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慌乱的日子才是末日(1)

    5 月1 日

    节日啊。以往庙会般拥挤的日子，竟如此冷清。这条街上几乎没有开着的门了。

    “消毒水脱销啦！”又有人在杂货铺里对着电话说，那破烂的电话已经包上簇
新的消毒布，“赶紧去，顺义还有货！”拉面店关了，老板“趁着让走”，慌不择
路地逃回乡下。我买了一冰箱的蕃茄和鸡蛋，还有面条。杂货铺的女人说，鸡蛋都
涨价了，还有大蒜，大蒜很快就要买不到，大蒜杀病毒。（板蓝根已经卖到20块一
包，据说也脱销）……

    我的心里却出奇地安定。

    我不买消毒水，我也不喝板蓝根。我非常清楚，心里慌乱的日子才是我的末日。
我其实一直活在末日。

    可是现在，我的心开始清净，从来没这么清净。

    我就吃番茄蛋花面。

    5 月4 日星期天出奇晴朗

    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电话来的时候。我开机，铃响，号码陌生。谁呀我
问。

    ——是我，我是路加！你记得我吗？



    现在，凌晨3 点了，他清爽的声音还说着这几句话，反复地说，虽然我们后来
说了那么多话，但耳边重复的老是这一句，就像录音机永远卡在了那一句，第一句。

    脑子里全是话，那些我想过却说不出来的话，还有一张张脸，我曾在教堂见过
的金色的女人——娜娜姐姐，皎洁地坐在钢琴边上，头发和嘴唇好似镀了夕阳的轮
廓。我问你女儿呢？那天我看见在黄昏的砖路上同她一起走出去的孩子并不是她女
儿，是教会收养的，在她这里学琴。钢琴上摆着一块洁白的石头，一枚精致的金色
十字架从石头中间长出来。小别墅透亮恬适，娜娜姐姐家里的任何东西都让我想到
美妙两个字。

    我们就坐在她的院子里，毛豆和丝瓜正在咝咝地生长。（弥漫在这片土地上的
恐惧与它们无关，它们只管享受着春天）路加带着我们念了一篇摩西的诗：你使人
归于尘土，说，你们世人要归回。/ 求你指教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们
得着智慧的心。……

    再次读这些句子，还是下午的感觉，就好象有泉水正在一股一股地渗进土壤。
我在阳光里闭上眼睛，和丝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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