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吴敏哭累了，就背着儿子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转过身，见童磊还呆坐在那
儿一动不动，丝毫也没有下山的意思，便开口说了一句：“小童，回去吧，大华早
就原谅你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明知那么大的水，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是一名警察，碰到任何人，他都会那样做的。”吴敏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流
了下来，停了停，她朝水库方向望了一眼，才慢慢地说：“今天，我们在大华的墓
前，开诚布公地讲，大华以前心里确实对你有一些成见，他认为你‘夺’走了岳岚
对他的爱，但大华救了你，就表明他已经原谅你了。”“正因为如此，我更觉得对
不起他。”看到吴敏背上已熟睡的小华，童磊的心里一紧，大华与小华在同一天选
择完全相反的两条路，在生与死之间，永远是两个世界，父子俩甚至连一面之缘都
没有，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抚养小华。看到熟睡之中小华那胖乎乎的脸，童
磊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从背篓里抱出小华，亲吻着小华的额和脸，小华被惊醒过来，
他没有哭，而是朝他粲然一笑。童磊在小华纯真、稚气的笑靥里，精神轻松了许多，
脸上也出现了出事后难得一见的笑容。
“童磊，在亲友的劝说下，我也逐渐看开了，为了小华，我要坚强地活下去，
把小华教育好、抚养成人，让大华的灵魂得到安息。所以，你也不用内疚的，如果
当时反过来，是大华落水了，你也会下水救他的，是吧？”吴敏边往山下走边说。
童磊见状，抱着小华也跟着往山下走。
在山脚下，他俩遇到了岳岚，岳岚静静地望着他们，一时都停在那里没有说话，
岳岚心里有点伤感：“今天是大华的生日，你俩结伴去看大华，都没有叫上自己。”
但这念头仅在她心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她凄然一笑，问道：“他在山上还好吗？”
童磊和吴敏听了，都有点莫名其妙，不明就里地望着岳岚，但他俩又很快明白过来，
都连连点头。
“岳岚，我陪你上山去吧。”童磊见岳岚一个人往山上走，忙说道。
“不，你送小华回去！”口气毋庸置疑，岳岚不想与童磊同时出现在大华的墓
前。
岳岚下得山来，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童磊的住处，她说：“我们去看看皂角
树！”
童磊迷惑不解：“皂角树不是已……”他见岳岚已先他一步朝前走，便没有往
下说，而是紧走几步赶了上去，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童磊，洪水已将皂角树连根拔起了，它为了保护皂角市古镇，作出了它的牺
牲———就是轰然倒下了，它倒在河里也为我们拦住了烈士英灵的尸首。”岳岚看
着还斜躺在河坎上的皂角树感叹着。
童磊听出了她的另外一层意思。
“我明天就要走了。”岳岚一直没有告诉童磊她要外出的消息。“去哪儿？”
童磊一惊。岳岚说了要去的地方。
“你应该去，这是你继续发展舞蹈事业的好机会，你应该去的！”岳岚自从拒
绝到夜巴黎舞厅表演后，童磊几次催她去继续表演，认为她没有任何理由荒废自己
的事业。对此，岳岚没有理他。现在她要去常德工作，他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应该
支持她的。“或许我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岳岚咬着牙，终于说出了这句憋在心
里很久的话。
“为什么？我们不是有约么？”童磊不知她为什么取消他们的计划。
“我希望你不要问为什么！”岳岚指指倒塌的皂角树说，“它为什么要倒下？
是老了，还是为了保护古镇，抑或是对肆虐的洪水作无声的抗议……或许都是，或
许都不是！”“如果你认为在外面能更好地发展你的事业，我支持你！”童磊语气
中透出一种浓浓的伤感。
“童磊，谢谢你给我的爱，我会永远铭记的！”说完，她看了童磊一眼，说了
一声“再见”后，转身离去。
童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呆愣了片刻，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岳岚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皂角市，1999年9 月17日她在常德市参加了‘99亚洲
皮划艇锦标赛开幕式大型文艺表演《柳叶湖畅想》之后，又参加了9 月30日常德市
组织的国庆50周年文艺汇演；10月1 日，在祖国50年华诞之际，她跨上了南下深圳
的火车，她要去观看首届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开幕式文艺晚会《拥抱未来
》；10月5 日那个沸腾的夜晚，令岳岚终生难忘。她感叹道：《拥抱未来》真是一
部辉煌灿烂的华彩乐章。这更坚定了她要在深圳这块火热的土地上去拥抱她的未来
的信心。
童磊在岳岚走后，每个星期都要去一趟吴敏家，在她家，他总是一声不响地抱
上小华，然后，慢慢地向水库大坝走去。不管刮风下雨，天晴日晒，他都一如既往，
吴敏几次问他为什么，他都沉默不语。
岳岚到深圳后，碰到了她的几位老乡，他们告诉她一些关于家乡的话题。其中
包括童磊和吴敏的消息，有的说童磊和吴敏已在国庆节举行了婚礼，有的说他们将
举行世纪婚礼。
听了这些，岳岚总是笑着说：不管他们的结局如何，我都会在异乡祝福他们，
祝福他们美好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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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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