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
次日早上,连惜睁开眼便发现身边人已经走了,也不知是昨夜根本没留下来,
还是清晨趁着没人离开的,心里多少点失落。
按铃叫进来佣人,问叶先生去哪儿了,佣人回答说正在楼下吃饭。
听到他在家,连惜立马又高兴了起来,“来,帮我梳洗一下,我也下去。
叶文彰见到连惜小心翼翼地下楼,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悦道,“不是让你
在房间里吃吗?怎么又下来了?”说着,就想过去扶她。
不料叶修泽动作比他更快,不过眨眼功夫就出现在连惜身边,轻托住她的胳膊
道,“就是的,不好好休息,怎么能养好伤呢?”
叶文彰眸子一暗,不着痕迹地停下脚步,背过手,对厨房那边道,“先给我把
汤端上来吧。”然后便脸色淡然地回到自己座位。
连惜抿唇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摆脱了叶修泽的搀扶,笑道,“我骨折的是
手,又不是腿,都在床上躺了一天了,再躺就要吐了。”
她坐到叶修泽亲自抽开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文彰身前的汤盅,一副
饶有兴趣的样子,问:“那是什么?”
“橘生雪蛤汤,我这几日嗓子不舒服,叫厨房炖的。”当着叶修泽的面,叶文
彰不好表现得太主动太热络,但连惜跟他搭话他还是回答的,不然那个小东西晚上
一定会发火。
他低头喝了一勺汤,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那笑落在叶修泽眼里,却有些炫耀
自得的味道。
叶修泽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笼出一圈阴影。
他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抻平餐巾,浅笑道,“不过一碗汤,小惜你如果喜欢
也要一碗就是了。”
“好啊。”连惜乐呵呵地答应一声,转头就对刘嫂说:“我也要那个。”
刘嫂看了眼叶文彰,有些为难,“小姐,这个汤是一个小时前就炖在锅上的。
您需要的话得等等了……”
“啊……”连惜撅起嘴,拖长声音,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叶文彰。
男人开始低着头,想当看不到,可是连惜的眼光实在太炙热,想忽视都不行。
就这么强撑了一小会儿,终于放下汤勺,无奈道,“把我的端给她吧。”
连惜立刻毫不吝啬地赠送出露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刘嫂的动作却慢了半拍,只因那碗汤是叶文彰喝过的了。但是马上她就回过神
来,利索地连盘带勺给连惜端来了。
主人家都没说话,她一个佣人有啥叽歪的资格?
而连惜就更夸张了,径自执起叶文彰方才用过的勺子,就要接着喝。
叶修泽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小惜,你要不要……”他话没说完,但手里举
着的一柄还没用过的小银勺就已说明一切。
连惜现在就一只手,又舍不得放下勺子,遂大幅度摇摇头,笑眯眯道,“不用
不用,我跟文彰哥哥什么关系,还在乎这个吗?”
原来闹了这么半天,就为了说这句话啊?叶文彰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装作咳嗽
掩饰过去了。
叶修泽脸上的笑容则是一僵。看看叶文彰,又看看连惜,琥珀一样的眸子里雾
霭重重。
片刻过后,他慢慢放下手,唇角向一侧勾了勾。一样是笑容,却让人觉得有点
冷。
吃过饭以后,叶文彰独自上楼去了书房,说要工作。叶修泽见连惜一个人无所
事事地坐在沙发上,遂笑着走过去道,“看你精神还好,要不要去花园走走?”
“不要。”连惜恹恹地答道。
“那我们看电影?”三楼有家庭影院。
“也不要。”
“那你想做什么?”叶修泽耐心地问。
“我啊……”连惜眼珠一转,“我想去文彰哥哥的书房看书!”
“书房?”叶修泽面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叔叔在办公,你现在过去不大好
吧?”
连惜委屈无限地瘪瘪嘴,“他是不让,所以我想叫你去说啊。”
“我?”叶修泽只觉自己的额头突突直跳,嘴角也隐隐有要抽搐的趋势。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跟叶文彰的关系啊?
算是情敌吧?情敌啊!
“对啊。”连惜却用力点点头,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双眼睛亮晶晶
地看着他,双手合十,“你不是说只要我高兴,你做什么都行吗?”
