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T12 警署的舞会定在晚上八点。
音乐漫溢在大厅里,挂在墙壁上的三瓣嘴警徽总有些可笑意味。偶尔有穿警服
的在人群中穿梭,警署的女警官打扮得像一群妖精,四处扭动。
番西桃穿了一件俗艳的大红色低胸晚礼服,化着夸张的大嘴唇,红红的露出一
条细缝在嘴巴上面。她得意万分地挎紧蓝泰思木,一刻也不放手。
温文尔雅的侍者在他们面前停住,“先生,需要点什么吗?”
蓝泰思木从侍者的托盘上端了一杯樱桃胡萝卜酒,递给番西桃,又给自己拿了
杯加冰的白兰地。
“谢谢。”番西桃甜蜜蜜一笑,故做优雅地抿一口,杯口立刻留下一个巨大的
豁唇印。
“我的天!”蓝泰思木暗自想,“她为什么不去买一支好一点的唇膏?”
“呀,老总!”番西桃的眼睛盯住一个肥胖的“三瓣嘴”。
她立刻带着蓝泰思木走过去。
“老总,给你介绍我朋友——蓝泰思木先生。思木,这是我们警署的最高长官
——鲁拉先生。”
“久闻大名。”蓝泰思木说。
“噢,蓝先生!呵呵,很帅嘛!番西桃,这回你可行了!”鲁拉对番西桃挤挤
暧昧的小眼睛。
番西桃笑得浑身乱颤,低胸处的巨乳跟着满衣服乱蹿。偷看一眼周围,警署的
那帮小妞全都眼睛冒火地盯着她和蓝泰思木。
番西桃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翻翻眼皮暂时不再看他们。
“我有个朋友来啦!”鲁拉说,“我先过去一下。”他朝着出现在大厅入口处
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郎走去。
这时候,蓝泰思木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感觉来者是用胸部碰了碰他的手臂。回
头一看,一个妖艳的“三瓣嘴”女郎正朝他眨眼睛。
番西桃丢下蓝泰思木,怒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你干吗?”
“哦,我刚刚不小心的。”女郎装做无所谓地说,目光又越过番西桃,朝蓝泰
思木挤眉弄眼,“帅哥,不好意思哦。我叫阿斯巴甜。”
蓝泰思木摆摆手。
“我警告你!”番西桃压低嗓门,不想让蓝泰思木听见,“你今天要是敢勾引
他,小心出了警署我对你不客气!”
“哟!”阿斯巴甜抱起肩膀,“怎么,你难道还想整我不成?告诉你,”她手
指一点一点地说,“我一个电话就可以找来一帮小兄弟,我阿斯巴甜可不那么好惹!”
她声音越来越大。
番西桃脸憋得通红,她知道阿斯巴甜这个婊子有一帮整天混在一起的滥弟兄,
但是他们的确不太好惹。警察局与外部错综复杂的关系链让她有点怯懦,可是又不
甘心就这样被一个婊子欺负。
蓝泰思木站在一边,看着两个“三瓣嘴”女人好笑的表演。他喝下一口白兰地,
神情安闲而笃定。
华丽的舞曲响起来,人们开始结成一对对跳舞。
蓝泰思木朝两个虎视眈眈的女人走过去,他一只手拉住番西桃,在她耳边低声
说:“番警官,跳支舞如何?”
番西桃立即喜笑颜开,挽着蓝泰思木走向舞池,回头得意地朝阿斯巴甜看了一
眼。
阿斯巴甜立在原地,表情阴冷。番西桃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是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蓝泰思木已经挽起她的手,开始跟她跳舞了。
蓝泰思木的舞步轻松优雅,搞得番西桃也想做得妩媚一些。
远处传来阿斯巴甜的笑声,番西桃以为阿斯巴甜正在笑她,赶紧回头看过去,
发现她只不过在跟鲁拉谈笑。
“婊子。”番西桃暗自骂了一句,继续表情暧昧地和蓝泰思木跳舞。蓝泰思木
也很合作,始终保持微笑。
一支舞曲过后,蓝泰思木看了看表——8 点30分。
他抬头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番警官,我8 点45必须赶回宇航局。”
“这么忙啊?”
“是啊,宇航局最近有些事要处理。”
“是不是去外婆星的事情?我可听说了哦。”
“还有别的事情。我真的得走了,否则就来不及了。番警官,非常感谢你的招
待,有机会再见吧。”蓝泰思木转头走向出口。
“哎!”番西桃追上来,看起来意犹未尽,“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她嘟起肥
嘴唇,慢慢吐出一个飞吻。
“好的。再见。”蓝泰思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他拐入警署的专用通道,下到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对门卫匆匆亮了一下
通行证,立刻开足马力飞车而去。
处理完舞会的这件事情以后,蓝泰思木希望自己和番西桃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马上回家看看糖,这个时间她应该不会睡着,他决定今天晚上
和她谈谈——关于她自己,这些信息也许对于办理小情人星的居住证有帮助。
想到她那满腹委屈的小模样,蓝泰思木心疼地笑了,更快地向家里驶去。
汽车开到家门口,蓝泰思木看到家里的灯全部大亮着。
“我就知道这小家伙不会这么早就睡着的。”
他拍拍口袋,里面装着一张崭新的开门电子卡。这是昨天就为她配好的,他打
算今晚给她。
“我回来啦,宝贝。”蓝泰思木在心里说。
他停好车,开门走进去。
三分钟以后,蓝泰思木疯了一般从家里冲出来。糖不见了!
