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不是坐在家中等的人,她要弄清楚一切。她立刻打去CALL台找苏明德,她的脑筋
比谁都快。
几分钟,苏明德回电来了。
“有空吗?出来聚聚。”她用一贯愉快的声音。
“哎──或者迟些,现在走不开。”
“在哪里?这么忙?”
“在公司,还有点手尾要做。”他说,“你说地点.迟一小时我来见你。”
从苏明德没讲真话这一点上,她知道苏启伦一定和太太之间发生了事情,连儿子都
召回家,一定相当严重。
和她有关?
在约定的时间和苏明德见面。
“真烦,家里发生星空大战。”他不打自招。
“父母?”
“老头子外面有女人玩玩也就算了,居然笨得上了身。妈妈一逼他,就口口声声说
要离婚,这下子妈妈再也忍不住,知道事态严重,两人闹得天翻地覆。”
凯莉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聆听看。
“老头子还是老实。现在哪个男人不在外面滚?滚也要滚得精明才行,他啊!看他
居然付出了真感情。”
“是──甚么样的女人?”
“谁知道?欢场女人或大陆女人。”苏明德完全当凯莉是知己,“总是这两种,那
些大陆妹缠起人来真是没命陪,老头子这次有难了。”
“这么肯定?”
“老头子态度坚定,”苏明德叹一口气,“若不是迷得头昏转向,怎能如此?”
“他还说甚么?”
“我不想听,”他又叹息,“好好的一个家。当然妈妈也有错,谁叫她一向信心爆
棚,以为自己稳如泰山。”
“她不是也跟苏启伦回大陆谈生意的吗?”
“她只防大陆里的女人,却不知香港也有新移民靓女。”
“你好像见过他女朋友似的,肯定人家一定从大陆来的?”
“据调查,最近香港发生的家变都由她们而起。”他苦笑,“以前只当笑话来讲,
说要小心大陆妹,今天她是工厂里倒茶的,明天可能就变成老板娘。这句话到今天已变
成事实。”
“偏见。”她摇头,“你父亲呢?”
“被妈妈死拖活拉的因在家里。”他摇头,“他若外出,她就一头撞死。”
“有这样的事?”她被惹笑了。
“老妈子太笨,有甚么法子呢?”
“苏启伦明天也要上班。”
“我想老妈子大概从此做跟得夫人。”
“有用吗?”
“大概逼得他跑得更快。”
“也──不见得。”她吸一口气,“也许你们把事情都想错了。”
她心里很不舒服,打发了苏明德,凯莉快快回家。
躺在床上从头到尾,反反覆覆的把自己和苏启伦的事想了几次,想得很仔细。然后
蒙头大睡。没有甚么大不了的事,真的。大家在一起只求开开心心,她不惹乱七八糟的
枝节。天下间只有苏启伦一个男人?第二天早晨回公司放下辞职信,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外边天大地大,还怕没有她的席位?
回家,打了个长途电话,立刻又找到工作,说好了明天上班。
看,是不是又一条好汉。
黄昏时,她独自跑到酒廊里喝酒,喝了很多很多,把自己灌醉。迷迷糊糊的也不知
道怎样回家的,反正醒来时,已躺在自己的床上,换好睡衣。
床头柜上有张字条。
“凯莉:好好休息一天,人醉时的你虽然很可爱我却宁愿你像平时。 凯文”
是凯文无意中碰到她,把她带回来。
算她好运,否则真不知会有甚么后果。
酒醒后的她头痛欲裂,胃又极不舒服。打电话向新公司请假,难得在家休息一天。
她做得果断潇洒吧!不伤害苏太太。不破坏别人家庭,她说到做到,只是想不到会
醉成那个样子。
好。引此为诫,以后对男人要小心谨慎些,玩归玩,甚么都不要付出。还有,以后
绝对要远离酒,醉了太难受,太痛苦。
回到新公司上班,一切顺利成功,那个买工厂大厦的客户居然跟了过来。声明只相
信她。工作上,她是成功的。
新公司的老板是女强人,不会再有问题。
做人要忘掉背后,努力向前。这是她的一贯宗旨。
至于能否真正忘掉──咬咬牙,努力去做总是能成功的。
凯文没有问她为何醉,一个字都没有提,难得有这样通情达理的好哥哥。
凯文不是不问不提,他自己也有烦恼。
范伦出现后,他减少甚至后来不再出现素施的酒吧。看见他们──他心中有难以描
写的不舒服。他对素施默默的付出过,他是人,总有感受。
他到另一间酒吧,那么巧的就碰到凯莉。
他不问凯莉大醉的原因是,现代人总有自己的烦恼愁苦,总有自己解不开的结,借
酒消愁,偶尔一次大醉,正常之至。
他隐约猜到凯莉是为了甚么,但事情一过,她不又工作得生龙活虎?
