做的,君悦姐不会做当然只能等着吃现成的了,哈哈哈………”沈兰故意提高了声
音,“我是心疼你这丫头,挺着这么大肚子还站在这包饺子。”肖健平淡道:“如
果两位女士觉得辛苦,不妨也去休息,我和老高干怎么样?”………我眼观鼻,鼻
观口,口观心把他们接下来的话语屏蔽在心门之外,不一会睡神还真的再度光顾,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拒绝了肖健的守岁提议,一个人带着大奔回到了我的小楼,由于白天有睡,
现在特别精神,我打开电脑和远在美国的高俊聊了起来。“林姐,新年快乐啊!”
“林姐,你那里冷不冷?”“林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这个高俊,
别人给他的评价是超出年龄的成熟稳重,而在我面前却永远惯于撒娇,这让我想起
了肖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肖健在我面前越来越孩子气了,当我提出分伙的时
候,当我拒绝他的提议的时候,他都会无比委屈,用那双可怜祈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立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通过几次接触,我觉得他对夏雪宜并没有夏雪宜自己对
我说的那么好,反而当着夏雪宜的面对我更加温柔,即使是这样,夏雪宜肚子里的
孩子毕竟存在,我能接受这个事实吗,我承认我贪恋他给我的温柔和温暖,当年就
是沈兰怀了高博伟的孩子,我才毅然离开的,可现在,也许是我在冰冷的环境里呆
了太久,我居然舍不得舍弃。真不知道我和他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奔突然站了起来,它扒开卧室的门向楼下客厅奔去,
嘴里还发出“唔………唔………”的叫声,我被它吓了一跳,也跟了出来。我站在
楼梯口,借助客厅昏暗的壁灯,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人——肖健,我愣住了。他看
起来十分狼狈,半湿的头发,发梢还挂着水滴,穿着一身睡衣,上衣的胸口居然被
扯破了,两只光溜溜地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居然没有穿鞋,一个手抓着一个枕头,
另一支手抚向跑下来的大奔。我迟疑地开口,“你——遇到打劫了是吗?”他抬头
看着我苦笑道:“收留我一晚好吗?”看这样子,他八成是和夏雪宜吵架了,想到
他们两个人同处一室,同睡一床,一股酸胀的感觉顶上胸口。肖健见我只看着他不
开口,依然苦笑道:“就当上次我帮你应付你叔叔,让你还情也不行吗?我不会打
扰到你,就在客厅窝一宿行吗?我真的没地方去了,这都下半夜了,你总不会让我
这个样子现在往城里跑吧,再说我的车也被老高开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
完居然还打了个喷嚏。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瞒可怜的,我对他点点头道:“上
来吧,客厅凉,楼上有客房。”肖健兴奋地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三两步就蹦到我
面前,“谢谢你君悦,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晚安!”他探过头在我脸颊轻轻地吻
了一下快速地钻入我的卧室。我被他的这个突如其来的晚安吻弄怔住了,当我回过
神来,他已经关上了我卧室的门,我苦笑了,很想上前告诉他,那是我的卧室,但
想想还是算了吧,我转身朝旁边的客房走去。大奔两只爪子扒着肖健扔下的枕头,
看看左边主人卧室的门,又看看右边主人刚进去的客房门,为难了,在不知道自己
要进哪个门的情况下,它把脑袋放在枕头上,趴在了两门之间。
肖健拥着林君悦的棉被埋头深深地嗅着,那种干爽柔软散发着她淡淡地体香的
味道让他心里甜甜的,刚才的羞怒,恶心感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林君悦拒绝了
和他们守岁离开了,他没有强留,他看的出,她融不进他们的氛围,谁想到林君悦
前脚走,高博伟后脚也提出要回去,本来肖健提出要开车送他们,却被沈兰阻止了,
“雪宜的月份都这么大了,怎么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把车借我们,我和老高自
己回去好了。”送走他们夫妇,肖健和夏雪宜便无话可说了,他只能对夏雪宜道:
“很晚了,早点休息。”夏雪宜知道肖健平时和她就没多少话说,只好甜甜的笑道
