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庆功宴已过了两天,潘烈一直没再见苏哲,以前随时随地可以在身边出现的人,一
下子不见了,他觉得很不习惯。而且——他想见她,想从她那儿得知一些思嘉的消息。
她可是故意避不见面?她为那晚的事在生气?
“培元,你见到苏哲吗?”他忍不住问。
“刚才还一起在餐厅喝汽水,怎么?你对她?”培元虽目睹那晚的事,他却一个字
也不提。
“不——这两天都没见到她。”潘烈摇摇头。
“可能她忙。”培元淡淡地,“每个项目她都在采访,都在决赛阶段。”
潘烈点点头。
但他知道这不是理由。以前苏哲再忙也抽空找他说几句话,苏哲对他的“特别”关
心是明显的。
“想找她可以去餐厅试试,”培元又说,“她总是约选手在那儿接受访问。”
潘烈没出声,培元却径自出去了。
潘烈虽想见苏哲,却不想找她。好几次他都觉得她对他的“特别”已过了分,他不
傻,不想自找麻烦。
可是除了苏哲,他又无从得知思嘉的消息,他为这件事而烦,而矛盾!
或者——到会客室去找些报纸看吧!
会客室静悄悄的,大多数选手都去看决赛,要不然都出去逛街,买纪念品。他们的
队伍也打算后天离开LA呢!教练说,回去后会有盛大的欢迎仪式。
盛大的欢迎仪式?他下意识地摇头。他并不喜欢这些,拿世运金牌只不过是一个运
动员的最大目标,每一个人都为这目标努力,他的努力有了成果,只是这样。
没有什么盛大欢迎的理由,真的!
美国的报纸比一本书还厚,他只随意看看大标题,世运的消息占了最多篇幅,还有
人在写他的事,说他是第一位东方人得到此项运动的金牌。
他轻轻笑起来,已经过了四天还提?东方人得金牌就令人意外吗?那些美国佬到今
天还对东方人有点“另眼相看”的味道,眼光胸襟都未免太窄了吧?
门外有轻悄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到苏哲。
“你找我?”苏哲大方地、若无其事地问。
“你走路为什么这么轻?完全不象你。”他不答反问,叫他承认找她是很难的一件
事。
“怕又惹火了潘大爷啊!”她笑起来。
“小心眼儿,还真记仇?”他也笑了。
“为什么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说。
就以这么轻松的场面化解他们之间的僵局。
“你很忙,是不是?”
“和以前差不多。”她耸耸肩,“逛了两趟街,结果什么也买不到。”
“后天的机位订好了?”他问。
“是架包机。”她说,“喂!还有两天就回家,你不买点纪念品回去送人?”
“没有需要,我从不做这种事。”
“这是一点人情,代表心意。”她说。
“我不懂人情,也没有心意。”他还是摇头。
“我说你越来越怪,完全没有错。”她瞪眼,“喂!庞逸他们昨天走了!”
他皱眉。很想问“思嘉呢?”但思嘉总是跟着丈夫的,他问岂不多余?
“曲终人散,这是必然的道理。”他说。
“庞逸打了电话给我,他们去巴黎。”她继续说。她明知他想知道这消息,“思嘉
要添新装。”
“每季换新装就往巴黎跑,太浪费,太奢华了。”
“人家是庞夫人,叫她长住巴黎,天天换时装人家也换得起。”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吗?
“她嫁庞逸是因为他的财富?”他不屑地问。
“错了,她欣赏他的才华,和他的艺术修养。”她说,“要想娶她的国际富豪们,
是要排队的。”
“钱对女人真是那么重要?”他象在自问。
“我不知道。思嘉本身也富有,她可能并不在乎钱,但是——她这种女人大概是要
极多的钱来供养的。”她想一想,说,“那天庆功宴上她的那套钻石项链和戒指,我听
一个洋女人说,要值一百万美金。”
“很荒谬的事!”他冷哼一声,“这种女人只能在富豪家做装饰品。”
“别这么说,好吗?”苏哲笑,“庞逸爱她,对她视若珍宝,你不该侮辱她!”