他庆幸有这样的妹妹。他呢?他苦笑。
总有一天也要克服。要做的事实在太多,感情上的波澜──总会平息。他无法像素
施那样奢侈的付出那么多,他不是素施那样的人
所以,他没资格得到她的感情。不是说物以类聚吗?
范伦或是那样的人,他为菱子付出那么多,但──想起范伦,他心中仍隐隐作痛。
范伦有那么好的运气,有那么好的命,他得到素施的全心全意。
范伦每从外埠回来,总带些小礼物到素施家。
他表现得很含蓄,很谨慎,不像以前对菱子般的热情,但──他守在她身边。只是
默默的守在四周,没有确切的表示。没有说过任何话。但眼神视线中,的确是有些东西,
当他凝视她──她有无法自持的心头,一如当年。
就是这样的凝望,她等到现在。
她是满意、满足的。
那天她开车送他去机场,临下车时他又那样深深的望看她
他离开三天,这三天她心中都是他那凝望的模样,思思想想,心心念念,连睡梦中
都是快乐的。
只是那样的一眼。
太不现代了。
她知道,然没有办法,她完全陷在他的网上。
这一次,他张了网吧?
酒吧打烊,她从后门出来预备回家。
范伦和他的吉甫车意外的停在那儿。
黑暗中,他如海般深沉的黑眸停在她脸上,狂喜加上心颤,她无法令自己表现得更
自然,坐上车,她仍沉默。
他为她带来一件十分美丽性感的睡衣。
“酒或咖啡?”在家中换上便装,她柔声问。她的万种风情在此刻只化作一缕柔情。
他选了酒。
的确,此时此刻若是两情相悦,酒无疑更适合些。他们一杯接一杯,眼光越来越蒙
胧,心海的涟漪变成了波涛。记不清是谁作主动,当他的手触看她的,当他拥她入怀,
当他的唇压在她上面,他们再也无法假装,再也不能控制。三年前该发生的事,在今夜
才能如愿完成。
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她圆了自己的梦。
黑暗中,范伦的呼吸声清晰而稳定的在身边响起时,她才能深深、深深的透口气。
这就是她苦苦思念、苦苦等待、苦苦盼望狂恋的男人。
她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前尘往事,恩怨情仇一笔勾销,她不愿再去回想,再去记
忆。
她拥有了实实在在的他,在他怀里,她感觉自己是完完全全的真女人,这已足够。
她抓紧每分钟和他相拥相聚的时间,在他留港约五天当中,她拒绝见任何人。不再
回到酒吧,他们完全的只拥有对方,那样贪婪的要补回曾经在他们中间失落的日子。
第六天清晨,她送他到机场。
在下车离开时,他们深深的拥吻,舍不得放开对方。三年中所蓄积的热情,全在这
几天里爆发了。
素施的快乐无法令自己安静下来,那是难以形容,难以描述的。离开机场,她慢无
目的地开看车,不想回家,家中装不下她满溢的快乐,她愿化作一道彩虹,伴看范伦的
飞机到天涯海角去。才分手,她已又再思念。
爱情原来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对他三年来的刻骨铭心是最深刻的,但比起现在的快乐,那真算不得甚
么。她在想,即使在此刻死去,也是世界上最幸福、最满足的人。
不能总在街上飞驰,总要有个去处,她要把满溢的快乐与人分享。
知道不应该,不适当,却无法不打电话给吴凯文。他是最了解她的朋友。
“素施,这么早,你在哪里?”惺松的声音。
“街头,车上。”她有种忍无可忍的感觉,“凯文,我想见你,立刻。”
“发生了甚么事?”万分惊诧。
“的确,真的发生了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她的快乐要爆炸了,“我能去你家
吗?”
“当然──欢迎。”他像从床上跳起来,并说了个地址。“你能找到吗?”
