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T16 小德的手在糖的脸上轻轻地滑来滑去。
“这孩子不正常了。”苏米老师嘀咕一句。
“嗯！”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校长这时候发话了，“糖女士，你被录用了！”
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园长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相同的表格，“这是幼儿园的登记表，请你来填一下吧。”
“哦，好的。”糖放开小德，走过去。
小德“哇”地一声哭起来。
糖心里一抖，心想，这次又要完蛋了！
院长和蔼地说：“签吧。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苏米老师抱起小德，往门外走去。
糖把登记表交给蓝泰思木，对苏米说：“等一下！”
苏米停下来，转身看着她。糖走到她身边，拍拍小德的脸蛋说：“妖怪姐姐明
天再来看你。”
小德一下子趴到苏米老师肩头，哭得更厉害。
“欢迎你加入乐比。”苏米老师说，“不过请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小德这
孩子最擅长挠人。”说完便抱着哭泣的小德走出了园长室。
挠人？糖无奈地笑笑。
她坐下来开始认真填写幼师登记表。
这是一份极简单的表格，不需要填写履历。糖很快就填好了。
园长从地上捡起眼镜戴上，看了看，“很好。现在请跟我到这边来。”
糖看看蓝泰思木。
“去吧。”蓝泰思木说。
糖随园长走进另外一个门。这里有一幅巨大的立式背景图。
院长拿着一部小相机，“站到画前面来，糖女士，我要为你拍照了。”他说着
举起相机对准糖的脸。
“跟着我说——乐比。”
“乐，乐比。”糖说。
“好啦！”
相机底部滑出两张照片来。园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效果还不错，现在
我就把它贴到你的登记表上。”
糖跟着园长走出去。蓝泰思木等在外面，正在抽烟。
园长在贴照片的时候，蓝泰思木盯在上面说：“你很上像嘛。”同时捏捏糖的
手。
糖也在看那张相片——一个红头发的黄皮肤女人，笑得恬淡平和。她本以为照
片出来的效果会显得很憔悴，因为心里装着那么多思念。
“好啦。你现在是乐比幼儿园的正式员工了。”园长把一张登记表给糖，另外
一张放进抽屉里，同时拿出一本圆圆的手册，“这是幼儿园的员工须知，上面有详
细的员工守则、工作时间和工薪奖金说明，还有我的电话号码，你回去好好看一看，
有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哦，这儿还有一张出勤卡，明天别忘了带，否则我可算你
旷工哦。”园长笑着说。
糖把手册接过来，“不会的，放心吧。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唔！当然。”
“明天见！”
蓝泰思木为糖拉开园长室的门，两个人走出去。
糖呼出一口气，“怎么会这么简单呢？”她自言自语地说，总觉得自己是拣了
个大便宜。
她瞅瞅蓝泰思木，忽然瞧见他手里还捏着那支烟，“在幼儿园也能抽烟吗？那
不是毒害小孩吗？”
蓝泰思木哑然失笑，“你在说什么啊？抽烟和毒害小孩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烟都是有毒的！”
“哈哈，这倒没听说过。”
“难道你们星球的烟是无公害的？”
“当然，这是经过科学认证的。”
“这也太帅了吧？连香烟都是没有毒的。可是，这样的烟……吸起来还会过瘾
吗？”
蓝泰思木深吸一口烟，说：“过瘾，当然过瘾！”
“唔，你们小情人星是够美好的，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惜还有‘近视眼’和‘老花眼’嘛，你看看乐比的园长，他不就是个近视
眼吗？”
蓝泰思木再次哑然失笑，“他戴那副眼镜纯粹是为了装饰，在看东西的时候故
