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钟声里的陌生人(2)

    4 月12日

    去找钟声。

    却关着，边上有一扇很小的门。踏进去，院子两边矮矮的凤仙花在黄昏里停止
私语，整片民国时代的灰砖建筑显得分外静谧。就奇怪地有种发生过的感觉，好象
就是这个时间，这样一扇门被推开，琴声隐约，这样一条凤仙花的石砖路在白球鞋
的脚下。

    几个世纪前的记忆的碎片。我总是怀疑另一个空间存在过关于我的信息。

    琴声就像溪水从尽头的屋子里流出，叮叮咚咚，钢琴敲出的声音不连贯也是悦
耳。“你好你找谁呀？”一个小女孩跑出来。背后，昏暗的光线里一个白衣女人。
她阖拢琴

    盖，微笑地走到门口。我有一些诧异，白衣女人染了一些金色的头发，嘴唇明
亮，好象有夕

    阳涂在轮廓上。她说：今天这里没有聚会。她说话的时候明眸皓齿。我神魂颠
倒地说：“我

    来找人的。”“哦，那这会儿都走了，你是要找谁呢？”她一边领着女孩和我
往外走。我漫无

    目的张望着，没有看见钟，和那个人。我对白衣女人说：我找一个男孩子，三
十岁样子，很

    文雅。女人让我这周来，因为复活节到了。

    4 月16日

    这次，我和别人一样满怀信心地打开诗歌本，仿佛有种默契，是我在暗中跟这
所房子结下的。我们先唱一首诗：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爱是永不止息，爱是永不
止息……这一句反反复复，直到泪水涨满了河床。

    有一个人走上讲台。“各位，晚上平安——”

    心跳就在那一刹停止了。望着讲台我摸到我的心跳停止了！我的蓝色小人们在
巨大的晕眩中集体扼住了我的呼吸。而我几乎相信他也看见了我，他的薄薄的镜片
后面温和而肯定的眼神扫过每张座位。我不敢再抬头，假装去看歌词，但是我找到
了进门时拿的单子上印着一个清清楚楚的名字：今晚讲员——路加。

    路加。多么神秘的名字啊。路加。



    我知道路加看见我了。聚会结束，他走下来，我相信他是朝我走来。但是不断
地有人拦住，他就站住，听他们说。终于，他再次走来。我翻开扉页，上面是他写
的字：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是路上的光。他灿烂地笑了，如同铺开了光的一盏灯，
明亮地站在那里。他说那是《诗篇》里的一句话，他说你可以去读。

    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 按时候结果子/ 叶子也不枯干……诗篇第一篇，总
觉得就像路加。当他站在讲台上，那样安静地一句一句释放着话语，那些话语一落
进我的沼泽就绽放出花朵，花朵结出芬芳的果子，那些果子神奇地安慰着我里面惊
慌困顿的蓝色小人。

    今天路加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孩子造了一艘小船，把船放在水里漂游。但是
船一拐弯，突然不见了。孩子沿着溪水寻找却找不到。后来他在城里的当铺看到了
自己亲手做的小船，但是没有人愿意白白给他。于是，他变卖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
又打工攒钱，终于有一天他走进店里，把所有的赎价放在柜台上，捧回了他的小船。
孩子珍爱地说：船啊，你属于我两次了。第一次，我造了你；而这一次，我赎回了
你。——我们在上帝的眼中正是那艘船，虽然你看自己渺小、没有价值，虽然你嫌
恶自己曾经迷失甚至不配，但是在上帝眼里，你正是那一个值得他自己用重价去赎
回的宝贵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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