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天气渐凉,屋子里不开冷气也凉飕飕的。思嘉慵懒地穿着牛仔裤,随便披一件白色
麻质外套靠在那儿对着电视机,有一眼投一眼地看着。
庞逸有应酬出去了,说好十点半以前会回来。其实她一点也不在意他早或迟回来,
因为——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她自由惯了,也独立惯了。他根本不过问她的私事,这是因为尊重。(实际上他应
该知道的,她发现过,他不问,但有许多其他方法知道,尊重——大概是表面上的。)
她从来不做过分的事,所以也不介意他到底用什么方法得知。
当女佣人来通报苏哲和潘烈来访时,她象吃惊地坐直了,眼睛也睁得好大。她一点
心理准备也没有。
她让女佣人请他们进来,然后迅速武装自己。
武装自己?需要吗?她自己也觉莫名其妙。
黑裤黑衬衫的潘烈进来时,她心中大震,这大男孩不止成熟了,还开始有了气度,
虽然他变得更沉默。
“请坐。”思嘉令自己不冷也不热,“是庞逸约了你们吗?或是——”
“他约我们。”潘烈抢着说,达句话仿佛很重要似的,他要先表明态度。
他望着思窥,眼中没有了以前的火焰,变得更深沉,更坚定,给人一种永恒的感觉;
这永恒令思嘉不安,她没见过这么固执顽强的男人。
“是,他约我们来,”苏哲也说,“我到片场去把潘烈抓出来的。”
“他就会回来,”思嘉不自然地看看表。“这个时候——要不要吃点心?”
她始终望着苏哲,她望避开潘烈的压力。
“不用了,见了庞先生我们就走,”苏哲看潘烈一眼。这家伙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
着了魔般,“潘烈拍了一整天戏,要休息。”
“我看过你的戏,”思嘉勉强看潘烈一眼,“很好。”
“我全身投入,婴成名,要赚钱。”他说。
他的意思明显得很,思嘉怎会不明白。
“你——怎么知道好莱坞那部片是庞逸幕后支持?”思嘉对这件事很好奇。
“我的名气和演技还不足以担当如此重任,好莱坞的制片家也没有几个会知道我,
突然有那么好的机会,任谁都会怀疑。”他淡漠地说。
“我阻止过他,我知道一定不会成功,他偏要试。”思嘉冷冷地笑,“有时候他那
样精明,有时候又那么天真,我真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我拍戏。”潘烈也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
—也知道原因!”
“或者他和你有着同样的固执,顽强?”苏哲插口。
他看苏哲一眼,视线又回到思嘉脸上。
“甚至公平地跟我合作,我也不会答应,”他肯定地说,“找我来多少次也没有
用。”
“我明白。可是这部戏并非我演。”她在暗示他吗?
潘烈只是不想跟她演戏而已,他说道。
“你始终是他太太。”他真截了当。
思嘉皱眉,没再出声。
这种话,这种语气都令人难堪。世界上没有这样摆明要去抢别人太太的事,何况—
—感情不是单方面的。
她实在该发怒的,偏偏怒意凝聚不起,她也不知自已是。怎么回事。
“如果太晚,我们不等了,”苏哲打圆场,站起来,“我们明天再来。”
“也好——”思嘉如释重负。
“谁说明天?我不是回来了吗?”庞逸的人跟着声音进来,“潘烈,非常高兴见到
你。”
潘烈只沉默地点点头,什么也不说,视线也从思嘉那儿移到手指尖上。
庞逸的全无芥蒂,令他心中不安。
他知道爱上思嘉的事并不对,但感情的事一点办法都没有,爱就爱了,对与错已不
再重要,而且——感情上该没有抱歉吧?
“苏哲跟你说了吧?”庞逸十分热诚,“既然骗都骗不到你替我演戏,我们不如合
作?”
他讲“骗”字毫不介意,反而哈哈大笑,他实不同于一般人,真的。
“我不是生意人。”潘烈并不动情。
“说真话,拍电影赚片酬,永远不能成大富,做生意才是正途。”庞逸半开玩笑。
“也许迟些我会考虑,目前不是时候。”
“你给我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庞逸笑,“不是对我有成见吧?”
“当然——不是,”潘烈抬起头,“你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一直当你是我的目标,
向你学习,甚至超越你。合作不成——是时间问题。”
“时间我可以将就你。”庞逸立刻说。
“不是拍戏的时间,”潘烈想一想,“是各种因素凑合的时间不对。”
“我不明白。”庞逸望着他。
“我——解释不来,这是心中感觉。”潘烈也望着他,一点也不畏缩,“我做事喜
欢看得很远,不合作是——很多年后,我希望你不怪我。”
“什么意思?”庞逸问。
苏哲和思嘉都皱眉,女人比较敏感,她们听懂了。
“潘烈是最不懂讲话的人,”苏哲连忙说,她永远无条件地帮潘烈,“你别听他胡
扯。”
庞逸再望潘烈一眼,笑起来。
“也许是代沟!”他打着哈哈,“我和潘烈相差二十多岁,有时思嘉说话我也不明
白。”
苏哲瞪潘烈,示意他别再乱说,潘烈视若无睹。
他的顽强、固执比苏哲想象中还厉害得多。
“你不明白我,可是我明白你啊!”思嘉望着庞逸笑。
“是,当然。代沟是有,可是我们终究是夫妻,默契自然也在心中。”庞逸轻拍思
嘉。
看在潘烈眼中,他脸上立刻添了一抹暗红,神色也变了。
“我想——回家。”他闷闷地说,“明天拍早班。”
“吃了消夜走,”庞逸热情留客,“我已吩咐他们做,十分钟就会好。”
“不,我没有消夜的习惯。”他已经站起来。
“潘烈,”苏哲生气了,“我肚子饿,你等我一会儿。”
潘烈得意外,却也不再说什么,径自坐下。
然后他们三个都去饭厅吃消夜,留下潘烈一个人坐在那儿,他望着墙上一幅思嘉的
照片发呆,这个女人——到底会不会终有一天接受他?
想到这儿,他的心又燃烧起来。
“潘烈,”思嘉冷然站在他面前,“我并不知道庞逸约你来,否则我会阻止他。我
希望无论以后什么事,你都别再来这儿。”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沉,象发自灵魂深处。
“因为我不想再被扰乱!”她气恼地说。
“扰乱?!”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的全身都光亮起来,“我终于能扰乱你了,谢
谢你告诉我。”
他很兴奋。她却呆住了,无意中,她泄露了自己心中的秘密,是不是?
小勤鼠书巢 Luo Hui Jun 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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