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爱情(2)
在腐朽中堕落沉沦或者在繁华里崛起,这也是文人必要的命运。
他一边说一边抽烟,风神潇洒,显得气宇不凡。这样的气质是我所欣赏的,于
是被蛊惑的我就报了他的研究生。
我曾拜读过一篇导师研究鲍照有脚气病、糖尿病的文章,他对所有的作品都有
用自己的思想一一解读的爱好。江尚梵先生发现这些折磨人的可怕的病症导致了鲍
照的悲观,所以他在生前为自己写下了挽歌,这是在《九歌》之后最为悲观的长诗,
通篇充满了绝望灰色的东西,人在生前却想到了死后世界的阴暗与孤独。
尤其是死后不可以再喝酒了,喝酒恰好是鲍照从现实中逃逸的最好途径,他喝
醉时忘却生死,而睡醒了这位悲观的知识分子想到了要著书立说的苦痛,以及死后
的虚无,他的才华也将随肉体的消亡而消失,一切在时间的迁移中惶惶的过去,他
感到难过。
鲍照的挽歌,淋漓尽致的描述身后的世界,用一种极度晦涩的笔调陈述他的世
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他写这样的东西只是让我看见人的精神空间的一小块永远是无
法照亮的,我们是如此酷爱这些阴暗的小花园,它是一段可以独自游弋的灰色地带。
这文章常常使我联想到人生,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一切都是无法捉摸的,比
较贴合我那时无聊的心态。
但是,这篇论文的阴郁的风格和我的导师实在不象,事实上他属于幸福温暖的
住家男人型,快活的时候拿大梨子给邻居的小孩吃,自家喂一只大大的猫,在寒冷
的冬天早起晒太阳,是一个温暖的人。每天在走廊上看见我们就会笑嘻嘻说:“早
哇,早哇。”中秋时他分月饼给我们吃,有时候还会带我们一群人上“麦当劳”吃
炸薯条、双层牛肉汉堡。
跟着他我开始研究一本叫《青楼集》的小册子,把它凑成洋洋万言的论文。
在我去G 城之前,我去见我的导师。
他说:“好啊,顺便看看你师兄夏薄,--小岬可以帮我带些书么?”
他的语气温和,想到他对我们不错,而且修他的课我拿的是A-,我说可以。
其实我去G 城一趟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因为当时我的师兄夏薄写了一封信给我,意思是说我可以到G 城来玩一玩,如
果想进报社可以帮我联系实习,虽说我的专业跟新闻隔的稍远,但是没有太大关系。
我觉得夏薄的说法不无道理,我不可能一辈子吃《青楼集》,做那些和我毫无关系
的歌女们的身世调查工作,真是十分枯燥无味。
但是我在G 城真的没找到我导师要的书,G 城是个银行多过书店的地方,我伤
感的转了一圈,我是个绝对喜欢繁华喧闹环境的人,但是G 城实在是伧俗的厉害。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一家“麦当劳”的附近乱转,那里开了一间小书店,店主
是个瘦瘦的男人,戴着眼镜,有是一双相当世故的眼睛。
他问:“小姐要什么书——要《上海宝贝》么?”
《上海宝贝》是个上海女孩的作品,这里面充满了各种时尚的动态描述,欢娱
的性变态、政治、爱情、暴力、心理疾病……任何尘嚣直上的话题都是先从政治开
始,然后游走到性的轨道上去的,政治是一个公众的话题,而性是一个私人的话题,
这样兼顾大众与私人口味的东西是很适合当下的审美趣味的,有文化的人看到了家
国天下,没文化的人看的是饮食男女。当然它还不是《红楼梦》,不然就不得了,
评论家要忙坏了,他们最害怕无所事事,这样是可怕的。
我们的评论家看到埃莱娜·西苏说女性应该用身体写作,就兴高采烈地说,对
对,上海宝贝里头大段的描写就是用身体写作,--假如不加标点的一万来字性描
写不是用身体写的,你是用什么写的--用身体写也没什么不好,这个法国女人用
女性至上的口吻说:“握着你的身体,这是反抗男人的惟一武器。”
法国女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女性可以用头脑反抗,也可用身体,只要是策略
性地使用没有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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