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情与欲的较量
唐然在最后一次的约会中没有想到,她竟然将自己逼入了一个欲死不能的死胡
同。当然,这本身并不是唐然的错误,如果非要找出她的错误来,那么,只能说她
过于不老,过于容易轻信,这是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少女都容易犯的错误,只是,唐
然的命运不是那么美妙,她的轻信使她自己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让她之后的岁月
里再也没有轻易地信任过任何一个男人。
这一次的约会,许可将她带到了自己家里开的小饭店里,许可的父母在退休以
后利用自己家的私房开了一家小饭店,就用他们家一楼的房子。许可的父亲从他的
父亲那儿继承下了一块地皮,在之后他结婚以及生子的漫长岁月里,这幢本来就有
五十平方米的房子被翻成了二楼,到许可带着他的第一任亲热过的女友唐然来的时
候,这幢房子已经成了三楼。许可家的住房条件,在当时的城市是相当优越的,这
使得他父母后来在城市的拆迁活动中,一下分到了四套房子,三个孩子和父母分别
各拿一套,每家都有自己独立的房子。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
唐然吃完饭跟着许可从屋外的楼梯爬上去,到了三楼的房间,三楼的房间比较
小,相比楼下的房间来说,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和二十多平方米的平台。不过,
这对于出身穷教授家庭,依靠部队分房的唐然来说,这已经足够大了。唐然的父母
在当年都已经是副师级干部,分别评上了副教授,可是她们家的住房也总共只有六
十平方米,只比许可家一层楼略大些,而且,他们在同级的非部队院校中,已经算
是居住及生活条件相当优越的了。
唐然在进入许可的房间时,立即感觉到了许可生活条件的相对优越。他自己的
房间里有自己的电视,所有的家具都是新的,地板上铺着亮亮的瓷砖,崭新的淡青
色床单铺在红色的木头床上。对于唐然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个
书架,当然,这对许可来说根本无所谓,他从来就对书本不感兴趣。
不过,唐然还是在许可堆放着酒瓶和杂物的桌子上翻到了一本茅盾的《白夜》,
这本书她没有看过,她趁着许可出去拿可乐的时候翻了几页,陈旧的书页已经泛黄
了,翻开时掀起一股尘埃的味道,很显然,好久没有人翻过了。她只是略微翻了几
页,看见了书页上盖着蓝色的图章,是一所中学的章子,看样子这本书也是许可从
学校借来以后一直没有归还的书。唐然讨厌借书不还的人,虽然这样的人在生活中
似乎占了多数,她的磁带和书每每借出去都没有人主动来还过,这使得她的收藏少
了一套《水浒》,一套《约翰。克雷斯朵夫》和高尔基的《童年》《我的母亲》。
她清楚地记得都少了些什么,因为这对于一个爱读书的人是巨大而且似乎是不可弥
补的损失,书价并不低,唐然没有经济能力将这些书都立刻补齐,而且,就算补齐,
心里也还总有个疙瘩,仿佛少了些什么似的,心底一直被一只小虫子搔弄着,无比
地难受,却无法根治。但是,糟糕的是,唐然总是不记得是谁把她的书拿走了。
想到这里,她把书放下了,决定用这本书来填充她的书架,反正看的出来,许
可根本不会在乎。
这时候,心情愉快无比的许可上楼来了,他拎着一箱可乐放在了地上,然后就
站到了唐然的身后,看着她在他屋里乱转,四处打量。
他能理解她此刻盲目地乱转,对她来说,了解她所爱的男人的居住环境似乎和
了解这个男人一样重要。但许可对这种愿望唯一的感觉就是不以为然。他在注视着
她到处摸摸看看的同时,心里想的是如何将她压到床上,进行最后的征服。
许可最为耻辱的是,二十四岁的他,经历了种种豪华奢侈的场合,几乎什么样
的事情都做过,唯独没有做过爱。当然,许可认为做爱还是容易的,前些天,他刚
刚认识了一个就住在他所在酒店的金丝雀,这个小女人被一个香港男人包养了,天
天就住在酒店里生活,每天都会到餐厅里吃饭,而许可每天也会到餐厅去转一圈,
有时,还会到客房去转一圈。
他很早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存在,毕竟,这家属于政府机关的酒店并没有这么
多被人包养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个新闻人物,她在前两年这座城市最为
隆重的一次为某产品而举行的全省范围内的选美活动中排列进了前十名,而且,本
来她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人物,因为她在前二十名中是最为惊艳的一个,可惜的是,
她的学历不够,聪明程度也不够,一下被挤到了第八名。
被选上了第八名,对一个普通的酒店服务员来说已经足够,虽然她不能像前三
名那样大做广告,或者干脆去拍电视剧,但是她也借此机会傍上了大款,成了一只
富足的金丝雀,哪怕她的自由受到了限制,可毕竟香港老板并不是每天都在这个城
市,她一年中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休假阶段,并不需要为任何老板服务,而且,她
的物质生活极为丰裕,她身上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超过了许可两个月的工资。