“现在我相信自己能成功的做任何事。”无比的信心。
在凯文的客厅里,他看到才几天时间就有惊人改变的素施。她的美丽像会发光,万
种风情逼得人的呼吸也困难。
“恭喜你。”凯文毕竟了解。
“谢谢,谢谢。”她忘形的捉住他的双手,“爱情原来是那么美好,那么不可思议,
那么难以形容。我愿以我拥有的全部去换取。”
“你知道吗?”他要深深呼吸才能令自己平静,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你现在的
模样只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甚么都不管,我真是太快乐,太满足了。我们相聚了五天,”她喘息,
“五天里只有我跟他,我无法讲出我的感觉。”
“他呢?”
“我刚送他去机场,他去三天。”她美丽的脸上立刻有了忧伤,“这三天我恐怕会
相思至死,怎么忍受呢?”
他努力使自己微笑得更自然。太美好的事是会令人妒忌的,尤其是他。
“你要控制自己的情感。”
“让我放肆一次。”她抱看他的腰,用力旋转起来。“我太快乐了。”她的快乐令
他莫名的不安起来。
“停下来,停下来。”他说,“你要自制。”
“我等了这么久,苦了这么久,我不要控制,让我放肆,你是唯一最了解我的人。”
她不肯听话,依然旋转看,叫嚷看。他们的声音惊醒了凯莉,她从卧室出来,揉揉眼睛,
不能相信眼前小女孩般的大女人,就是酒吧中懒洋洋的素施。
“凯莉,我妹妹。””凯文停下来介绍。
“嗨。”素施热情的捉住凯莉的手,“你一定要为我开心,我恋爱了,和我深爱的
男人。”
凯莉先是错愕,然后笑起来。
“我不相信爱情,现代根本没有这东西。”
她的话令素施真正冷静下来,她睁大仍然闪看异彩的眸子,不能置信的望看凯莉。
“我刚刚得到,正在享受。”她说。
“你的幻觉,自己骗自己,自我催眠的一种幻觉。”凯莉有点嘲弄。
“为甚么你不信?”素施问。
“我冷静。世上没有爱情,人们就不会有痛苦。”
素施呆怔一下,认真起来。
“你──碰到挫折?”
“不。我搬开了挡在面前的石头。”凯莉的话出奇的成熟,令人诧异。
“你──看来在妒忌我。”素施盯着她。
“不是。我只把自己的经验说出来。”
“你遇到了甚么?不懂爱情的男人?”
“不是不懂,而是这是个不再有爱情的年代。”
“太偏激,有人刺激了你?”
“没有人能刺激我。”凯莉笑,“我不刺激人已是万幸。”
“你多大?十八、十九、二十?你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怎能就此下断语?”
素施心中的确充满了爱情,所以她一定要说,要辩。“的确有爱情,你没遇到而已。”
“不不,年纪比我大并不代表你比我懂。”凯莉带一点怜恤口吻,“请相信我的话。”
凯文用研究的眼光望看两个女人。他看见凯莉手指上仍戴看那价值不菲的指环。
“我情愿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太激动,感觉并不真实,其中加了你幻想的成分。”
“但是──我快乐。”
“当然你快乐,很多事都能令人快乐。譬如我买了一大堆合心意的珠宝、时装,譬
如今天我赚了笔大钱。快乐,并不难。”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素施摇头。
“也许我残忍,打破你的快乐。”凯莉吸一口气,“看见你那无法控制的激动,我
忍不住这么做。我怕你将来会失落。或后悔。”
“凯莉──”凯文忍不住,“别再胡说。你在跟素施开玩笑。”
“我在说真话。我们活看的这个时代不再有爱情,有的只是游戏。素施很可爱,但
傻,是上一代的女人。”
凯文紧紧的盯看他唯一的妹妹,他不能相信她能讲出这样的话,即使她受过甚么打
击,遇到甚么挫折。她才十八岁。
“我不介意我是那一代的人,我享受爱情,我拥有,我快乐,这已足够。”素施并
不介意,“我起码比你大十岁,我人生经验丰富。”
“相信我,我确是因为有慧根。”
凯文和素施对望一眼,忍不住笑。
“真的,是慧根,与人生经验无关。”凯莉认真的,“相信我。”
“你与那苏启伦真散了?”凯文问。
“不想背负破坏他人家庭之名。我相信经此一役,我已有了爱情免疫能力。”
“不要说得这么绝对,你没碰到而已。”
“碰到了又怎样?像素施般苦等三年,然后得到,拥有,快乐。”凯莉有点不屑,
“然后呢?一定有然后的,不如童话故事,不可能从此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
素施脸上的笑容凝住。
然后呢?这的确是个好问题,她从来、根本没有想过。不过,是不要想,为甚么要
想呢?她现在那么快乐,她可以为此放弃一切,包括生命,然后,重要吗?