一切真实得没有一点做梦的痕迹。家里安静得近乎死寂。糖的手机被胡乱丢在
她房间的床上。
蓝泰思木奔到行车道上,感到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无措。她会去哪里?她能去哪
里?这个捣乱的小女人,没有钱又不认路,她怎么能往外乱跑!并且,还不带手机?
蓝泰思木闭了闭眼睛,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她就像来时一样,神秘
地出现又神秘地消失了?蓝泰思木不敢再多想,他又把车开出来,慌乱中那张新的
电子卡掉在驾驶座下面。
车窗外的夜景瞬间变得潦乱而苍茫,到处都是绿色皮肤的人,在行走、在说话、
在吃喝玩乐。
蓝泰思木把车停下来,镇定一下情绪,又继续开动。
手提电话在这个时候不紧不慢地鸣叫起来,蓝泰思木抓起电话。
番西桃发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宝贝儿,我喝多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蓝泰思木把电话摔在副驾驶座上。
他开始自责,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如果他不去参加那个糟糕透顶的舞
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他该好好守着她,而不是一个人去履行什么该死的承
诺。
汽车驶到街上的地铁入口,蓝泰思木从车上下来,天空开始掉雪了。
他摔上车门,进入地铁站。
这是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谁知道那个女人心里在盘算什么,她似乎是从地
铁里开始出现的,说不定她是想找找地铁站有没有可以帮助她离开的线索,或者只
是到这儿来重温旧幕,缅怀一下离开地球的那个时刻。
蓝泰思木买了票进入更深的地下。地铁深处灯火通明,他在站台上走来走去,
四处张望,就像糖那天来的时候一样无措。
一根大理石柱后面有哭声传来,蓝泰思木赶紧跑过去,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女乞
丐正跪在地上装可怜,面前还摆着一个破旧的饼干盒。
蓝泰思木失落地离开那根柱子,背后突然传来厮打和尖叫的声音。
回头一看,几名地铁站的警卫正拖住刚才那个女人把她往地铁出口拽,她像个
疯子一样挣扎,乱踢乱踹,一不小心踹翻了饼干盒子。银闪闪的硬币滚落一地,有
一枚翻滚着停在蓝泰思木脚下。
一班地铁隆隆而过,又渐渐放慢速度,在他跟前停下,开了门。
蓝泰思木跨进去。
那个疯女人被警卫一脚踹出几米。
地下列车徐徐开动。
他心里很乱,拣了个空位置,坐下去,又站起来,靠着手扶栏杆掏出一支烟点
上。想起糖曾经霸道地挥着手说“禁止吸烟”,又把烟头掐灭。不知道当时她为什
么会那么说,难道地球上有这样的规定?
地铁很快在第二站停车,蓝泰思木走下来。有个男人很悠闲地靠在柱子上看报
纸。一个老头正躺在长椅上睡觉。两名表情冷漠的警卫和蓝泰思木擦身而过。
他想起刚才那几个疯狂的家伙,心里有不祥的感觉,立即穿越过道,正好赶上
下一班回程的地铁,蓝泰思木快步走上去。
在这场人与未知的角逐里,蓝泰思木又有了被关在太空船上的感觉。漂流的孤
独,双目漆黑,心头焦虑,灵魂险些被茫茫的轨道碾成碎片。
到站的声音提醒他下车。
蓝泰思木走上站台,刚才的破饼干盒子已经不见了,女乞丐呆过的地方变成光
秃的一片。蓝泰思木开始向地铁出口找去,她身上没有钱,所以,也许还没有办法
进到地铁站里面来。
在地铁出口,有一丛红头发正在树的后面飘。蓝泰思木唤了一声糖的名字,那
张脸从树后转过来,露出粗糙的绿皮肤和精神病人的傻笑。
蓝泰思木重新发动汽车,掉头往回开。
难道她真的消失了?这怎么可能?可是又有什么不可能?她可以自由地来,当
然也可以不打声招呼就走。她是鬼还是天使?蓝泰思木有些糊涂了。
家里的灯还是大亮着。
蓝泰思木把车停下,向上注视了一会。雪花顺着空气一路越过所有亮着的窗子,
飘忽着降落。蓝泰思木的思绪又飘回到地铁口,她会不会已经被警卫抓住了,因为
逃票?如果是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又发动汽车。
车开出去一米,又退了回来,隔着玻璃,他看到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抱着膝盖的女人。
蓝泰思木冲下来,突然间变得怒气冲冲,他上去一把抓住糖的肩膀,把她拖起
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糖用一双惊惶的眼睛看着他,她从来就没有看见过蓝泰思木有过这样一副可怕
的表情。他脸色阴郁,无法猜透内心的想法。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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