许可不是个爱花女人钱的男人,既然女人在他的眼里不是弱者就是弱智,他觉
得女人就只是一件衣服,可以随时脱换的衣服,她们的存在只是男人生命中的点缀
和附庸,男人挣钱,女人花钱,理所当然。
不过,当这位名叫佘兰的美女邀请他和其他几位同事到他房间坐坐,并且对他
表示出了不寻常的兴趣时,还是使得许可心情激动了两三天,心里就像有几只兔子
在打架。显然,这是个又能获得金钱,又可接触美女的好机会。唐然固然不错,但
相比起佘兰来说,这种好就显得是那么脆弱,唐然一无美貌,二无金钱,当然等于
丧失了大部分的优点。许可并不重情义,情义在他眼里比狗屎还不如,狗屎还能滋
养花木,而情义则完全是性爱穿的衣服,用来遮住丑陋而且赤裸裸的身体欲望的。
不过,许可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若是他要跟佘兰在一起,这肯定完全是种金
钱交换关系,尤其是最近他的几个债主逼得很凶猛的时候,那么,他许可和佘兰上
床,则变成了卖淫,在金钱的巨大压力下,许可已经不是那么反对卖淫的,不过,
他首先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经验给另一个女人,一方面算是他的贞操,另一方面,佘
兰也不会嘲弄他对性的一无所知了。
唐然当然对他的想法以及故事一无所知,她若是得知她已经被人当成了第一次
性爱的试验品,肯定是要愤怒、恐惧,然后逃之夭夭的。不过,因为她什么也不知
道,所以当天她在许可的房间里表现得极为坦然,她甚至还在想象自己将来住在这
间房间里和许可开始共同生活并且生个孩子的模样。当然,唐然也知道,她的父母
不会同意她和一个所谓的小市民结婚,他们对她的指望是在受过高等教育的群体里
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虽然他们对这个女儿本身竟然没有受高等教育已经大大失望
了,但一个出身于这样家庭背景的女孩子,找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应该并非难事。
他们绝不可能屈尊去忍受一个家里开小店,在酒店里做采购员的退伍兵做他们的女
婿,何况这个女婿的爱好是打麻将。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简直超越想象,太过可怕
了。
不过,唐然对此并没有什么惧怕,她有足够的信心,她决心要努力说服自己的
父母去接受许可。
唐然正在这样想的时候,感觉到了许可身体的靠近,她欢喜地回过身去迎接他
的亲吻,他们都刚刚喝过可口可乐,口中还带了清香味,这种亲吻一定香甜宜人。
许可的手很快就移到了她的下身,他用力将她压倒在床上抚摸她的下身,唐然
的嘴被许可堵住了,可是她的神智还算清醒,她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
一个男人的占有。一个男人的占有意味着什么,她想,那么就意味着婚姻。如果不
是心甘情愿的占有,那么,可能就意味着一生的羞辱,或者,干脆像她的哥哥给别
人带来的,死亡。
唐然不想死,她也不会意识到这跟死亡有什么关系,对她来说,她知道自己热
爱,或者说迷恋这个男人,虽然她事实上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但是她以为她对他
非常清楚地了解了。她认为两情相悦的爱抚将会导致婚姻的产生,她不知道,或者
说,她不相信这种关系也可能导致全无关系,或者痛苦,因为她是如此的信任许可,
这个曾经给她敷药的男人,就在给她擦药的那一瞬间,已经捕捉了她的心。少女的
爱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唐然还是不愿意这样做。她毕竟才十八岁,距离合法的晚婚年龄还有五年,
她也害怕在今后的五年内她和许可会出现什么问题导致分手。她不能将自己的身体
献给不是她的合法丈夫的男人。这是她受到的教育。她用自己的腿抵住许可的手,
用手用力地推他,希望他能停止进一步的行为。
许可翻身坐了起来,点了一根烟,他的表现开始带了极具戏剧化的表演成分。
他闷着头抽烟的同时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欲,因为他知道,到手只是个时间问题而
已。女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种动物,没有头脑,身体虚弱,在与男人的斗争中,注
定是输家。
唐然果然坐了起来,她坐在他身边,沉默着注视着他,手中在整理自己的衣衫。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解释她的拒绝,她早在电视里知道,此时的男人迷惑不解,
痛苦不堪,因为他们认为,一个爱他们的女人,必然愿意付出一切。
其实,事实也是这样的。唐然也愿意付出一切,只要他能使她相信,他给她的
未来是安全的。
在许可耐着性子抽完了半支烟的时候,唐然终于忍不住了,她实在害怕她的拒
绝会伤害这个男人,她是如此的在意这个男人的一切感受,而且,她对这个男人对
她也有同样的心情深信不疑。这个男人在她身上花钱多么大方啊,这个男人在哄她
的时候多么耐心啊,有哪个男人愿意对他不感兴趣的女人又花时间又花金钱,这么
慷慨呢?