叶修泽:“……”
安静的书房里,少年少女并排坐在沙发上。
连惜手捧着一本《曾国藩传奇》,神情异常专注。不过她拿的什么书其实一点
都不重要,只因她专注地对象根本不是手中的书,而是书桌后面那个正聚精会神工
作的男人。
“好帅啊……怎么会那么帅……”
叶修泽沉了沉呼吸,不理她。径自翻了一页画册。
“好帅啊……怎么会那么帅……”
叶修泽闭了闭眼,继续翻。
“好帅啊……怎么会……”
“啪!”叶修泽用力合上了手中的书,装帧精致的外国画册在略显空荡的书房
里发出清脆的一响。
连惜好像受了惊一样,猛地回过头来,战战兢兢地问:“对不起,我、我是不
是打扰到你了?”
“……”叶修泽笑开来,一句话好像从细白的牙缝里挤出来,“怎么会?我只
是怕你一直说话会打扰到叔叔。”
“没有。”叶文彰淡定地换了一份文件,继续批阅,连头都没抬一下,“有点
动静热闹,挺好。”
好个……
叶修泽有点想爆粗口,又忍住了,站起身,笑得温和如春风。
“小惜,我忽然想起点事情要去处理下,就不陪你了,你在这儿看吧。”
“好啊,拜拜。”连惜放下书,用力挥动她完好的胳膊,就差跳起来欢送了。
叶修泽直接转身出门。
看着门在眼前关上了,连惜回过身,对叶文彰比了个“ye!”,笑得前仰后合。
“大电灯泡自己走了,哈哈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叶文彰起身过去抱住她,伸手轻弹了她的脑门,宠溺道,“你呦,就会耍人家。”
嘴里像是责怪的话,可搂住她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放松。
这孩子间的事,如果能由孩子自己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想到修泽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叶文彰也不禁有些头大。他那个侄子,
大概没那么好打发。
到了晚上,连惜想到叶修泽已经一天没出现了,决定再接再厉。
她拿着一瓶化瘀药走到花园,果见叶修泽正坐在凉亭下假寐。银白色的月光静
静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不得不说,叶修泽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连惜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个陷害王子的巫婆,可谁让这个小王子这么不开眼,竟
然喜欢她这样的巫婆呢?
她挣扎了一下走过去,可还没来及开口叫他,就见原本浅眠着的人竟倏然睁开
了眼!
“还来?”幽暗的光线下,叶修泽与白天完全不同,似笑非笑的,染着几分邪
气。
连惜莫名地有点头皮发麻,手不自觉地往后背了背,“……什么还来?我、我
就是看到你,来打个招呼而已。”说着,就想撤。
“是吗?”叶修泽狭长的凤眼向上一挑,笑意不减反增,忽然伸出手!
连惜只觉腕骨一麻,那药瓶不知怎的就到了叶修泽手里了。
他将那玻璃瓶举高,就着光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让我猜猜,你
是不是又想叫我劝大哥给你揉揉淤青什么的?”
连惜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叶修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
他放下手,低声道,“小惜,我到底该说你聪明还是傻?你以为,把一个男人
留在身边的最好手段,就是赶走自己周围所有的追求者吗?”
连惜垂首不吭声,叶修泽却不肯就这样放过她。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
罩住连惜。
“你错了,如果想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你身上,你就该让他时刻处在危机感
中。孙子兵法有云,敌退我进,敌进我退,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面对叶修泽咄咄逼人的眼光,不过十八岁的连惜禁不住有些心慌。
她咬着唇,扬起头看他,竭力平静地说:“我懂。但我不是要跟你叔叔打仗,
我是想跟他好好地过日子。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
“你相信?”叶修泽嗤笑一声,头一次褪下了温润如玉的面具,“你知道叔叔
在过去的三年里有多少女人吗?”
凉风阵阵的花园里,连惜后背硬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转过头,攥紧拳,
强撑着道,“哪怕有十个,一百个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呵呵。”叶修泽意味不明地笑了,“真要是有那么多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连惜在叶修泽的故弄玄虚下,终于忍不住烦躁,猛地转回脸,
声音骤然拔高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一次说完行不行?!”
“我想说……”他眯着眼,盯住她的眸子,仿佛老鹰捉住猎物一样,一字一字
道,“在过去的三年里,叔叔只有一个女人,她叫颜可。而你,跟她长得很像。”
你跟她长得像,她跟你长得像。不过次序颠倒,意思却已经千差万别。
连惜只觉血气上涌,一时有点站不住,脚下一软,几乎跌到地上。
忽然,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撑住。紧接着,便听到叶文彰冷笑道,“然
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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