“凯莉,你的理智近乎无情。”她慢慢说,“也许你对,你是标准现代人,没有爱
情,不要爱情,这是个人的选择。我的快乐是真实而强烈的,这是我的追求,无论将来
会怎样──我无悔。”
“曾经拥有。”凯莉笑。
“我要的是天长地久,不能,至少曾经拥有。”素施皱眉,凯莉的话影响了她。
“为甚么不聪明些,减少自己受伤痛苦的机会,曾经拥有已足够。”
“天长地久是我的目标。”素施强调。不知道为甚么,她有点“理亏”的感觉。
难道她不对,或只是不合乎潮流?
凯莉只是笑,笑得成熟又狡黠,有一种“你迟早会明白”的意思。
十八岁的女孩。
霭然和洗怀之从欧洲回来,请霭文吃饭,由他们这封新婚夫妇亲自下厨。
霭然穿上围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看到她手忙脚乱却十分享受的样子,霭文忍不
住微笑摇头。
这是霭然从未表现过的另一面。
洗怀之,那印象中严肃古板的人跟在霭然背后,竟然变得稚气可亲了。
这是婚姻对他们的改变,肯定。
餐台上,霭然滔滔不绝的诉说他们欧洲的见闻趣事,互相的生活小节,讲到开心处,
夫妇俩相视而笑,了解而快乐。
怀之不停地为霭文布菜、添酒,非常关切,与以前的古肃不可同日而语。
餐后,他们还拿出大堆照片让霭文看,两人轮流的解说,默契在不知不觉间流露。
霭文突然之间就羡慕起来。
身边有个体贴、温柔的男人是那么好的一件事,霭然脸上的笑容和幸福已说明了一
切。
回到家中,霭文思潮起伏。
自然,她身边不缺男人,却缺乏一个固的、名正言顺的。看怀之坦然伴看霭然,两
人正大光明的游欧洲,照那么多相,这份“名正言顺”实在吸引人。
她又想起康正。
他们之间不必负责,说得好听些是潇洒,心中却永远有那种抓不牢的不实在感。像
现在,她就不知道康正在哪里。
想找他,但他这个时候一定不可能在家,一定又和那些花花草草在逢场作戏。他喜
欢逢场作戏,这是性格,他在家待不住的。
在床上看了一阵书,思念他的念头越来越盛。试一试也好,不在家可死掉这条心。
电话铃才响已有人接听。是他?居然在家?居然没有应酬?
“很意外你在家。”她说。欣喜之余又颇失落。在家也不来见她。
“并不总是那么多应酬的。你呢?”
“和霭然夫妇共餐。”
“他们回来了?”很闲散的声音。
“是。你在做甚么?”
“看书,”他淡淡的。他竟没有一丝来见她的意思?“太多没看的书。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微嗔。
“你找我多半有事。我们从未在电话中聊过天,闲话家常。”
“我以为──你今夜会来。”
“我要有分寸,不能令你烦厌。”
“我不明白。”
“你有太多应酬,太多朋友,太多私事,我不能总占看你时间。”他说,“怕你不
喜欢。”
她皱眉。他可是故意这么说的?
“你知道我不会。”
“也许我小人之心。霭文──在你家时。你退回卧室听长途电话,我会尴尬。”
他终于提出了,终于触到核心、重点了。
她以为他永不提皮尔的事。
“我不知道,抱歉。”
“当然──我无权过问,我只是你好朋友之一,也许比好朋友更好些,但仍无权。”
他说得很特别,“你别见怪。”
“康正,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电话里一阵沉默。
“为甚么?”
“表示你并非如外表般那么不在乎我。”
“霭文──”他的声音听来有点激动,“我怎会不在乎你。只是──只是
“你想说甚么,不妨直言。”
“你喜欢我在乎吗?”
