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哎哟，疼死我了，中午吃了街上卖的盒饭，肚子疼得像刀绞一样。”叶大华
一手捂着肚子，痛得大汗淋漓，他强撑着身子，在岳岚的挽扶下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不行，今天我和小龙值班！你走吧，我能行的。”叶大华一把推开岳岚，踉
踉跄跄地要往堤上走。“你这样子还怎么能值班，我能放心让你去吗？走，我扶你
回去，回头再跟小龙讲。”岳岚又赶上一步，抓住了叶大华的手膀。“不要紧，疼
一阵就过去了，没事儿的。”叶大华喘了口气，慢慢地伸直了腰，好像确实没那么
痛了，他朝岳岚笑笑，“谢谢你！”

    两人一时无话。还是叶大华率先打破沉默，嘴里语无伦次地述说着，“你回去
吧，我值班去了。”走了两步，他又回过身来，“岳岚，还有一件事麻烦你，吴敏
的预产期已过了十多天，今天医生已动员她住院了，准备终止妊娠。我这阵子又特
忙，实在分不开身来，只得麻烦你照看她一下，她母亲上个星期到武汉照顾生病的
儿子去了，我妈一身的病，又不懂街上的一些规矩，和吴敏也搞不好！”“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吴敏的，B 超检查过吗，是儿还是女？”“是儿是女倒无所谓，只是有
些担心吴敏，在最需要我呵护的时候，却整天见不到我的人影。”叶大华说着，望
了望不时夹杂一两声闷雷的天空，“大雨又要来了。”

    大雨说来就来了，而且一下就是一个通宵，河水再次猛涨，那一路咆哮而来的
洪水，似乎要把整个大地吞没，电视新闻里成天播放着：“长江告急、沅水告急、
澧水告急、渫水告急……”

    这一夜，叶大华整夜未眠地守在大坝上，岳岚也是一夜未合眼。她与叶大华分
手后，直接去了医院，吴敏在催产素的作用下，已完全发作了，躺在床上疼得大呼
小叫；童磊也是熬红了双眼，与另外几名工程师在大坝边的工棚里通宵无暇地一边
查阅资料，一边紧张注视大坝的承受能力……

    早晨从大坝上下来后，叶大华脸都没洗就倒在办公室的一张条椅上睡着了。因
为他心里清楚，在无情的洪水面前，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他随时都要准备冲锋陷阵。

    在一片混沌中，叶大华正泡在浑浊的洪水里加筑着河堤，突然，一条水蛇将他
双足死命地缠住了，使他丝毫动弹不得。眼看要随水蛇坠入河底。这时，天空传来
一声炸雷，伴随着隆隆雷声，一个童稚的声音隐约从河岸传来：“爸爸，快上来，
别丢下我。”听到喊声，大华猛地挣脱水蛇的缠绕，手足并用，死命浮出水面……

    扑通一声，叶大华整个人滚到地上，他惊恐地坐了起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南柯一梦，他拍了拍头顶，赧然地笑了。

    就当叶大华在梦中与水蛇搏斗时，那株守护着渫水河200 余年的皂角树轰然倒
下了。由于上游河水太大、太猛，经过大坝内短暂的喘息后，回旋的河水更加肆无
忌惮地噬咬着大坝下两侧河坎，经年未加修葺的堤岸，经过连日来洪水的浸泡、冲
刷，更显得不堪一击。人们看着那松动的河坎一层层被刮走却又爱莫能助。沿河两
岸，更是到处险象环生，渗漏、管涌不时出现，家中除了老弱妇幼，都已夜以继日
地奋战在河堤上。老人们在雨中祈祷着：老天爷开恩，保存古树，保留古镇。就在
老人们虔诚地祈祷着时，天空传来一声炸雷，街坊们全被惊得猛然抬头，只见那雄
踞在渫水河岸的皂角树轰然倒了下来，倒插入水中，溅起几丈高的水花。皂角树倒
下后正好暂时阻止了洪水再冲刷河坎，洪水似乎一下子温顺了许多，街坊们含泪转
告着：皂角树以它的古老身躯保护着河堤，保护着皂角市惟一的一条古街……

    “大华，快！快上大坝！”值班民警小傅从外面匆匆地跑进办公室，他边跑边
喊着。

    “出了什么事？”叶大华听见喊声，赶紧放下喝茶的杯子，跟着小傅就往外跑。

    小傅也没弄清楚那里的具体情况。待两人跑上大坝后才知道，河水仍在上涨，
皂角树也已陡然倒下，刚筑起来的大坝能否承受得住这特大洪水，市县镇的三级领
导的心里都捏着把汗，在家的所有镇干部和驻镇机关的各部门人员，以及从四面八
方赶来的民工都死守着大坝，死守着河堤……

    雨暂时小了一些，但细雨蒙蒙，天空仍像被雨水织成的一张密密匝匝的网笼罩
着，一片灰暗。更要命的是，又刮起了大风，大坝修筑在两座高山之间，河风像匹
脱缰的野马，到处肆虐。童磊与一群技术人员正站在大坝左侧的一块平地上，撑着
伞在一张图纸上指点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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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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