侮辱她?他吃了一惊,他有这意图吗?或是——他在自拔?在自救?把她形象弄得
更坏一点,好让自己死心?会是这样吗?
“不是侮辱,我——偏激!”他透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刻意丑化她,她真是一个极可爱、极有魅力的女人,主要
的看你的决心和意志。”她说。
他脸红了,半晌不语。
“庞逸还叫我问候你,希望你没忘记考虑他的建议。”她再说。
“他——有没有提那晚的事?”他忍不住问。
“那晚?那晚什么事?”她有点夸张,“他什么都没提,只说回去后大家约时间见
面。”
“他——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一星期左右。”她笑,“思嘉在巴黎有熟的时装设计家,她买衣服很快,尤
其她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她穿白运动衫最好看。”他冲口而出。
她捉狭地看他一眼,暧昧地笑起来。
“我没事了,你可不可以陪我逛街?”她笑问。
“不——”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推,“我约了石龙去观光,来了这么久,总要看清楚
LA。”
“好吧!我们分道扬镖。”她很爽快,“晚上回来一起晚餐,好不好?”
“如果——我赶得及回来的话。”他勉强地说。
“OK,若回来打电话去宿舍找我。”她扬手转身走了。
潘烈望着她的背影,告诉自己这电话他一定不会打。
思嘉已从巴黎回来。
在他们漂亮的家里,她过着和往常大同小异的日子。身为一个超级巨星,她的生活
是平淡了些。但普通的日子,她当自己是庞逸太太,所以她心境平和,无波无浪。
梳洗完毕,做完运动,她冲凉换一件白丝长裙下楼,如果今天没有工作,她照例是
不吃早餐的,早餐和午餐当成一餐,她认为比较适合。
庞逸劝了她无数次,她仍我行我素——是了,她是个颇我行我素的人。
庞逸在起居室里看报,这是他的习惯。通常要陪思嘉午餐后,他才去公司。
“不吃早餐?”庞逸问。
她只耸耸肩,什么都不说。
“你的倔强脾气哪一天能为我改一点儿?”他笑说。
“不是倔强,是自我。”她俏皮地说。
“刚才他们打电话来,你的新剧本已弄好了,我叫他们送来给你看。”他说。
“不是立刻开镜吧?”她姿态优美地坐下来,“这阵子闲散惯了,不能马上提起精
神工作。”
“什么时候想拍你随时说,由你决定时间。”他说。
“男主角呢?”她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
“本来也想请潘烈,但他一直没点头。”他考虑一下,“我们用前一阵子红透半边
天的阿叶,好不好?”
“他?!”她迟疑一下,“我不想沾他光。”
“啊!是,是。”他拍拍脑袋,“我老胡涂了!”
“不要提老字,你一点也不老!”她故意皱眉,“你的‘老’常常威胁到我!”
“怎么会?”
“表示我太不成熟了!”她笑。
“言归正传,你想跟谁配戏?”他问。
她在考虑,心中突然涌出潘烈的影子。庆功宴那晚他带酒意的英俊面孔晃到她眼前,
她不由自主地心颤了一下。这男孩太放肆,太大胆了,她完全明白他心中所思所想。但
——思嘉是什么入?他弄错了!
“你认为谁适合就谁吧!只要不是太矮的。”她吸一口气。如果和潘烈演对手戏—
—
她的心又颤抖一下。
“那我就自己选了。”他不在意地说,“反正正派男主角很容易选。”
“哪一种最难找?”她也拿起一份报纸。
“介乎正邪之间,但要正多些,有稍稍邪,而且必须是天生的气质,装模作样的没
有用。”他说。
她摇摇头,把视线移到报纸上。
“今天报上有潘烈的消息,还有照片。”他说。
“是吗?最近他是风头最健的人物。”她淡淡地说。
“有一件很明显的事,他每张照片旁边必有苏哲。”他笑起来。
“苏哲是记者,也是他好朋友。”她不以为然。
“那就错了。苏哲脸上、眼中不自觉而露出的神情,很令人怀疑。”
“怀疑什么?”她抬起头。
“苏哲一定喜欢潘烈,而这喜欢,她自己可能并不知道。”他很肯定地说。
“有这样的事?”她笑起来,“他们俩很配的!”
