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他猛地将连惜打横抱起,大步跨出走廊,抬脚便踢开了卧室的门,然后利索地
关上。
外面几个佣人躲闪不及,只能匆匆低下头,做出一副我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样子,
然而那会心的笑容还是让连惜禁不住臊红了脸。
“你放开我,放开!”连惜一看到床就恼得开始踢打起来,直到叶文彰将她搁
下才恨恨地道,“人家好心叫你睡觉,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戏弄我?!”
“我何时戏弄你了?”叶文彰还穿着比较正式的外出服装,听到连惜的话回头
揶揄地笑了笑,逗她道,“放心,我一贯知恩图报的,等等我就来报答小连惜的大
恩。”说罢,抬脚进了更衣间,开始换睡衣。
连惜被他这么赤. 裸裸的话说得脸红,扭头道了个“呸!”,跳下床就想往自
己屋跑。
叶文彰见状,直接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从后一把抱住连惜,将她凌空
搂了起来。
“啊——”连惜惊叫了一声,可声音里的笑意反倒比害怕多,她两只小脚在空
中乱踢着,笑骂道,“讨厌,放我下来!”
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在床头灯的柔和光线下散发着玉一般的色泽。每一个脚趾
甲都圆润整齐,仿佛珍珠一样,粉粉柔柔的。、李彦宏有一句话总算没掺假,在身
体上,他还是没太亏待连惜的。
眨眼功夫叶文彰心里便已百转千回,他将女孩抱着坐到自己腿上,一手细细地
抚摸着那双令他心动的小脚。那目光仿佛有实质一样,烫得连惜心都热了。
怪不得古代都有缠足的癖好,原来男人对于女人的脚真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啊。
连惜在想要缩回小腿却被叶文彰制止时,心里忍不住浮起这样的念头。
她偷眼看了下男人,此时的他眸色幽深,脸上带着些疼惜与若有所思,与刚刚
的玩笑打闹完全不同。
她咬咬唇,乖巧地坐好,不再挣扎。
此时屋内的气氛是极缱绻的,好像上好的巧克力融化掉了,丝丝缕缕缠绕在心
上。然而,倏然响起的一道电话铃音却将这暧昧迅速划破。
“咳咳。”听着急促的电话声,叶文彰回过神来,轻咳几声放开连惜的脚道,
“我去接电话。”
看连惜点头,他马上站起身走开。明明刚才是想逗她的,怎么到最后自己都有
些入神了。这个小丫头,真是他的克星。
“喂,我是叶文彰。”低沉的,自报家门的话语,昭显出主人无上的威慑。可
是下一瞬,他的神色却微微一变,“什么?”
他回过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连惜一眼,随即便肯定地对那边道,“妈,我
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嗯,好。您放心,我会斟酌处理的。”
连惜被他的答话弄得心里忽上忽下的,可是却又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只得干
瞪眼着急。突然,也不知怎么回事,叶文彰的语气蓦地冷硬起来。
“妈,这件事您就不要插手了,我不会让步的……”
“叶氏?叶氏从来就是他的,但是连惜是我的……”
“大夫人的恩情我一天都没有忘记,可这些年我自认做得已经足够多了。我会
给修泽一个太平江山,但江山美人不会都让他独占……”
这次连惜听懂了。她咬咬牙,好嘛,又是叶修泽!
约莫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叶文彰终于放下了电话,修长的手指将话机轻轻撂到
玻璃台上,却没有立刻转身回来,而是抱肩站在巨大的窗前,沉默地看着外面。高
大的背影奇异地透出一丝落寞与挣扎。
连惜望着他,不由得心里一紧。
她慢慢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强劲有力的腰,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不由自主地,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男人似乎很快便觉察到了,立刻转回身将她抱了起来,看了眼她光. 裸的小脚,
语气里带着责怪之意。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下床都不穿鞋?”
连惜趴到他的肩膀上,跟个小孩子一样,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起先是小睫毛柔软地刷啊刷,带着丝丝麻痒感,叶文彰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她的
后背,动作蓦地一停。
她……哭了?
他几步将连惜抱回床上,把使劲儿勾着他脖子不肯露脸的女孩扒下来,看着她
通红的眼眶,他叹了口气问:“怎么了?好好地为什么哭?”
