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曾雄没有再来麻烦姮柔,这是好消息。
姮柔觉得心理负担轻了,而且——这个星期来,她心中常会涌起一阵莫名的喜悦,
也说不出什么原因的,总之——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妈妈,有没兴趣跟我逛街?”她问。
“街上都是人挤人,有什么好逛的?”母亲说。
“上了半年班,想买样礼物给你!”她笑。“随你喜欢,随你挑。”
“有这么好的事?”母亲笑了。
“或者还可以看场电影。”她说。
“情绪一下子又变得这么好?前几天啊!我以为你会吃人。”母亲打趣。
“是会杀人,”她笑。“人怎么吃得下去呢?太可怕,也太难吃了”
“人到绝境时,吃人也不是没发生过,”母亲摇头。“我们现处太平盛世。”
“怎么这样说呢?”突然之间,她想起了亦天。
亦天好像永远在战斗中,是不是?
“我想太平盛世和乱世并非实质,而是各人的心理状态。”她说。
“我不懂你说什么。”母亲笑。“什么时候走?”
“随时出发!”她眨眨眼。
“你这孩子——”母亲转身走几步。“你那老板叫什么?他怎么没再来?”
姮柔呆怔一下。
“他为什么要来?”她反问。
“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她心中有奇异的感受。是吗?朋友。“不,他只是老板。”
“上次他不是来过一次,长得挺好的,”母亲不信。
“除了深沉一点外,他很正派。”
“妈,你说到哪儿去了?”
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一样。
“这一阵子你常出去,不是和他?”
“怎么会呢?妈妈,”她又好气又好笑。“我是和同事一起,你要几时才明白?”
“他不算同事吗?”
“他是老板。”姮柔正色说。
但提起亦天,无论如何,她——是乐意的。
街上果然人山人海,假日都是这样的。
陪母亲逛了半天,仍买不到一样合怠的礼物,她们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老了,走一阵就累,真不中用。”
“吃一点东西会好,”姮柔笑。“或者——我现在就去买票看电影?”
“算了,算了,我宁愿回家看电视,”母亲摇头。“新电影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不
看也罢。”
“妈妈也犯起老人病来了?”她笑。
“什么叫老人病?”
“就是整天躲在家里,拒绝接受外面的新事物,不运动,不走路,又噜苏,渐渐的
就更退化了。”她笑。
“老人是渐渐退化的。”
“五十几岁,怎算太老呢?”她叫“现在的人都活到八九十,你还算中年呢!”
“中年?”母亲笑。“还午轻力壮呢!”
咖啡店的窗外有个人慢慢走过来,他不是亦天?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闹区?
他穿着牛仔裤浅灰色镶麋皮毛衣,浓发浓眉,一脸孔的正气——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径自走着,并没有发现玻璃里面的母女俩。
“嗨——”母亲敲敲玻璃。“嗨——”
亦天隔着玻璃被叫住,很意外地望着她们,深浓的眼中惭渐沁出了一丝温暖。
他点点头,犹豫一下,从门外走进来。
一霎那间,姮柔心中乱成一片,是意外、喜悦又加上难为情。
母亲为什么叫住他呢?
“伯母。”他望着对坐的母女,在姮柔身边坐下。
姮柔立刻紧张起来。
为什么紧张?为什么?她不知道!
“他是斯亦天,是老板。”她刻板的介绍。
“我认得你,见过一次,在我们家,”母亲笑得好开心。“逛街?”
“哎——不。”亦天怎么和逛衔扯在一起呢?他是处乱世,永远战斗的人。“不。”
“哦!约了朋友?”母亲从来不这么多事的,怎么今天变了?
“不,”亦天看姮柔一眼,有点为难。“我—一只是出来走走。”
“和我们一样,只是闲逛,”母亲自作主张。“我正累得要死,想早点回去,不如
你陪姮柔?”
“妈——”姮柔脸色大红。
“好。”谁知亦天答应得那么爽快。
“那么——我先走啦!”母亲笑得好开心。“我自己出去叫车。姮柔说我有老人
病。”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皮包就逃出去。
母亲这招算什么?简直令姮柔尴尬得半死,无地自容,她——怎么可以——
“对不起,我陪妈妈回去,”她立刻站起来想追出去。“妈妈——开玩笑。”
“请——等一等,”亦天叫住她,很——严肃。“我正想找人帮忙。”
她又呆了一下,才慢慢坐下。
她仍坐在他旁边。
“有事?”她强自镇定。
“是。但我找不到陆健他们,他和小美去了另一处,而志坚——身体没完全复原。”
他说。
看样子是认真的。
她的尴尬退了,是公事!
“我能帮得上忙吗?”她小声问。
“可以,你只要跟在旁边,我——找寻一个人,”他望着前方。“我一个人会惹人
怀疑,你在——好得多。”
“好。”她欣然同意。
有事做总比闲着无聊好。
“那么——我们走。”他扔了钱在桌上,径自往外走。
对日常生活,他是粗枝大叶的。他怎知给的那些钱太多或太少呢?
姮柔只得跟出去,好在咖啡店的人没追出来。
他一直往前走,走得很快,她要很费力才跟得上。但—一也总算跟上了。
穿过闹区,他慢下来,好象散步一样。
“现在—一不必赶了?”她问。
“我没有找到他,”他淡淡的说:“我只知道他在闹区的人群中。”
“可是你刚才走那么快,怎么看得见呢?”
“我看见了每一个人。”他说。
她吸一口气,真有这种能力?
“那么—一现在呢?”她很小心的问。
“再走回头一次。”他想了一想。“然后——你可愿去儿童乐园?”
她皱眉。她更喜欢去他家下棋。
她非常喜欢他家里那种味道,甚至那柄古剑的杀气,真的,她喜欢。
“或是——下盘棋?”原来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你说呢?”她忽然轻松下来,竟反问他。
他望她一眼,他一定看得见她脸上的喜悦,她眸中的企盼,他一定看得见。但——
“我问你,该你回答。”他却这么说。
他可是在为难她?
有时,女孩子也绝对勇敢,她咬着唇微笑。
“下棋?”她半带问的说。
他似乎一下子也轻松了。
“你今天赢不了我。”他说:“走吧!”
他又以来时的快步子往回走,她仍是吃力的跟着——仍是跟得上。
在刚才她和母亲吃点心的咖啡店门外,他突然拦车,让她坐上去。
“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他说。
她楞楞的望着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勤鼠书巢 Luo Hui Jun 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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