唐然不知道,兴趣也许只是性趣,性趣也必须投入金钱和时间。她珍惜的金钱
和时间对有性趣抑或是兴趣来说,显得都不是那么重要。
唐然酝酿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生气了?”
“唔。”这是唐然得到的回答。这么没有无精打采,这么毫无生机,听上去多
沮丧啊。
“别生气了。”
“唔。”这是另一个答案,和上个答案相同。多么有策略性的回答啊,这会儿,
连许可自己也佩服自己了。
“我不是不喜欢你,真的,不是,只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什么
时候才能结婚啊。”唐然为难地说,她的脸涨得通红。
这话在许可听起来多么可笑啊,他从来没有打算过跟唐然结婚,虽然他知道大
部分女人处于唐然的情况时会这么想。不过,这是这些女人的事儿。他可没这么说
过,谈不上欺骗。
“喜欢我,为什么不肯给我?”他闷闷地说,又抽了一口烟。他的声音听起来
十分的沮丧,就像快要哭了似的。
“我们结婚的时候再说,好不好?”唐然伸手去抚弄许可的脸,她想,这张脸
真帅气啊,生气的时候却像个孩子,她继续说,“你要是在乎我,就应该替我想,
对吧?”
“我在乎你,才会想要你。我二十四岁了,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我一直在等
一个合适我的人,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最关心我最在乎我的人。”许可用伤感的眼
神看着唐然,一直看到她低下头去。其实,这话倒是真的,许可一直在等一个最关
心最在乎他的人出现,他也知道迄今为止,唐然就是这样的人,不过,现在,金钱
更为重要。要结婚,要养家,先拿钱出来再说,他的父母已经除了房子以外没有任
何钞票了,况且,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就是有了钞票也不会再给他了。他得
想办法弄钱还债。
这话使唐然感动了,她沉默不语,用指尖盘弄着许可的头发,捏许可的耳朵,
仿佛已经无言以对了。
许可知道时机已到,机不可失。他扔下烟头抱住唐然颤抖的身体,用牙齿咬住
她的耳垂,低声地说,“给我吧,我真的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我已经等到了现在。”
唐然没有吭声,她被他压到了身下,他直接用手解开她的皮带,开始摸触她的
身体的同时,另一只手笨拙地褪下她的长裤。
他气喘吁吁地说,“唐然,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啊。”言语间,
他埋下头去亲吻她的胸部。
唐然没有听出这话的潜在涵义,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没有提到她的第一次,她
只是热泪盈眶地听到他说这是他的第一次,他说的时候像在进行一场生命的奉献,
而她,则为这样的奉献精神而深深打动了。唐然在被他的言语感动的同时,感觉到
自己身体被撕扯般地冲撞和疼痛,她感觉到了男人的力量。
但是,随即,她的眼前出现了血光,她恐惧地发现流满了红色的手臂又在她的
眼前出现,她奋力想躲开许可的压迫,却被激动的许可仍然牢牢地压伏在身下。她
的眼泪掉了下来,在几近昏厥的恐惧之中,她放声大哭,“你放了我吧,许可,不
要杀我,不要杀了我,我是无辜的啊!”她几乎已经看见了命运的重复。
可是,许可并不在意,他以为这是女孩子的羞涩,他更加紧密地贴住她的身体,
生怕她反抗,“我爱你,我爱你,唐然……”
他的话语消失在浓重的喘息间,而唐然也短暂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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