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M2隋唐夜雨,随风潜入故人的窗帘。
棉躺在一堆破棉絮上,无法成眠。
这是一处废弃的古屋,在城郊的乱草丛中幸存下来。棉一个人在雨中不停跋涉,
最终决定把这里作为栖身之地。
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主意,因为在大雨倾盆的时刻,顶棚还显得很结实,没有
倒塌,也没有漏雨。
可是一个人的草屋之夜,注定逃不开凄凉的侵袭。窗外风雨飘摇,树叶也在簌
簌相撞。棉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来。
他被那辆奇异的地下铁载着,在500 年的时光隧道里穿梭而过,难道仅仅是为
了到唐朝听雨?
棉翻了一个身,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翻开棉絮的第一层,他发现了一
个破旧的布袋。打开来,有雪白的粉末在月光下晶莹闪亮,上面还完好无损地叉着
一把小木勺。
棉用手指沾了沾,放在舌间。只在一瞬间,眼泪就流下来。
如此漫长的距离,我还是感觉到了你的存在。
甜蜜的存在……
如果可以,棉真的好想跳进时间的深渊,寻找他的糖。又害怕那个漆黑世界里,
他们会将彼此迷失得更深。
思念,再加上现实的窘迫,搞得棉心力交瘁。他抱着白糖袋,整夜辗转反侧,
摆脱不掉外面的雨声。后来干脆在那种凄楚的鸣响里寻找安宁的元素,慢慢平静下
来。
天亮雨停的时候,棉有了一个解决暂时困难的办法。
他那天晚上带上地铁的现金装在西装裤袋里,现在早就随着那条裤子不知去向。
反正就算还在手上,也花不出去。
棉走出被雨水浸透的古屋,户外的空气闻上去分外清甜,脚下的草丛质地柔软。
棉振作精神,在荒无人烟的郊外大跨步行走。
插插拼拼,拼拼凑凑,如此这般,棉终于用在草丛里找到的木棍和旧铁做成一
个造棉花糖的简易装置。他很满意,把这台原始的破机器举到阳光下欣赏着,又很
快没了心情。
棉拖着一双破布鞋,背着他的棉花糖机器,一点儿一点儿挪回热闹的街区。
棉选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站定。
看到身边穿着滑稽衣裳的小商贩都在奋力叫卖,棉忍不住感到丧气。他这颗曾
经受宠一时的IT大脑袋,已经因时间的魔力而遭到抛弃。取而代之的是这一双白白
的嫩手,夹在一群粗手中间,争夺一口饭吃。
“算了。”棉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能对自己的过去耿耿于怀了,现在是非常
时期,非常年代,改天我去考个状元好了。”
有经过的人在盯着他看。于是棉用小木棍敲敲棉花糖机,学着当初地铁出口的
那个小孩的腔调,喊出第一句:“棉花糖哎!”边喊边往机器里撒一层薄薄的白糖,
拾起短把勺勤快搅动,不久便有棉花糖的香甜味道飘散出来。
有几个小孩围拢在棉跟前,其中一个男孩,白白净净,手中拿着一个包子,热
切地看看魔术般出现的棉花糖,又怯怯地看看棉。
棉也在热切地盯着那个男孩,更确切一点,是盯着他手里的包子。它看起来那
么饱满晶亮,还呼呼冒着热气。可是那个拿包子的孩子,迟迟没有提出买串棉花糖
的要求。
棉忍不住了,低下头先朝小孩讨好地笑笑,接着用天底下最最温柔的语调对他
说:“小乖乖,棉花糖很好吃的,要不要用你的包子换我的棉花糖啊?”
一双大手忽地袭来,抱走了棉的“小乖乖”。
“你个臭不要脸的!”
棉抬头一看,是个恐怖的悍妇。她瞪一眼棉,抱着小孩走了。
小孩在妈妈肩头哇哇哭闹,包子从小手里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不动
了。
棉想过去捡,脚还没抬起来,就有一个披头散发的流浪汉冲过去,以电闪雷鸣
之势将包子劫走。
棉谨慎地收回脚步,简直不相信刚才自己头脑里会闪过那样一个念头。
和一个流浪汉抢脏包子?糖听了会不会笑得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去,就像当初陪
她看《蜡笔小新》的时候一样?
“呵呵。”棉咧开嘴笑了,突然又悲哀得想哭。
“公子!”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棉回头之前竟然猜到了那会是谁。
“好巧。”还没有转过身,话就已经冲出口,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不免有些惊
呆。
唐三彩今天换了衣裳, 一袭素淡的绿纱,清眉秀目,就像一株嫩荷梗。
她张开嫣红的小嘴:“你这是在……”
“啊,我……”不知怎么,棉说话变得嗑磕巴巴起来。
“你送我的礼物——很美妙。”三彩垂下眼帘。
棉搓搓手,“我,呃……让你见笑了。哦,我今天就是来卖棉花糖的,三彩姑
娘,你要不要买,哦,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三彩笑笑,好像一切都明白。她掏出一个装满铜钱的荷包,“喏,今天的棉花
糖,我全买下了。”
棉立刻大摇其头,“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怎么……”
三彩不由分说地把荷包放在棉的造糖机上。
“真的不行……”棉心中纵使有千万个理由去接受三彩的荷包,但这种想法仍
然被一个理由给打发回来:棉= 糖的老公。
那只不听话的荷包这时候从造糖机上滑了下来,棉慌忙去捡,用手拂去灰尘,
又悉心地吹吹。一只水粉的小袋子,上面绣着一个白白的东西,棉仔细一看——这,
难道是一串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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