:“那建哥晚安。”两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了。也许是最近太累了,肖健一粘枕头
就睡着了,他做了个甜甜的美梦,梦里林君悦紧紧地抱着他,“肖健永远都不要离
开我。”肖健激动地低下头吻住林君悦的唇瓣。他突然感觉身上的重量聚增,压的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嘴好像被什么撬开,一个湿漉漉的东西串了进来,他猛然睁开
眼睛,借助昏暗的床头灯,夏雪宜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猛的推开她坐了
起来,一丝凉意窜入了他的四肢,胸口的睡衣扣子已经被解开,他惊怒地问:“雪
宜,你干什么。”夏雪宜半裸的身体又缠了上来,她紧紧地抱住肖健,把脸贴在他
的胸口上来回的摩挲着,“建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爱你。”她的碰触没有使肖
健的身体感到燥热,只是让他的胃里翻滚着欲吐的厌恶,他使劲地推拒着夏雪宜的
纠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早已经分手了。”好在还顾及对方是个孕妇,
否则他恐怕已经用上脚了。夏雪宜抓着他的前胸襟,“建哥,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
看在我们已经有了孩子的份上。你说要在哪里定居我都依你这样还不行吗?”肖健
的声音冷了下来,“放手,别在和我提孩子,他是谁的你心里最清楚,我早告诉过
你了,我已经有了爱的人,我和你根本不可能了。”夏雪宜依然紧紧地抓住肖健的
衣襟,“建哥你好好看看我,我比那个老女人年轻,比那个老女人漂亮,我可以给
你幸福,那个老女人只会假装正经…………”“住嘴!”肖健愤怒地打断了夏雪宜
的话,他抓住身后的枕头使劲推开了夏雪宜的纠缠,就听嘶的一声,胸口的衣服被
撕破了,他连看也没看一眼快步逃了出去。瘫坐在床上的夏雪宜露出了凶狠的目光,
“肖健,别逼人太甚。”
收留肖健一晚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第二天,我还没起身,肖健就把自己的一
些日常用品和换新衣服搬进了我的小楼,而且还从我的书房里找到了车钥匙,我望
着被他完全侵占的自己的卧室暗暗皱眉。这时,夏雪宜拿着一件男士大衣来到我面
前,“君悦姐,建哥这两天麻烦你多照顾了。”我不解地看着她,她略带羞涩,有
点委屈地低声道:“我和建哥昨晚发生了点不愉快,你也知道男人有那方面的需要
的,可我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满足他呢,让他搬到你这里住也好,就是让你多费心
了。”她说的话是真的吗?想起昨晚肖健的狼狈,还真有点像,我感觉胃里不舒服。
临近中午,肖健开着我的车冲了回来,还带着一个三十多岁陌生的女人,他对
着在书房发呆的我喊:“君悦,帮我把车上的食材卸下来,我去去就回。”他带着
那个女人奔向自己的小楼。我打开后车厢,全是一些食品,鱼肉蛋菜,这些东西我
们年前已经买了很多了,他这又是在搞什么鬼。十分钟过后他回到了我身边,接过
我手里的东西像突然解脱了似的,轻快地笑道:“这回一切都办妥了,我终于解放
了。”我不解地看着他,“别这么看着我,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对我来说也是最
美好的一天,一会我要多做点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你看我还买了红酒,咱们俩
不醉不归。”对于他的热情愉快我显得平淡,我指着自己的卧室对他道:“你不需
要向我解释一下吗?”他挠挠头,嬉皮笑脸道:“我觉得这样方便,要不我住进城
里还要两头跑。”我沉下了脸,他慌了,“君悦你别生气,如果你不喜欢我睡那个
房间,我换一间好了。”我淡淡道:“你搬回去吧。”他拉住了我的手,“君悦,
别这样,除了你这我没别的地方去,我交房租好不好。”他现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我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肖健,我们都不是孩子,要对自己
的行为负责任,你这么对夏雪宜不公平的。”肖健看着我认真地说:“我知道自己
不是个孩子,所以我知道什么责任是我应该负的,雪宜不是我的责任,你才是。”
那种熟悉又陌生,遥远却又触手可得的暖流再次注入了我的胸口,我想紧紧地抓住
它,却怕那只是海市蜃楼,想推开它,却又无法抵抗心中的不舍,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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