意戴上就是习惯性地做个样子，呵呵，小情人星现在没有近视眼和老花眼，只不过
一些年龄稍大的人比较怀旧，改不了戴一副‘博学’眼镜的习惯。”
“听起来挺乐的。其实地球上也有很多治疗近视眼和老花眼的方法，不过大部
分人的治疗效果都不是很理想。你们是怎么治的？”
“用一种光线，这种光线一照到眼球上，眼球就会自动弹回来了。”
“一照就弹回来啦？！那也太快了吧？”
“是啊，而且它的造价低廉，适于全民接受。”
他们走出乐比幼儿园，糖回头在一面窗子上看到了小德的脸，她朝他摆摆手，
小德冲他笑了。
这一次，糖的心情跟从“玛菲格”出来的时候大不相同，她获得了一份工作，
在这个小小的有趣的星球上，她将要结识一批孩子——绿星人的后代。明天，要不
要给他们讲讲地球的故事？
“找个餐馆庆祝一下吧！”蓝泰思木说 。
“当然要庆祝一下了！”糖正在情绪灿烂的时刻，“但是我想在家里做饭给你
吃。”她回头对蓝泰思木笑着，头发蓦地被风吹起来。
“你今天看起来好漂亮！”蓝泰思木看样子也兴奋起来。
“是吗是吗？我们去超市吧！”糖跳跃着蹦到前面去。
小情人星的综合超市像北京所有口碑极好的超市一样，干净明亮。
糖推着购物车，挥动着手指不停问这问那。
“这种植物大概地球上没有，叫‘月光棘’，很好的美容菜，呵呵，当然不会
扎到嘴巴，因为上面的刺是软的；哦，这个可不是苹果，是苹果鱼；兔肉？你糊涂
了吗？小情人星现在哪还会有兔子肉吃啊，那是狗肉哎，不过想吃兔肉的话可以试
试科学肉，专门根据兔肉的味道和营养研制出来的，连兔子们自己都爱吃。”蓝泰
思木跟在糖身边不停地回答她的问题。
糖逛着逛着，不免又有些沮丧，她和棉也曾经这样推着小车游逛在超市里的。
棉肯定想不到他的妻子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一个绿星人。
假如棉根本就没在她的世界里存在过，那么也许此刻她真的会成为蓝泰思木的
未婚妻。他们轻松地为晚餐购买材料，她还会在超市里偶尔亲亲蓝泰思木的脸蛋，
心里没有任何遮拦和烦恼。
糖又马上责怪自己，我怎么会这么想呢？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在糖脑子里停留了一分钟，糖就被满货架稀奇古怪的零
食吸引住了。
“天哪！这些是吃的东西吗？”糖奔过去。
蓝泰思木的厨艺很精湛，糖始料不及。本来是说好了由糖主菜，但是蓝泰思木
一上刀就喧宾夺主了。
糖注视着蓝泰思木娴熟的动作，想到她的笨笨棉，一进厨房就像小熊一样插不
上手，不自觉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的菜不好闻吗？”蓝泰思木带着笑容问。
“当然好闻了。绿星上的男人都这么会做菜吗？”
“这可是绿星男人的传统啊。”
“你们的‘传统’可真够‘现代’的。”
两个人的庆祝晚餐令人心旷神怡。美酒红烛，杯中摇曳。糖有点醉，渐渐感到
整个房间都在慢慢旋转。
“思木，”糖迷蒙地问，“你说，我是外星人吗？”
“你已经不能算做外星人了。”
“哈哈。”糖开心地抓起酒杯，走到客厅中央。
她歪歪斜斜地高举着酒杯，酒全部洒到外面去了，“外星人……呵呵，我不是
了，我是教小朋友唱歌的，呵呵。”
糖一下跌到地上，感到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扶住她。她觉得自己又回到地铁站
里，站在轨道的边缘，等待棉的列车到站，那双手却强硬地把她拉走，糖低下头，
看见一只绿色的胳膊。
糖的脑子变得混浊不清。她看见番西桃鲜红的三瓣嘴冲她咧开：“我会要你好
看的！”，接着是地铁检票口的女人，她在小窗子里呲着牙对糖喊着：“滚开！”
……苏米老师一本正经地说：“小德这孩子最擅长挠人。”……汤说：“你很爱他
吗？”……粉紫色的门豁然大开，番西桃蹦跳着再次出现，从玛菲格嘴里抽出墨绿
色香烟，想过来烫她的睫毛……
糖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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