“……你会不会不要我?”连惜低着头,吭哧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吐出这么
一句话。
“当然不会啊傻瓜。”叶文彰笑着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宠溺道,“整天就知道
胡思乱想。”
连惜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问:“那刚刚是二夫人的电话吗?”
“什么二夫人。”叶文彰轻轻拍了下连惜的手,一点力气都没用,纠正道,
“以后你要跟着我叫‘妈’。”
妈?连惜张张嘴,那个字没说出口,垂着眼睛,恹恹道,“我倒是愿意,可她
老人家乐意吗?”
叶文彰听她说“我倒是愿意”的时候,眼里不自觉流出一丝笑意,刚想闹她一
下,便听到后面的话,没了玩笑的心情。
他直直地看了连惜一会儿,仿佛想透过女孩的眼,望进她的心里一样。
忽然,他开口问道,“你已经知道了颜可的存在,对吗?”
连惜的小拇指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几乎有着对危险的本能,她下意识
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叶文彰一腿搭到了另一腿上,看着她,语气平静地答道,“颜可今天从楼梯上
摔了下去,差点小产。她一口咬定,是修泽推的她。”
连惜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陷入深不见底的冰泉里,冻得上下牙都在打颤。
“你……你怀疑是我指使他这么做的?”
叶文彰摇摇头,“不是我,是母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修泽坚持说是自己错手碰了颜可一下,没有人指使他
这么做。可是母亲查了修泽的手机通讯记录,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往内地的。那个
号码的目前使用者是你……”
怎么可能!她根本没有接到过叶修泽的电话!这是连惜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
头。
不对!眼前蓦地闪过一道凛冽白光,那通电话!那个在法院门口她没来得及接
起来的电话!
“是不是一个9 开头的八位数号码?!”连惜猛地攥住了叶文彰的袖子。
“你真的接到他的电话了?什么时候?怎么没告诉我?”叶文彰紧蹙着眉,探
究地看着她。
那查探一样的视线让连惜禁不住松开了手。
她苦笑了一下,缓缓闭上眸子,突然感觉自己刚刚的问题简直是在不打自招。
算了,连惜心里浮上一股浓重的,无奈的,带着苦涩的疲惫,包围得她透不过
气来。这次,她真是半点怪不得别人。
叶修泽没有诚心要陷害她,否则不必在二夫人面前躲躲藏藏地掩饰。
二夫人的怀疑也不算无凭无据,那通电话的确打到了自己这里,可是她没有接
到,当然就无从告诉叶文彰。
至于颜可,整件事里爷勉强算个受害者。
时也、命也、运也,她连惜该当有此一劫,要被叶文彰误会。
心有点凉,她缓缓张开眸子,对着这个前一刻还曾耳鬓厮磨,此时却不知未来
如何的男人轻声问:“我如果说与我无关,你会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信?”
磁性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似夏日柔柔的夜风,带了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连惜愣了足有两秒,才反应过来男人的回答。
“你、你相信我?!”她几乎要哭出来。从来没有这一刻,她这样感激这个男
人。
“嗯。”叶文彰淡淡地看着她,突然抬起手,盖上她盈着水光的眸子,俯身过
去抱住她,低声道,“小惜,别这样看着我,别用这种感动的眼光看着我。这……
这只会让我难过。”
“该感动的人是我,该抱歉的人也是我。对不起,颜可这么大的事情我隐瞒了
你,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那个孩子,我是预备在你发现之前把我的‘过去’
全部清理掉的。”
“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心里闷了这么多的事情,还要对着我强颜欢笑。委
屈你了……”
叶文彰每说一句话,连惜的心便剧烈地颤抖一下,到了最后,她嚎啕大哭出声。
那么难过,那么无助,好像要将这些日子的彷徨无措,挣扎无奈,全都用泪水倾泻
出身体一样。
“我讨厌你!你干嘛不告诉我!不是你说的,我们之间要坦诚要彼此信赖的吗?”
