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被问急了，岳岚就没好气地回敬她一句：“他是你什么人，要人家天天来看你？”
见母亲没作声了，她又只好宽慰母亲，“人家是警察，近段镇上出了几起大案，忙
得一塌糊涂。”
母亲便又嗦嗦地劝说了岳岚几句，说找男人要找实在的，要会过日子，像
大华就是这种实在的人。
岳岚手里拿着一本书，目不转睛地看着，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她眼前总晃
动着童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母亲见说了半天，岳岚一点反应也没有，就有点生气，
问她在想什么，岳岚抬头说：“我正在听您的教诲呢。”“你别这只耳朵进那只耳
朵出了。岳岚，妈告诉你实话，妈只怕熬不过今年呢，你的大事没解决好，妈死也
不会瞑目的，你真的忍心让妈睁着眼睛走吗？”
“妈，您要听我的内心话还是听假话？”
“当然是你的心里话呀！”
“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哟，说老实话，大华不适合我，作为一个兄长，他是合
格的。”她信手将书合上后，又继续说道：“经过几年的漂泊，我发现自己已不适
合这里的一切，甚至可以说，与这儿的一切格格不入，虽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也很喜欢这里。但我的事业不在这里，我只能到外面去发展，我喜欢深圳、广州那
样的城市，活泼而富有朝气，发展的机会也比较多。不像我们这里，墨守成规，对
一些稍微开放一点的东西都不容易接受。”
“那妈呢？如果妈还能活个三年五载。”岳红梅急急地打断女儿的话。
“妈，我一直有个想法，这几年我到处流浪，最后在深圳落了脚，当时我一踏
上那座新兴的移民城市，我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里就是我苦苦追寻、梦寐以求
的地方。那天晚上，我特别兴奋。我想，等我站稳脚跟，我就把我那苦命的妈接来，
同我一起感受那片火热的土地，我想，您一定也会喜欢的。”看到母亲忧郁的眼神
忽地闪亮了一下，岳岚心里一喜，“我知道妈妈心里念着大华，对他过意不去，其
实，我也打心眼里感激大华对我和妈妈的关心，但爱情不是报恩，您说是吗？妈妈！”
岳红梅怔怔地望着女儿，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过了半晌，在岳岚的催促
下，才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待您的病稍好后，我就到深圳，安顿好了，就把您接过去，同您一起过日子。”
“到时，你只怕会忘了妈哟。”“妈！您看我是那种人吗？”“我晓得你不是，
可大华追了你那么多年，是块石头也揣热了，你却一点也不动心。”
“妈，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岳岚娇嗔地望着妈妈，“你怎么老提大
华呢。”
“我心里放不下大华这孩子，毕竟你的根在这里，干嘛硬要到深圳去拼，与人
争一碗粥喝呢。恐怕你是为了逃避他才选择漂泊吧，你心里对大华就没有一点愧疚
吗？”
岳岚这回真的生气了，她将手中的书朝母亲的病床上一掷，没好气地说道：
“就算我是躲避吧。”说着，她起身朝病房门口走去，想想，又觉得这样冲出去会
对母亲造成很大刺激，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口气却依然那么冲动：“其实，我并
没有逃避什么，我说过，大华是一个好人，他可能适合其他女性，但不适合我。我
没有给过他什么承诺，也就不存在对不对得起他。”说着，她又朝母亲的病床方向
挪了两步，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如果您非要来个包办，那么，摆在我面前的只
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赶快逃得远远的，要么，”她哽住了，没有往下说，眼中不知
什么时候已贮满了泪水，好像随时都会倾泄出来。
“你到底想怎样？”想到女儿的倔强脾气，岳红梅不寒而栗。
“永远做个自由之身！”岳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到这里，岳红梅松了一口气，也跟着情绪激动起来：“岳岚，大华真的那么
可恶吗？我们要知恩图报呀！”
“报答人的方法有很多种，难道您非要用女儿一生的幸福去报答他吗？妈，我
希望您尊重我的选择。”岳岚边说边走到母亲病床边，双手用力握着母亲放在被子
外的一只手，“也许，有一天，上天会感召我，让我不顾一切地嫁给他，但是，现
在我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岳红梅还想说什么，见护士端着盘子走进病房，便住了嘴，护士将盘子放在岳
红梅的床头柜上，看了看她们，笑着说：“你们母女俩又讨论什么国家大事呀。”
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护士，岳岚也不避讳：“你最喜欢的话题———爱情
与婚姻。”
“小岳，你急什么？追你的人少说也有一个排。”护士说着，自顾自地笑了：
“有人爱着是一种幸福啊，我真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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