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实习
实习开始了。
实习单位自己找,于是我找到邢老师帮忙。他40多岁,身材高大,使用方言给
我们讲授唐诗宋词,可谓别有一番风味。最可爱的是他对系里的评职称分房子之类
的事情从不感兴趣。他有钱,自己在外边开广告公司挣的。去年他公司散伙,我们
去给他搬东西,看到很多广告彩页上都有裸体美女的照片,令我们十分振奋,干活
特别卖力,贵州毛驴还顺手牵了几打回来。据说邢老师从来不去领工资,他个人认
为那点钱还不够他抽烟或者施舍给贫困生的。无论哪个学生去他家都能得到热情招
待,无论求他帮什么忙他都会尽力去办。
他是个商人。他广结善缘。他法力无边。
在他安排下我进了黑山日报社实习。我所要做的主要是把办公室的地板每天拖
N次,直到苍蝇难以立足,记者编辑们走上去后东倒西歪滑个趔趄,方才罢休。其次
是给各位大人先生们端茶倒水。一次,部门主任让我去给她倒杯热水,我奉命完成
了这个光荣任务,并非常体贴地拧上了盖子。很快,主任就来找我了,因为水杯打
不开了。我试了试,果如其然。主任不惜悬赏一顿饭钱,找来报社的俄国大力士达
得罗夫先生,最终也没能打开那个被她称为从新加坡带来的价值人民币300 大元的
雕龙画凤花里胡哨的大号水杯。谁也无法理解它到底是为什么罢工了。我猜测可能
是因为热气膨胀所致,等到水凉了总能打开了吧,可是它还是纹丝不动,结合得非
常紧密,使我等不能不赞叹还是新加坡的技术水平高。主任听到这些赞美的话之后,
心花怒放,终于肯原谅了我给她带来的巨大损失。
某日,我终于有机会去“采访”了一次电视会议。保卫人员在我上楼的时候拦
住了我,我说我是报社的,他就立马放行,连证件都不用看,其实我连个介绍信都
没开。嘿嘿,幸亏我不是个刺客。他们当中,我还有幸见到了曾给我们演讲过的一
位领导,记得当时他还手舞足蹈慷慨激昂非常富有激情。他的演讲技术很高,常被
什么报纸、杂志引用。
电视会议结束后,黑山领导进行发言总结,号召各地县市积极学习、领会,不
过他们满嘴的方言,土得掉渣,我努力挖出了最大的一块耳屎,还是不能听明白他
们所讲的是什么,让我不得不再次感叹黑山方言的丰富性。据说,这里的方言之多
属全国之最,两个相邻的县城居民几乎都不能互相听懂对方的言语,并且这里还保
留着古音,引起了语言学会的巨大兴趣,其成员纷纷到此学习考察。我们普通人听
起这种方言来,简直如同鸭子听雷,不知所以然。我本人也深刻体会到,这些方言
与托福、GRE 的听力相比要难得多。幸好我拿了一大沓材料回来,于是改头换面,
发了一篇报道。
我还去鲁村采访了一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失去田地的修车老头,回来后写了一
篇所谓的专访;还在黑山大学门口的地摊上吃了碗麻辣烫,写了篇散文不是散文通
讯不是通讯的玩意儿,便光荣完成了我的实习任务。
展览馆有个产品博览会要召开,有个厂家的负责人来到我们办公室,请求给他
们发篇报道。主任没理他,说没有多余的版面,推掉了。过了两天忽然又派人去采
访报道,我真的搞不清楚什么原因。一起实习的胖子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这就叫
做“有偿新闻”,那人背后肯定使东西了。我恍然大悟。
后来因为前列腺又蠢蠢欲动,有反攻倒算之迹象,我决定不再实习,给他们交
代清楚后干脆告老还乡回家养病去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