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罪恶产生某种堕落
有一天,章万川的手机上浮现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想不起来是谁。
那一头,是一个清晰的声音,我是桃红,找章总。
章万川想起那个穿黑T 恤的女孩,脸非常干净的那个,想起来的时候是一个昏
黄的下午,她年轻的脸和微笑以及眼泪,她和某个女子相似。
后来章万川很自然地给她打过电话问什么事。
桃红客气地说,章总好象答应过请我吃饭哪。
她是很客套地说着这样的话,敷衍着,没有什么企图的,可是她的声音倒是使
章万川想起了很多。
桃红说,因为刚好翻到他留的手机,她便打过去。
她说,章总,你忙么?
接着很快章万川的车就停在八仙楼的门口。
他给杜经理打了电话顺便帮她请假。
坐在章万川的车上,他问她要去什么地方吃饭,她说了个地方,川菜做的不错。
章万川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喜欢吃辣,吃辣的人都很坦白直率。
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桃红和他说起自己,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
他是个酗酒、苍白、不负责任的人,会拉小提琴,但是没有让浪漫主义的因子在下
一代身上承袭。桃红的早期印象里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性别代码。她的母亲文化不
多在地方歌舞团跳舞后来年纪大了再婚,嫁给一个水泥厂的工人,她常常是遇人不
淑后来的日子过的更不好。
桃红没有刻意编造一个自己家境贫寒本人纯真大专学历的故事,据说不少南下
寻找机会的欢场女子很擅长编这个故事,讲完了往恩客面前很逼真地一哭,就等着
被良人救风尘,实际上她们的文化水平一般介于小学-高中,而且基本上也不象她
们所说的为世所逼误堕风尘,对于人而言选择完全是自主性的成分占主导。
桃红自己是有大专文凭的,家境也不好,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但是她觉
得没有哭诉的必要,真的哭诉了就显得虚假,尤其是在章万川这种阅人无数的男子
面前,这种小伎俩显得拙劣可笑的。
她心平气和地说着这些,没有什么自卑和尴尬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就象在说别
人的事情。
然后菜上来了,他们就开始默默地吃起来。章万川注意到她的牙齿很整齐,而
且白。还有她的手指,非常的细软无辜地平伸着,让人有握住它的冲动。
他们就好象认识了很久,存着默契,在生活的某一个侧面有着这样的熟悉与相
知。
桃红没有化妆的脸显得洁净清纯,也没有生活不规律的痕迹。她的身材承袭了
在地区歌舞团跳舞的母亲的遗传:腰是腰腿是腿,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给她扎一根皮
带说女人不可以没有腰,桃红母亲的腰很细,生了姊妹俩以后还是一尺七。桃红的
母亲以前腰更细,有着蛇一样蜿蜒的身段和含吐自如的眼光,站在幽暗的地方。据
说腰臀比例低的女子比偏瘦的女子更引人注意。
不过后来她自己说,自己一直这样瘦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进补,她
看着隔壁一个吃得脸都肿胀起来的女人觉得自己的命真苦。她的清瘦是一个男人不
负责任的后果。如果一个女人是幸福的,她就会对自己的身材失去自律性。
一直到二十四岁,桃红的腰还是挺拔而纤细的,而从比例上看桃红的腿也很长
颇有些漫画里九头身美少女的味道,裹在紧紧的牛仔裤里纤毫毕露。相形之下她的
妹妹桑青显得有点怏怏不乐的营养不良。
章万川点了一根烟,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实在而早熟,就象一个不愿意招惹大
人生气所以执意不要糖果的孩子。
吃完了他就带上她在城市里兜一圈,总的说来,他们的互动模式进行的很成功。
城市很美丽,不过桃红觉得种种美丽和自己是没有关联的,不过今天她总算是
看见了这个城市美仑美奂的一面,以前也许是太匆忙没有时间,总是错过了驻足欣
赏的机会。
她想起有一天看凤凰卫视的一部日剧,一个年老的建筑师带着一个年轻美貌的
女孩坐直升飞机俯瞰东京的情景,女孩纯洁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惊喜得直接、
赤裸裸。那种被物质激活的表情既美丽又可怕。
还有《漂亮女人》里的朱丽亚·罗伯茨,坐在里查·基尔的银色莲花里非常享
受的姿态,放松惬意地一笑,虽然她穿着廉价的粉红色背心和裹着一双美腿的长统
皮靴但受到鼓励整个人奕奕生辉……
桃红将手手肘支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有没有人拒绝过私人直升飞机或者银色“莲花”的诱惑。相对说来在《美国舞
男》里全裸的理查·基尔也没有饰演千万富翁来得迷人。他身上的迷人之处,首先
是财富,其次是作为雄性动物的性魅力。
雨果倒是说过“对物质过度热情,这是我们时代的罪恶,由此便产生某种堕落。”
不过桃红想,假如贫穷假如一无所有我将无法升华只有沉沦。雨果的假说只是一种
文艺的诠释,桃红的想法更符合现实主义的法则。
那个晚上,桑青一直打电话给桃红,她电话的留言说“我是桃红,现在不在家,
有事请留言。”桑青不知道桃红在做什么。她一直不知道,那时候桑青觉得寂寞。
挂了电话她想,桃红也和自己一样寂寞,是因为害怕寂寞,所以彻夜不归。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