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有朋友劝她，在这种地方，舞蹈这种高雅艺术欣赏者寥寥无几，要赢得观众的
掌声，就要符合大众口味，要她改唱通俗歌曲。她听了，总摇头，朋友不解，说舞
蹈这种阳春白雪式的东西，只有大都市才有能力承受。她回答说：“我热爱舞蹈，
并不选择表演舞蹈的场所，只要人们能接受就行。”幸好，歌舞厅的老板并没有苛
求岳岚，他对岳岚的这样选择给予了极大的支持。毕竟，岳岚曾给他带来丰厚的利
润。

    为了自己的舞蹈事业，岳岚对歌厅的老板主动提出减少工资，即使不开也可以，
只要让她有个表演的机会就行，因为她心里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冲着她的这档
节目来歌舞厅的人已越来越少了。老板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的歌厅不垮，只要她
愿意跳下去，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给她开工资，待遇同其他歌手一样。

    一次，老板在看了她的一场倾情表演后，面对稀稀拉拉的掌声，终于忍不住道
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岳岚，你那么投入地表演，却得不到观众的认可，究竟是为
了什么？”

    岳岚一手擦着汗，一手端着一杯水，咕嘟咕嘟地猛灌进去，她放下茶杯，喘了
口气说：“老板，也许你不理解我的这份执着，只有身历其境，对它不懈追求，才
能体验到其中无法言喻的快乐。说得好听一点，我对舞蹈的热爱，是我对那些古往
今来用生命体验情感燃烧，‘用血的头颅撞开理性大门’的英杰的爱；我对舞蹈的
眷顾，是我对千百年来用青春、苍老来哺育儿女的天下母亲的爱，但愿通过它，能
表达一点母亲们浓厚的、纯洁的情感；通过它，来引起人们的共鸣，与朋友共同做
一次深深的呼吸。我相信，通过我的努力，能多少唤起一些人对高雅艺术的赏识、
追求。”

    岳岚的舞蹈表演虽然在小镇上没有博得多少青睐，但她自己已感到相当满足，
毕竟自己能自由自在地在舞蹈这艺术的殿堂里遨游。特别是歌舞厅的吴老板，他虽
然对此很不理解，但他仍能违心地无私支持岳岚，已是很难能可贵的了，对此，岳
岚一直心存感激。她更加致力于自己的舞蹈事业，她仍坚信，通过自己不懈努力，
终有一天会云开雾散，舞蹈这种束之高阁的艺术会获得大家的认同，进入普通人的
生活。因为当初在常德读书时，岳岚就凭借自己的天赋、勤奋和努力，以独见艺术
功力的《蛇舞》、《贵妃舞霓裳》及双人舞《月梢下》等作品被拍成电视舞蹈剧在
常德电视台多次播出，并在市里和省里的舞蹈比赛中多次获奖。

    有一阵子，岳岚也曾想放弃在歌舞厅的表演。童磊知道她的心思后，多次开导
她，说她已有一个极好的基础和良好的开端，为什么要半途而废呢？岳岚问他为什
么支持她，他说：“我的母亲是教音乐的，在学校里，她与另一位老师组织成立了
一支校园合唱队。有一年国庆节，市里要组织庆祝活动，母亲每天加班到很晚，忙
得饭也顾不上吃，是父亲把饭弄熟、装好，然后要我送去。好几次，我提着饭，站
在舞台的角落里，痴痴地观看母亲全神贯注地指挥学生合唱队的节目排练。只见她
用简洁的手法照应着高、中、低每个曲调。当歌声缓缓升起时，那手势如托莲花，
小心翼翼；歌声高昂时，那双手又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随着那双手动作渐缓，
像抚平丝绸的褶皱，现出光滑平静的音韵时，歌声转入低沉。那双神奇的手似乎牵
动着所有人的灵魂。在多声部的配合下，歌声如同穿越层峦叠嶂的小精灵，随着峰
回路转，时而动如溪水，时而静如深潭……”说到这里，童磊双眼放出异样的光泽，
他完全沉浸在美好的往事之中，“后来，母亲他们组织的合唱队在市里表演中反响
极好。但母亲也就在那一年的深冬里离开了我们。为了纪念母亲，父亲专门请他的
一位画家朋友给母亲作了一幅画《舞者》。其实那幅画并不太符合母亲的实际。母
亲原来有一副跳舞的好身材，一双柔若无骨、灵巧纤细的手，因为一场疾病，她的
身体突然发胖了，生下我后由于拖累，虽然瘦了很多，但仍显得有些臃肿。可她的
指挥却是一流的，父亲很喜欢那幅画，为了给《舞者》一个很好的诠释，他还专门
翻了不少专业书。他用草书在画的一角写道：舞蹈，以有节奏的动作为主要表现手
段的艺术形式，可以表现出人的生活、思想的感情，一般用音乐来伴奏。”

    “岳岚，你并不孤独，在你的舞蹈表演中，我已读到了你独特的舞蹈语言，以
及你所表达的一种情感世界。我会做你永远的观众，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岳岚非常感激地望着童磊，其实，她也明白童磊话中有话，但她本想挑明。半
月后，在夹山寺的一家音乐茶座里，面对童磊的穷追不舍，她才郑重地点头答应了。
过后，在再次讨论关于舞蹈的话题时，童磊认真地说：“我永远是你舞蹈表演的忠
实观众，你可也要当我吹牛的忠实听众哟……”

    “岳岚，你在想什么？整个人痴痴的。”吴敏见岳岚半晌没作声，便用手肘碰
了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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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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