“康正──”她叫。
“而且──能吗?能在乎吗?”他加强语气。
她的心加速跳动起来。
以前他们也许一直在回避,各有各的理由,也许在猜测。
今夜第一次讲这么直接的话,她无法不激动。
“如果你来──我当面告诉你。”她说。
“霭文──”他大叫一声,接看一阵碰碰碎碎,彷佛撞跌了甚么,“我──我立刻
来,你等看,立刻到。”
放下电话,加速的心跳还没回复原状,在无意中,他们都向前走了一步,重要的一
步,等会儿见了面,她该说甚么?
莫名其妙的兴奋、激动一起往上涌。
她从床上跳下来,无意识的在卧室中来回走动,该不该换件衣服?要不要补点床?
或是预备一点甚么食物?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她已听见门铃响起来。
有点慌乱,来得这么快?
门开,康正正喘看气的站在那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电梯还停在二十楼,我──跑上来的。”他带看一丝难为情的微笑。
在这微笑背后,霭文看到了无比的诚意。她真的看到了,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他
拥看她的肩,她挽看他的腰,相对凝视好一阵子,单纯的喜悦一涌而上。
“我为你煮了咖啡。”
“可不可以煮一个公仔面给我?”他问。
“啊──”她好意外,“我试试,没煮过,希望煮得好。”她奔进厨房。
他来了,他们并没有说甚么,却有了一种新的了解,新的默契,那是极好的感觉。
陪看他吃公仔面,看见他那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她体会到了霭然的快乐幸福。如果她
想要,这快乐幸福是否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煮面的技术你合格。”他望看她笑。
“只是及格?”
“已经足够了,对我。”
“还有没有甚么考验?”她问,带丝顽皮。
“我以为我才是来接受考验的。”他满足的抹乾净嘴巴,“霭文,今夜你看来不同。”
“我还是我。”
“彷佛──你从高高在上的坛上走了下来,更亲切可爱些。”
“只因为这碗面?”
“因为你在深夜给我电话,因为我们闲聊家常。因为你在这时要我来,”他一口气
说,“我看得你更真实些。”
“你可曾把真真的一切给我看?”
“我从来不曾为任何人奔跑过十层楼梯。”他坦然说,“那时,心中唯一头是尽快
见到你。”
“我们──是否对大家应该更有信心些?”她问。
“这些日子──我对自己更有信心了。”他说,“我知道该做甚么。”
“做了吗?”
“现在做,行不行?”他目不转睛。
她耸耸肩,扮个鬼脸,比霭文更可爱的霭文,真实得活生生的。
“霭文,”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以后的日子让我陪看你,伴看你,保护你,支
持你,好吗?”
他说得那么慎重,那么诚心诚意。
她吸吸鼻子,想哭的感觉往上涌,好感动好感动。
她已触到幸福了,是不是?
她点点头,再点点头。
一下子心中轻松得想飞,所有的顾忌都消失了,她觉得无比的快乐。
也许还有点困难,人情上道义上的,但──不要紧,只要有决心去做,事情一定做
得成,她有这个信心。
八卦周刊上有一段康正和霭文将结婚的消息,他们都是城中名人,自然有被八卦的
价值。
消息一公开,朋友的电话多到不得了,大家都想证实这件喜事。
康正和霭文分头办理各种必须的事,忙,却是真正的快乐。
霭文是在电话中把结婚的事告诉在法国的皮尔,以她的了解,皮尔必然欣然答应并
祝福,他是那样的人。
果然,他完全没有留难,并答应送她一份结婚礼物。
“你是可爱的女人,我真心喜欢你,”他说,“你会得到我最衷心的祝福。”
皮尔的祝福令她放下心头大石,她全心全意的在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除了工作,她所有的时间全和康正在一起,他们推掉所有的应酬,他们沉浸在属于
他俩的快乐中。
他们决定往欧洲度蜜月,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陪她去欧洲。
“以后去欧洲的机会不会太多,”她说,“皮尔的名牌代理权不一定再属于我。”
“我属于你,难道还不够?”他全不介意。
婚礼的前一天,遵照习俗,新郎新娘不许见面,要等到接新娘的那一刻。霭文静静
的留在家中,她没有请姐妹团,她只想要简单、温馨的婚礼。
黄昏,来了不速客。
泰国工人从大门处带进来的客人,令霭文一时之间回不了神,只惊愕的呆呆望看他。
“霭文,令你意外了?”皮尔捉住她双手,温柔有礼的在她面颊上亲吻。“我要亲
自为你送上礼物和祝福。”
