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认识了刘总(1)

    2003年１月２８日

    再有三天就是春节。

    印刷厂的缘故，甘小姐终于放弃了春节前出刊的计划。但甘小姐的队员们仍围
坐在两张办公桌拼成的特别行政区，日日夜夜地拆东墙补西墙，比如，原先的一组
大红色系列保留图片，文字由“春节扮酷全攻略”改为“告别红装武装的节日”，
这样一来，就能在大假结束的第一时间上市。

    ９点，我秘密地走出大楼。

    白色宝马果然在街角。我贼一样上了车，心还当当地跳。刘总问：干吗呢？我
说：紧张。他风度翩然地朗笑数声，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没事儿，孩子。北京大
着呢。

    我是今天下午接到的电话，他关心地问起杂志，又关心地问起我做的怎么样。
自从那天去房地产公司见过一面，投资的事就没再听甘小姐说起，而我渐渐知道这
类属于甘小姐的领域是轻易碰不得的。我建议刘总跟甘小姐谈，但他却在电话中谨
慎地约了我见面。为了这件事，我一天都诚惶诚恐。我做了各种大胆的猜想，结局
却仍在意外。

    烛灯在穹隆顶下一望无际地跳动着，每张模糊的桌上似乎都模糊着一些秘密。
拉丁男人风情万种的声音正唱着“今晚你愿意与我一同摇摆吗……”来不及品味空
气中的暧昧，刘总要过水单递给我，自己看也不看地要了杯什么红酒。等我叫完汤
力水，他说：“不尝试一下红酒吗？……那好，小姐，拿几片柠檬来——青柠，谢
谢。”

    “来过这儿吗？”他问，“天伦王朝。这是我比较喜欢的西餐厅。”

    我说还没有，我是刚来北京。“我知道啊，”他说，“所以要带你出来走走嘛，
免得你对咱们首都印象不好。”

    我向他描述了我的小城，二十分钟里可以从城东到城西的一个美丽的地方。他
说他的一个研究生从那里来，格外灵气，所以他就认定那个地方来的人都有灵气。

    “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应该属于一些东西。”他点起一支褐色的烟，
一阵类似雪茄的云雾顿时笼罩。



    这样的对话仿佛一双手突然将我放到蒙着布的镜子前。想一伸手把布揭掉，却
知道不那么轻易；想转身就走，却又似乎听见布倏然落地。我想我可能进入了一个
阵，但当我发现这一点时，我已经对烛光对面的这个男人交代了来龙去脉，甚至，
甘小姐使我感到的困惑，以及我怎样在一个午夜爬上２１楼。

    他爽爽朗朗地笑起来。“来，为你的勇气！”他举举酒杯。我也举杯，那里是
一些翻腾着的气泡，还有他特意为我放进去的两片薄薄的青柠檬。

    “有一个欧洲小孩叫海纳肯，”他说，“他２岁读新旧约全书，３岁讲拉丁语
和法语，４岁学习历史，最后，５岁的时候，他死了。跑跑，北京是一片洋，任何
一个圈子都是一潭水，不知道深浅的时候，别急着游，最先淹死的肯定是那个最急
着游过去的人。你明白我意思吗？……翅膀长硬前千万别对人轻易地表露你自己，
你的想法你的个性你想做什么——危险。”

    他这样说完一番话，又好象没说完，等着我的反应。我看见自己刷地窘迫，
（哦，这回站在裸露的镜子前！）我想我刚刚还中了蛊般地把自己的理想和现实统
统向这个人表白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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