“我跟汪臣不过说了几句话你就给我摆脸色,可是你跟什么颜可,你们都弄出
来一个孩子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叶文彰本来在低低应声哄着她,但听到她那句话却不能不辩驳了。
“小祖宗,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打从我确定你人就在华都的那一刻起,我就
没多看过哪个女人一眼了。你可是在已经遇到我之后还跟汪臣那小子拉扯不清的。”
“不管不管!你就是坏!就是坏嘛!呜呜……”连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最
后都打起嗝来。
“唉,好,是我不对。”看她这样,叶文彰也没办法,只得一次次顺着这个小
家伙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伏在她怀里平静了下来。
两人躺倒在KINGSIZE的华丽大床上,叶文彰在下,连惜在上,最紧密贴合的姿
势拥在一起。一男一女,一刚一柔,一阴一阳,明明该是暧昧的,染着男女之间最
通俗的情. 色,可是这俩人做起来却是那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抱在一起,在这里,
呆了许多许多年。
叶文彰以五指为梳,慢慢划过连惜的头发,声线低低道,“这么爱哭,以后你
可怎么掌管家里,会被下面人欺负哄骗吧?”
这么嘀咕了一句,自己却又笑了,“罢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做个巾帼女英
雄,爱哭就爱哭吧……”
他身上虽然压着一个连惜,却丝毫不费力的抬起上身,后背靠在后面,将连惜
往上拖了拖,叫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眉眼含笑地点点她的鼻子道,“爱哭鬼……”
“我、我才不是呢!”连惜撅着嘴辩驳道,似是不习惯叶文彰突然而来的温柔。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的光辉渐渐消泯了,轻声问道,“文彰哥哥,在你眼
里我是不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当然。”
“那你喜欢我的善良吗?”她又问道。
叶文彰本想回答“你的什么我都喜欢”,可是又觉得太肉麻了,于是到嘴便变
成了一个字:“嗯。”
连惜的脸白了白,小手握紧,慢慢又松开,好像在经历什么挣扎似的。
叶文彰看了眼她的手,眼里一闪,没说话,只静静等待她开口。
片刻过后,他听到那个小丫头道,“……那要是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呢?”
连惜低下头,不敢去看叶文彰的眼。她慢慢从男人身上滑下来,深吸一口气,
小声道,“其实叶修泽早先跟我提过这个建议,就是……就是弄掉颜可肚子里的孩
子。”
“我没有答应,却不是因为觉得孩子无辜,而是我怕叶修泽有什么坏心,或者
做事手脚不干净牵连到我。”
叶文彰两手交叠放在身上,饶有兴致地瞧着她,示意她继续,竟像是看戏一样。
连惜都快哭出来了,蓦地扬高了声音,自暴自弃一样说:“喂!你听懂了没有?!
我说我根本容不下那个孩子,也容不下颜可!将来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这次不
出事,保不齐等见到我就怎么样了!”
稀里哗啦嚷了一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某些阴暗的想法,那些连
她自己都没办法面对的恶劣,竟在叶文彰面前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短暂的寂静过后,叶文彰挑挑眉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没你想得那么纯真。”
“傻丫头。”叶文彰叹了一声,将明明害怕得要命还非得做出一副豁出去模样
的连惜抱回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非要我把话说清楚是吗?好,我告诉你,我很清楚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性
子,打从你模仿李彦宏签名把自己的亲爹丢进监狱开始,我就知道你不过是一只披
着绵羊皮的小狼崽子。只要是狼,又哪里会不咬人呢?”
“但是我更清楚,狼是这世上最忠诚的动物。它对敌人凶残,可是对伴侣对伙
伴却是完全相反。”
“叶府关系复杂,强敌环伺,你不吃了别人,别人就要吃了你。你有狠心的一
面,代表有自保的能力,我怎么会因此不高兴呢?”
“你……你不气恼我对你的孩子有坏心?”连惜听了他的话,久久回不过神来,
忽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叶文彰扶扶额,“什么孩子?颜可肚子里的那块肉吗?在我眼里,那个所谓的
孩子跟颜可的胃、肠子,没有什么区别。你觉得我会去关心她的器官吗?”
看连惜还是一副犹疑愕然的样子,他停顿片刻,无奈地继续道,“好吧,我承
认,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已经生下来了,并且在我身边养了一些年,我一定会舍不得,
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可是现在,它只是一个名词,我看不到也摸不着,我没有那
么多感情可以分给它。”
“能让我承认的孩子,它的母亲必须是你,这件事难道你到了今天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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