“傻瓜!潘烈不会喜欢她。”他更肯定了。
“凭什么你那么清楚?”她反问。
“有经验成熟男人的目光。”他笑。
“那——什么原因呢?”她仿佛感兴趣了。
“潘烈是个大男人,非常强烈,坚硬。而在意识和外形上,他称得上男人中的男人,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大女人型的苏哲呢?”他分析着。
“那么他喜欢哪一型的女人?”她再问。
“他——”庞逸的眼光慢慢聚拢,凝定在思嘉脸上,“纯女人味的女人。”
“这话太抽象了,什么叫纯女人味的女人。”她说。
半晌他都没说话,思嘉的视线却一直在他脸上。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绝对平静
地说:“象你这样!”
她吃了一惊,也吓了一跳,呆楞得什么话也说不出。“象你这样”这句话真是出自
庞逸之口?!
“你——简直开玩笑。”她终于想出一句话。
“算它开玩笑吧!”他再拿起报纸。
她只好也把视线放在报上。
刚翻两版,果然看见潘烈的照片。他正在接受一位男记者访问,全神贯注。而他旁
边,正是苏哲。她也全神贯注,是在仔细聆听他的话,且视线在他脸上。
庞逸说得对,苏哲已不自觉地流露了对潘烈的好感,她心中的秘密已全在照片上。
这傻女人——思嘉呆了一下,苏哲这么不自觉地对潘烈,潘烈也同样的不自觉对思
嘉,不是吗?
潘烈心中所思所想,她真是完全知道。
只是——在感情上她不是个冲动的人,也不贪心,她安于她所拥有的。
当然,女人总是虚荣心重的,潘烈这么出色又有名气的男孩子对她如此这般,她心
中仍会暗喜。
她看庞逸一眼,他是精明的男人,他大概已发觉潘烈对她的异样情愫吧?
忽然间,她有点内疚。
“庞逸,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公司。”她提议。
“你有事?”他望着她。
他显得那么平静,那么若无其事,以致她都怀疑,庞逸根本不知情吧?
“就是没有事,也没地方可去,才陪你去公司。”她再说,有一点撒娇的味道。
“好。”他慈祥地点点头。
有的时候,他真象她口中的“老爹”,他慈祥。
“只是好?没有欢迎的意思?”她叫。
“公司也是你的,还需要欢迎吗?”他笑。
她倒是从没想到这一点,真的。公司是庞逸的,她一直这么想,事实上也真是如此。
而她,只不过嫁给他而巳,一切仿佛坐享其成。
这是女人的特权吗?一切可以因结婚而坐享其成?但——思嘉并不喜欢,以前她没
想到过,如今——她觉得有很大的不妥在里面。还有一点,她不但坐享庞逸的一切成果,
庞逸比她大二十岁,如果——如果一旦蒙主宠召,他那庞大的产业岂不全变成她的?
一刹那间,她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这是她结婚时从未想到过的事,她——
她——老天!别人心中、眼中会把她当成怎样的人?!
“不——”她下意识地叫起来。
“恩——什么事?”
庞逸很是诧异地望住她。
“不,不,”她喘几口气,摇摇头,“我在想一些——一些电影情节。”
他也不追问什么情节,只随口问:
“恐怖片吗?看你吓成那样。”他笑。
她也笑起来,说:
“科幻片,我遇到太空怪物。”
“是啊!我们怎么不想到拍一部科幻片呢?”他若有所思。
“象《星际大战》一样?”她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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