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直到散去,天爱穿着国剧脸谱的牛仔裤舞动着出来谢场,人们依然沉浸在烟雾
般的气氛里。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秀,被一个在谐谑中传统着的中国女人。她是那
么轻松而且优越,仿佛天底下真的就是一场秀,什么都不可忘记,什么都不必当真。
一个经历了大世界的人,才会拥有小地球的心魄,我这样感慨着,我想我是多么愿
意自己拥有这样的人生。
今天下午把图片配了些字,专门去拜访代理商。没想到,我竟是第一个。我兢
兢业业,舌跳如簧,他们一高兴,竟愿意把一些其他的宣传交给我,我是说——我
们杂志,我向甘小姐汇报道。她兴奋地说:跑跑,除了广告,你还完全能再担当一
些文字的任务啊,你写的东西很有特色啊。
我高兴地吃了楼下的炸酱面,虽然暗暗升起关于收入和付出比例的一丝疑虑。
永远有距离的,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看你要什么。回家,走在风里。喜欢回我的小
窝,把风关在窗外。
“1 ,2 ,3 ——甜蜜蜜……”
你能相信吗,突然电话响起,突然地,你们在电话那端为我唱歌!我的姑娘们
啊。
1 月14日
当我站在狭窄漆黑的楼梯间,在黑暗中将头仰向无穷黑暗的延伸处时,——只
有我自己知道,此刻我在哪里。
晚上请一个化妆品老板喝完茶已经一点。我住的楼夹在建筑物之间,陈旧,庞
大,带着烧暖气散发的被窝和烟熏肉的气味。门却很小,当我从很小的两片门扇间
走进去,一个恐怖的现实迎面扑来——电梯已早在一小时之前上了锁!(多么奇怪
的规定啊!!)
走楼梯。楼梯门吱地推开时,我意识到事情其实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我面对
的几乎是一个地狱!相比这深不见底的黑暗,连背后那盏小路灯都成了太阳。我站
在阴阳交界的门口,就像被凝固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试探着松手,乓地一
声,门在背后撞上。没有退路了,我对自己说。
楼道极窄,而且陡。这是一个封闭的楼道,有小门进入每层,一直通向我住的
21楼。一步步抬腿,落地,转弯,黑暗里似乎闪烁着无数双眼睛。我听见自己的呼
吸,重重地震动着楼梯间居住的幽灵。转过第4 层,突然看见从小门那里伸出一只
枯手来,我尖叫着,装了弹簧一样逃回一层。
一点三十。三十分钟里,我鼓起勇气上了三次,最高一次也许是六楼。我终于
摸出了闪着一丝微光的手机。怎么就没人在这个时候拨通这个号码呢?我委屈地看
着手机,而举起的手指终于更加委屈地告诉我一个事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拨向哪里!
每一个人,——是的,每一个人,都在别处,在距我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我背靠电梯坐了下来,坐在地上。感应路灯悬在头顶,隔一分钟灭一次。明明
灭灭,我想起一个讲伦敦雾的故事来:一个人在大雾中被好心人带路,到家才发现
那人是瞎子。对黑暗的恐惧,也只有见过光明的人才会有吧。
“你是我脚前的灯,路上的光……”
嘴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不像陌生人,倒像是一直在神秘的空气里等我,然后
突然站到面前的一个老朋友。但这是一句什么话呢?我从哪里读到过?谁是你?…
…
脚前的灯,路上的光……
大概真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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