皮尔,这法国名牌中的贵族,那富有却又善解人意、极有修养的男人。
“没想到你会来,真的。”她心中七上八落,充满了难以解释的复杂情绪。
“你没有通知,没有人告诉我,你──你──”
“你的婚礼,我怎能不重视?”他说得像个慈祥的父亲。
“你一个人来?”她努力令自己情绪平静。
真的,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赶来,他肯放手,不为难她已是太好的事,她不能忘掉她
一直是他的女人,他一直无微不至约供养看她,她结婚等于背叛。
“我让他们等在酒店。”他微笑。从进门以后他一直微笑,极真诚的。“我要单独
在你婚前见一见你。”
“皮尔,我──很抱歉。”
“永远别说抱歉。”他是认真的,“他一定是个值得爱的男人。我祝福你们。”
“你不怪我?”她垂下头。
是内疚。没有男人比他对她更好。他的慷慨,他的温柔,他的大方,他的高贵。
“他给你的一定是我不能给的,”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是最好的男人,没有人比你好,只是──我没有福气。”
“是我没有福气。”他又笑,“你是最美最好的中国女人,能遇到你,能爱你已经
足够了。你还年轻,我却老了,你的选择绝对正确,我无法永远在你身边。”
“这不是全部的原因,老爹,”对看他,她真像个小女孩。“最重要的是你给了我
太多自由,我发现──我爱他。”
“爱是最好的字眼,爱里面没有妒忌。”他摇摇头,“我高兴你得到真爱,我绝对
不怪你,只祝福你。”
“你对我太好了。”她眼睛湿润。
“开心一些。你将是我明天出嫁的女儿,”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绒盒,“这套首饰,
希望能配衬你的婚纱,我为你设计的。”
她望看那套简单、大方、高雅的珍珠项链、耳环和戒指,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哪一个男人能做到他这样?
她流下眼泪。她没有真正爱过他,却真心喜欢并尊敬他。他风流,他有太多的女人,
但他高贵,他善待每一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那么远他仍亲自前来,看得出他的真心诚
意。
“不要眼泪,只要快乐。”他递过手帕。一个仍用手帕的难得男人。
“我不知道该再说甚么。”
“那就不要说,把一切放在心中。”他拍拍她,“在我心目中,你就如最好最名贵
的珍珠,光华内蕴。你给了我许多非常快乐的时光,丰富了我的生命,我有理由感谢你。”
“你说得太好,老爹。”她感叹,“实际上是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是件造就了
我。”
“这是你们中国人说的缘分。”他舒坦的靠在沙发上。
“你会参加明天的婚礼?”
“你希望,我就参加,由你决定。”他眨眨眼睛,“当然,我希望看看那幸运的男
人。”
“你能参加,整个婚礼会变得更有意义。”她由衷的。
“不需要问一问他?”
“他会让我作主,他懂尊重我。”
“还有一件事,”他吸一口气,“如果你愿意,你仍拥有那些代理权,我会给你最
好、最低的成本价。”
“老爹──”
“我回酒店。”他站起来。
“希望明天在婚礼中,我有最好的状态。”
张霭文,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这样告诉自己。
霭文和康正的婚礼精致、温馨但不豪华,就像她的人,站在高处却保持低调。
她的好朋友都参加了,与她共享快乐和幸福。
婚礼的当天夜晚,他们就赴欧洲蜜月。
“霭文真的握住了幸福。”素施坐在阳台上看海,“她真的快乐。”
“凌康正跟她非常匹配,该是城中最美丽的一对。”范伦说。
“不一定是外貌,是内心。”她若有所思。
“站在霭文今日的地位,她肯走这结婚的一步,一定经过很大的内心挣扎。”
“我不明白。”
“康正──她有太多的过往,必须要有勇气和信心。”
“霭文有往事?”
“至少──没有人知道,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名媛,傲然独立。”
“谁支持她高高在上的地位?”
“没有人。她靠自己,她的公司,她的生意一直是那么成功而高尚。”
“总有个开始,没有听说过她富有的家庭背景。”他说。
素施呆怔征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炽天使书城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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